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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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皇帝的銮驾浩浩荡荡来到了边塞的草原上。
不比从前春蒐的草场，这里显然更辽阔，边塞的风把草吹得枯黄，即便在车轿内，也能听见呼啸的风声，远远望去显得荒芜极了。
谢云木木地听着轿外的风，手里摩挲着一角药包，心里忐忑不已。这边塞荒凉，自己和李琢如何逃的出？晚上自己又如何欺瞒李玹哄他喝下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汤药？
他这样稀里糊涂地想着，很快便到了晚上。谢云刻意遣散下人，独自奉茶，那茶里自然加了安神粉。李玹白天舟车劳顿，想也没想，看是谢云相递，便仰头饮了。谢云见他对自己毫不设防，心中猛然一酸，李玹看他半晌不走，只笑道：“花鸟使可还有事？”
谢云慌乱地摇了摇头，只听李玹道：“罢了，这几日你若想玩，朕便派个人带你逛逛。何来这般愁眉苦脸？”他说罢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朕倦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塞北的食物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回头叫朱内官给你烹点羊奶喝。”
这口气俨然把谢云当孩子般，谢云心中大乱，忽然仰起头道：“宅家！其实……”
“宅家，元敬公主求见。”恰逢内官来报，忽然打断了谢云的话，只得退下。
谢云万万想不到，这是他同李玹见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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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部落从前同大周一向交好，然内部却有纷争。当日晚便挑起了内乱，新首领被暴乱的人杀死，此时惠珉公主作为大王妃的遗腹子便成了新首领的不二人选。
而这场草原上的内乱居然影响到了来秋狝的皇家队伍，逃窜的暴徒竟趁夜色混入大周的营帐，李玹昏睡在梦中对外面的暴乱毫不知情，一场没由头的火灾吓跑了身边的内侍，待大家缓过神来寻皇帝时，才传来这样突然的噩耗，皇帝驾崩了。
云琢二人一路南下，李琢将谢云安顿在一家客栈内，便称柳西风来信，朝中大乱，皇帝因暴乱驾崩于秋狝途中，如今不得不回长安一趟，谢云心中大惊，想到最后一次见面居然是自己给他下了药，便心痛万分，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李琢托人照顾病倒的谢云，独自一人离开了。
然，他并非独自回到长安，而是率着一批队伍浩浩荡荡回到了皇宫。秋猎队伍还护送着先皇的棺椁，才刚到牵政殿，便又来了一队人，这小季将军的消息倒甚是灵通，只是他又为何率兵巴巴地从巴蜀这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呢？
正当众人开始讨论先皇无子嗣，准备过继宗室的孩子时，元敬公主却一身素服走了出来，手捧黄巾，眼尖的人便识破这大约是皇帝身边的信物，此乃先帝手谕血书：若李玹不才，不能爱民如子，便允琢代之。
几个老臣颤颤巍巍盯着那黄巾子看了半晌，确定是先皇的字迹，虽然这个节骨眼这一切都巧合的不正常，但还没人愚蠢到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更何况小季将军率军在一旁虎视眈眈。随着第一个人跪下臣服大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种效果如同在静湖上扔一颗石头产生的涟漪，大殿上几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下跪，吾皇万岁四个字震耳欲聋，就连大殿台阶下的侍从亦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新皇效忠。就这样，李琢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帝，看起来简单的背后确是做足了功夫，而谢云知道这件事已经过了半月有余了。
待柳西风来接谢云时，谢云的病已好了大半，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柳西风见了谢云没有如同从前那般打趣玩笑，只是严肃，沉默，甚至多了一份臣服。直到他扶起谢云时才道：“大人大病初愈，还请当心身子。”
谢云心觉奇怪，他对李琢登基的事总觉得哪些地方不对，可见柳西风这般，又难问出口，只好打岔道：“西风兄近日如何？临夏小公子怎地没一道过来？”
“临夏死了。”柳西风面无表情道，谢云猛然一惊，不待他说出安慰的话，柳西风便低头道：“大人，宅家在牵政殿等着您，我们要加快脚程了。”
谢云难过的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才终于道：“这么大的事情……李琢怎么没同我讲过？”同时心中升起恐惧，李琢向来同柳西风交情匪浅，怎么可能抛下柳西风他们同自己归隐？是自己太自私，被当时能自由的贪念冲昏了头脑。这次行动，俨然是一场篡权和报复，谢云眼神发直，没想到自己竟成了杀害李玹的一把刀，而李琢，就是把自己当刀子的使的人……想到这些，谢云脸色苍白，嗓子眼犯上来一股子腥甜，他逼着自己咽了回去，强自镇定道：“罢了，先进宫再说吧。”他头一次这么急迫的想进宫去，他要亲口问问李琢，这件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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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政殿内，李琢正在批阅奏折，元敬公主却突然闯进来，恨声道：“李琢！你骗我！我费尽功夫拿出遗诏扶持你登基，你竟敢把我嫁去吐蕃！你，你好狠的心！母后纵然对不住刘妃，可我们兄妹之间，你还真是半分情分都不顾啊！”
李琢微微掀开眼皮，淡淡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受了大周百姓爱戴，自然要回馈给我大周。即日起，朕会封你为和硕公主，风风光光把你嫁过去。到了那边，记得要贤良淑德，相夫教子，莫要同现在一般耍小孩子脾气了。”
元敬气的泪流满面，哽咽道：“四哥，你好狠。我们合起伙来杀了二哥，没想到还是这种下场？我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来人，公主身体不适，宜休息静养，把她扶下去，不许公主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李琢冷冷道，立刻便有内侍走进来架起来崩溃瘫倒的元敬公主，而随着内侍一同进来的人，居然是谢云。
众人识趣的退下，大殿只剩两人。
李琢一愣，尴尬道：“阿云……你来了怎地不通报一声？”
“郎君？”谢云还是同从前那边唤他，“元敬公主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琢没有着急否认，谢云见状，心口冰凉一片，他又问：“所以，我那天的那包药，是让李玹在梦中，便被大火烧死了，而这一切，都不是意外，是有预谋的，对吗？”
“阿云……这不怪你，是我设计了你，也设计死了李玹。我和他之间注定有这么一天，下毒，刺客，他对我也是用不尽的，你见到了柳西风，便知道，临夏死的冤枉，被李珖那个畜牲折磨致死，只有我登基，才能把李珖圈禁终生，才能真正为我母妃复仇，才能……才能长久的和你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不用相隔千里。所以……阿云，能不能不要恨我？”
说到最后，李琢竟也双眼通红，显然是怕了，怕谢云因此恨上他，疏远他。
没成想谢云淡淡一笑，脸色苍白，道：“郎君，我不会恨你。可是，可是我真的累了，也真的对不起李玹，我想出去散散心，成吗？”
李琢被谢云的憔悴刺伤了，心疼道：“好好好，朕派个人带着你在长安城逛逛，别走太远，也别太晚回来。”
“嗯。”谢云浅浅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这一走，便是到了晚上也没回来。
只有内侍慌慌张张来报，说谢大人一出宫一直郁郁寡欢，路过一队人马，好似是变戏法的，把人给冲散了，找到天黑也没寻到人。
李琢慌了，甚至调用军中的人去寻，可直到第三日都没看见人，心中禁不住一凉，莫非谢云已经不在长安了？
大约过了十日，韩越接到一封信，是谢云差人送的，上面感谢他帮了自己，还给了自己不少盘缠，现如今已经到了南方，想有朝一日回鹤城看看。韩越悄悄地烧了信，心中默念愿谢云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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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鹤城。
有宾客有意乘船，恰逢一叶扁舟经过，几次央求，那船夫才颔首相允。
宾客是个热心肠，可船夫却是个话少的。总是一边问的多，一边答的少。可一来二去，二人有一搭子没一搭子也聊了不少。这宾客本就是长安来的，常年在江湖上跑生意，这船夫是鹤城人，可口音里却夹杂着一点长安的味道，于是船夫便问：“兄台莫非也去过长安？这口音听起来亲切嘞！”
船夫不答，半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把那船夫的蓑帽吹了下来，趁他捡帽子的功夫，宾客忽然看见了他的真容，大吃一惊，心道：怎地和皇帝老儿要寻的人生的这般像？莫非，就是他？
见宾客总盯着自己上下打量，船夫别扭的扣上了帽子，不久后便靠岸了。
宾客上岸后马不停蹄赶回长安，说自己看到了宅家要寻的人。皇帝速速派了一队人马来到鹤城，几乎把这湖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曾寻到。令人没想到的是，皇帝竟亲自来到姓谢的一户人家看了半天，最后留了很多金银，逗留了好久才离开。
没人知道那船夫上哪去了，只是船夫纵然到了天涯海角，还是偶尔会想念长安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