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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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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琢坦白自己对皇位的斗争已经箭在弦上,谢云已经整整失眠了半月有余。他心里不怪李琢,可这条路不仅凶险万分,自己更是夹在中间两难。
琉璃宴是自己离那自由最近的一日,可今如今回头想来,却是黄粱一梦。谢云回首往昔唯余叹气,他甚至希望元敬公主不要贸然出现,让李玹狠狠责罚自己。而元敬反常的“义举”更是耐人深思,为何她要护着害死她母后的仇人?可先前在牵政殿偶然听得惠珉和亲的悲惨遭遇似乎给了点提示,如今的元敬是病急乱投医,把所有的筹码都压李琢身上,孤注一掷。
老实说,李玹是个帅才,领兵打仗确实能力过人,可治世之才却不是人人都能。登基不过几年,为了根除前朝势力,几乎把老臣得罪了个遍。可即便如此,谢云私心不希望推翻目前的统治,一旦开战,必定死伤无数,若是能说服皇帝放下对李琢的忌惮,倒是一个法子。可别说劝得动李玹,李琢对皇位的渴望可是昭然若揭。
这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为着把元敬嫁往吐蕃,张氏一族竭力效忠李玹,有了吐蕃的支持,张氏东山再起不是难事,为此频频上朝弹劾李琢一党。
天意渐凉,洪涝灾害已经过去。灾民得到朝廷的安抚已经不再作乱。李琢为此大得民意,随之愿意跟随李琢的朝臣也愈发多了起来,可先皇留有遗诏的消息不知怎么却传遍长安。
深得民心不代表可以谋逆,一时间朝堂上众说纷纭。他们不敢贸然对李琢下手,便开始针对柳西风,有人弹劾他在酒楼口出狂言,甚至连李珖都不放在眼里,为了一个伶人动起手来。
那李珖是个惯会演戏的,不过被虚晃了一下,便躺在府上哼哼,连朝都上不了了。柳西风不得已遭了禁足,连李琢也受了牵连。李玹那边的人知道这伶人同李琢那边关系匪浅,借着不敢得罪两头的由头,将临夏扣了下来。明面上说着问话,可这一去便是七八天不见人影。待柳西风知道这件事,几乎气的目眦尽裂,恨不得直接杀了李珖,还是李琢谢云强拉才勉强安定下来。
元敬公主即将在秋狝[1]后远嫁吐蕃,为着公主的请求,李玹应允将秋狝提前,留李珖和几个忠臣监国,李琢同谢云都在秋狝名单内。谢云有预感,此次秋狝绝无这般简单,于是临行前一夜拿腰牌出了趟宫,又特地找了家客栈换了身便服,悄悄去了贤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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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琢才沐了浴,慵懒地躺在榻上,正打算小憩一会儿,便有下人进来禀告,有个名唤“倾墨”的客卿要见他。
李琢霎时一愣,倾墨……这二字如此熟悉,可一时半刻实在想不出是何时见过,那报信的见主子眉头紧锁,便又道:“那人还说,问郎君的好,上回匆匆,也未能好好告别。”
“……让他进来罢。”李琢猜到大约是谢云,待那人一身黑衣,垂着头,极不起眼的样子,可那身形李琢却一眼认出来了,便立即叫旁人人下去,道:“阿云,你怎么来了?”
谢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李琢一眼,才笑道:“……怎么这么久才让我进来?难道郎君也忘了倾墨是谁?”
李琢忽然愣住,好半天才回忆起来儿时二人嬉戏时他偶然为谢云取的小字,不由得露出久违的微笑。心道谢云向来内敛,从何忽然提起多年前的一句戏言往事?于是便拉着他坐在塌上,刻意放柔声音道:“今日怎么忽然撒娇?”
谢云果然是薄面皮,霎时间一层淡淡的粉红爬上面颊,只是这浅粉只停留了刹那,很快便红潮褪去,他仰起脸盯着李琢的眼睛,对方在烛火的照映下,一半面孔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正如李琢在自己心里一般,捉摸不透。
“嗯?”李琢见谢云半晌不说话,于是问道:“有心思?”
“郎君……”谢云这话说的很艰难,“此次秋狝,能不能不去?”
“为什么?”李琢轻轻掰过他的肩膀,面向自己,“是李玹那边有动静?”
谢云摇了摇头,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此行凶多吉少,嫡公主即将远嫁,若是元敬嫁过去,基本上朝堂就成了定局,大周很难在这样关键的节骨眼发生宫变,那么总会有个人先动手的,不是他就是李玹。李玹如今是皇帝,谢云只能劝李琢能躲一次是一次。
“阿云。”李琢定定地望着谢云,这眼神深情的几乎要把谢云吸进去。“这次出行确实会发生动荡,本次去的草场不是咱们之前春蒐去的,距离长安不算太近,反而有些靠近惠珉公主远嫁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对不起惠珉,所以这回我想借此机会带惠珉离开塞北,她如今身怀有孕,经不起二嫁的折腾。所以你也放心,我不会同李玹起争执的,更不会给他加害我的机会。”
谢云闻言目光灼灼,轻声细语道:“……那你呢?之后怎么打算?”
李琢忽然洒脱一笑:“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我想先把惠珉委托给故人安定下来,之后跟着你回鹤城看看,瞧瞧我们小云的家乡是什么样。”
“哦,对了。谢伯他们都已经回了鹤城了,李玹也算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儿,谢公不愿偷偷摸摸回长安,只愿告老还乡,皇帝已经应允了。”
谢云感动地几乎要流出泪来,于是难得主动地凑了过去,在李琢唇上轻轻一吻,待缓过神来,不由得尴尬道:“我……我……”
李琢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捧着他的脸颊回吻回去。
……
二人厮磨到半夜,这也是初次谢云同他真正的在一起,这一夜几乎让谢云把过去二十余年所学的遵守的都忘了,他几乎沉溺在其中,真正地允许自己自私地放纵了一回。
温存时,李琢却翻出身边的一个小药包,道:“阿云,到时候还烦你件事。到草原第一晚,记得让李玹把这个服下,我们虽是夜半行动,可到底不希望闹出什么动静,让他安神美梦一晚也未尝不可。”
谢云接过那包药,心中却想若是李玹醒来发现惠珉公主逃走,李琢和自己皆不见是什么情形……
走了也好,免得看到兄弟阋墙,刀光剑影。
“好……”谢云虽有愧疚但未曾犹豫,于是接过那药包,放在自己贴身里衣内。
“只是……这个药劲大的很,切记不可随意服用,这个药量够李玹睡到翌日晌午了。”李琢不知为何,看着谢云拿着那药包反而徒生不安,多嘴地叮嘱了句。
“我又不是馋猫,做甚要平白吃这些药去?”谢云因着这番云雨同李琢亲密不少,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拘着,面上仍留存着事后的红晕,眉眼弯弯,幸福几乎都坠在这包安神药上。李琢看此良辰美景,却别过头去,半晌才扭过脸来,温柔地摸了摸谢云的鬓发,同世间任何一对恩爱夫妻无异。
他再次翻身覆上谢云,这回却只是轻轻挨着他的胸膛,心底喃喃道:阿云,你不会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