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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中空遗恨其七 “只求亚父 ...

  •   “亚父忘了么,自那日宫中有怨魂厉鬼的谣言传出来后,孤便自请要日日都为亚父守夜。”

      他似乎有些无措,垂着头,低声下气地说道。

      做鬼魂的时候看惯了此人的冷漠专横,如今乍然看见此人一副如此怯弱的模样,还真叫人有些不习惯了。

      我冷冷地望着他,神情难免有些冷漠。

      毕竟在我的回忆之中,曾经的温情脉脉,早已经被那些一桩又一桩的惨烈情事给全然覆盖了。

      我记得我活着的时候,他曾经强硬地将我抵在墙面上、案几上,甚至是冰寒刺骨的雪地中……他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惊惶与哀求,而后一意孤行地将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灌进我的身体里。

      事后当然也不会替我清理干净,从来都是我忍着羞耻将它们弄出去。

      “……”

      我闭上双眼,面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从来都不会主动提及,亦不愿去深想——每一次思及此事,都会令我心中对他的恨意更深几分。

      我怕我会克制不住,提前杀了他。

      毕竟若叫他如此轻易地死了,不是便宜了他么,我当初不知被他羞辱了多少回,几度自刎,却又因他而召魂归来,继而不得不继续去忍受那些令人难堪的痛苦……我曾经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怎么能让宁不夜痛痛快快地死了。

      我当初都不能痛快地结束这一切,他又凭什么能如此痛快?!

      我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所以,我也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方才公平。

      也只有如此,我心中那些足以将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滔天恨意,才终于能够纾解一二。

      “那么日后你不必来了。”

      这些小事我早已经不记得了,但既然他这样说了,我便顺着说下去就是。

      “亚父!”

      宁不夜一惊,眼睛霎时便红了一圈,神情凄恻,嘴唇嗫嚅,“是,是孤哪里做得不对么……”

      我只是不想见到你罢了。

      但这句话可不能说,我于是压下心中那一腔愤恨,只扯了扯嘴角,装模作样地露出了一抹虚伪的笑容来,“陛下虽然年纪尚小,但却仍是肉体凡胎,夜里若不休息,身体怎么撑得住呢?”

      “陛下是天子,合该保重身体才对。”

      我叹了口气,“陛下若是有了什么好歹,臣心中也不好受啊。”

      这一番话虚伪得要命,我听在自己耳中,都只觉得令人作呕。

      然而宁不夜显然很吃这一套,见我如此“关心”他,他面上便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来,虽然他心中不一定真的如是作想,但看上去确实情真意切。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止不住地冷笑。

      此人面上看着年幼无知,实际上胸中的心思比谁都多……我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家伙,前世竟连他的伪装都看不破,真是这么多年白活了。

      若非后来此人主动将这些心事宣之于口,在榻上与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他那些幽微的少年心事,我如今恐怕还对他的那些念头一无所知。

      以前最烦他说这些了,毕竟他动动嘴巴也就算了,可是他说着说着就要对我动手动脚,还非要强迫我附和他,对他说那些极度肉麻的话语。

      只不过他前世的这种做法,如今却都便宜了我——既有本人对我剖析自己的心境,我便不必再去费尽心思地揣度了,而他的这些幽微心思,现下也正好为我所用。

      反正他如今正是依赖我的时候,这么好的时机,以后可就不一定有了。

      如此心念流转之间,我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柔,心中却不知为何有些兴奋,“陛下若真想替臣做些什么,倒不如多练几式剑招。”

      我记得这剑招是由我亲自赐下的——它看似华美精巧,却暗藏杀机,他每练一式,根骨便会损坏一分。

      宁不夜天生剑骨,资质非凡,本是修行武道的绝世天才,可他出生皇族,生来便注定要执掌江山,而我又不愿放权,于是为了扫清前路,我想方设法地阻碍他,始终不想叫他踏上武道。

      毕竟我资质平庸,身体虚弱,若无身为剑道第一人的段别云护持在侧,恐怕早就被人给暗杀了。

      而我与宁不夜二人立场相悖,迟早有反目成仇的那一日,今日叫此人强大一分,那么来日我的胜算便要失去一分。

      可是谁曾想呢,哪怕我都如此费尽心机了,此人都能在绝处逢生,将我相王一党一网打尽,并且将权柄悉数收回,成了名副其实的燕朝天子。

      前世我对他疏于监管,以至于给了他暗中行事的机会,如今我重生归来,却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如此,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便想要手把手地教他练习那剑招,然而我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原来我再过片刻便要过去上朝了。

      上朝可是大事,若无故缺席,那么今日应当处理的事务便要推到明日,而明日又有明日的事情……如此日复一日,何时才能将这些事务悉数解决?

      思及此,我只好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念头,而后遗憾道:“此事日后再说吧——陛下,现下应当过去上朝了。”

      宁不夜身为天子,哪怕只是我手中的傀儡,也不能无故缺席朝会。

      而他在这些“小事”上向来便对我百依百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于是我召来宫人,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而在揽镜自照时,我下意识地侧了侧脖子,待到反应过来时,我心中只觉得恼怒,便拧着眉头扔下了镜子,拂袖,扬长而去。

      ——宁不夜对我的观察果真是细致入微,竟连我照镜子时的小动作都记得如此清楚……果真叫人厌烦。

      “……”

      未央宫,宣室殿。

      满殿的大臣乌泱泱地跪伏在冰冷的玉砖上,姿态说不出地恭谨和卑微,而宁不夜头戴冕旒,静静地端坐在珠帘后,面上什么神情也无。

      两个容貌秀丽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在香炉中撒下了一把香,霎时殿中烟雾缭绕,一派缥缈景象。

      而我站在那狰狞巨大的龙椅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这龙椅上那精美绝伦的纹路。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殿中那些恭谨卑微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自是无比地满足。

      这样的一幕,我曾经不知见过多少次,然而在败于宁不夜手中后,我便与它再也无缘了。

      如今重回旧年,心中思绪之繁杂,又如何能够宣之于口?

      幸而此时也无人问我这些。

      “哒、哒、哒。”

      指节上带着的玉扳指随着我的动作而落下了细微的声响,我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诸君今日有何事启奏?”我今日心情不错,于是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都变得温和了许多,“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这燕朝的江山在我的一手治理下呈现出一派盛世之景,不仅外邦无人敢犯,天下百姓亦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是以平日里多数时候,群臣上奏的都是些繁琐小事,极少冒出那等惊动一时的事务。

      只不过要事没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发言的人自然便是御史台的那群老家伙了——有的参我仪仗违制,有的参我衣冠不整御前失仪……各种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

      这场面我许久不曾见过了,如今乍然一见,心中反倒觉得亲切。

      御史台的这群老家伙,实权没有,是以也无法从实质上伤害我,只能用嘴巴来攻击我,聒噪得很。

      虽然我对那群世家子弟十分刻薄,但对于御史台的这群人,我反倒很是宽容。

      毕竟那群世家子弟发起狠来是真的能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而御史台这些老家伙么……呵呵。

      对于这种毫无攻击性的人,我一向不吝于展示我的宽厚与温和。

      听了这话,我还不曾说什么呢,宁不夜那边反倒生起气来了,只见他双眉一蹙,眉目之间浮上几分戾气。

      见他忍不住想要开口,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话。

      宁不夜果真咽下了喉咙里的话语,只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只说自己下次一定改正。

      我态度如此温柔,他们一个个的反倒都是一脸惊悚,活像是见了鬼一般,瞪大了双眼看着我。

      我思索了片刻,而后这才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前世我遇上他们“发难”时,一向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虽然并不会滥用职权责罚他们,但也绝不会如此好声好气地说话。

      ……也难怪他们觉得惊悚。

      “……”

      除了这群御史台的老家伙,底下便是一片寂静了,看来今日无事了。

      无事最好,我也好落得一身清闲,正要宣布退朝,却见一个穿着朱色朝服的青年站了出来。

      这青年姿态清隽,脊背直挺,看上去便是个烦人又难缠的清流。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此人名为谢雀,却并非世家子弟,而是寒门出身,素来便行事清正,性子也最是冷硬,十分难缠。

      若他真是个世家子弟倒也就罢了,大不了我筹谋一番,给他安个罪名,而后拖下去杀了便是,但偏偏他出身寒门,又是朝中难得的,会为民请命的臣子。

      如今天下读书人,莫不以为天子效命为毕生之追求,而这些寒门学子,对此事只会更加执着。

      毕竟世家子弟身后有家族,而有了家族,便有了私心,无法全心全力地为天子效命,更无法一心一意地去做实事。

      我素来便极度憎恨那些世家子弟,曾经明里暗里地用手段除去不少,然而世家到底是世家,千百年的传承,又岂会因我一时的发难而消失殆尽。

      如今他们盘踞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不知何时便会跑出来给我致命一击。

      所以,我需要这些寒门子弟作为平衡朝局的棋子。

      但谢雀这个人实在是难缠,令人烦躁得很,是以哪怕他是我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我也无可遏制地烦他。

      如今他一站出来,我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要我还政于天子,好叫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相王退位让贤。

      笑话。

      似宁不夜这种人,何须我亲自退让。

      前世我费尽心机要制衡他,却反倒为他所困,甚至还成了他的禁脔,不知被侮辱了多少回……叫我放权?做梦。

      我冷冷地望着他,“谢大人若有什么要事,不如下了朝再与本王亲自言说。”

      “来人。”

      我一拂袖,一个穿着重甲的玄甲暗卫便落在了谢雀身前。

      “送谢大人去昭阳殿。”

      “是。”

      那暗卫恭谨行礼,于是谢雀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半是强迫地被送走了。

      “退朝。”

      原本愉快的心情变得不那么美妙了,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殿中诸君,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说一句话。

      殿中诸君渐渐离开,而宁不夜面色关切,小心翼翼地望着我。

      “亚父,您不开心么?”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有种天真般的残忍,面容虽然稚气未脱,却隐约能窥见日后专横独断的影子,只听他道。

      “那谢雀如此冒犯亚父,令亚父不开心了,孤便下令诛他九族,好不好?”

      不知为何,他有些急切地倾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亚父,孤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亚父能够展颜……”

      他这话,倒是有种“袖手天下只为搏美人一笑”的味道了。

      只可惜,他并非那等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而我,也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娇弱美人。

      “你若如此行事,又怎么对得起天上的列祖列宗?”

      我冷笑一声,语气冰冷,“这种惹人发笑的傻话,日后别再说了。”

      何况我心知宁不夜并非这等昏庸无道之人,他心中的野望,可丝毫不比我少呢。

      他说这种令人发笑的谎言,只会让我觉得他虚伪至极。

      “是,亚父……都是孤说错话了。”

      他低下头,扯住了我的袖子,低声下气地开口,“只求亚父,不要不理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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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在忙毕业的事,太忙了过几天再更新ov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