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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惊梦其三 “想卷土重 ...

  •   祭天之日,怨莲作为大术师,理应出席,而那宗室子作为燕朝名义上的储君,自然也需要在场。

      而我这个在旁人口中罪大恶极的相王,也是不可能缺席的。

      毕竟此事说起来到底因我而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也都是冲着我来的,既要安抚民心,那么我这个“当事人”,不论怎么说都不可能不在场。

      “……”

      今日毫无疑问是个艳阳天,而那耀眼的阳光遍布四处,刺得人仿佛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不仅如此,那看似剔透的光芒照在身上,灼热得很,好像是要把人的皮肤都给烧成灰似的。

      我站在那巍峨古朴的祭台上,哪怕身后有宫人撑着伞,我都有些受不住这灼热的温度。

      何况此刻我身上还穿着厚实的官服。

      本朝素以庄重古朴为美,是以朝臣的官服也都设计得十分典雅——仿佛是恨不得要将身上所有的皮肤都遮起来,半分也不曾显露。

      若在冬日,这样的设计自然足以令人欣然接受,可如今炎炎夏日……我又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罪。

      我也不知自己在这祭台上站了多久,只觉得小腿又酸又麻,后背被那日光晒得火辣辣地发疼,额上也满是汗水。

      早知会受这样的罪,我便不来了。

      此时心中已隐隐约约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我总不能中途离场。

      我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得眼前都在发晕,身体也虚弱得很,若非有侍人搀扶着,恐怕此刻我便要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视线略微偏移,落在上首那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身上,却发现这怯弱无能的储君虽不中用,但体魄却是极好的,都站了这么久了,面上却还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我果然还是老了,比不得这些年轻人了。

      我闭上双眼,极力压下心中那股子焦躁的情绪,正要开口低声吩咐宫人去寻些冰块来,却见怨莲上前了两步,站在了我身前。

      他穿着一身玄服,面上依旧戴着他那张沉重的玄铁面具,半片皮肉都不曾显露出来,他的身形高挑而瘦削,姿态仍旧那般不卑不亢。

      只是……

      他是不是瘦了些?

      我微微一怔,略有些出神地想到。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夜以继日地操劳,所以才令他清减了这许多吧!

      毕竟那枯骨道人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阿猫阿狗,他若要尽心竭力地依照我的命令行事,这段时日里定然是顾不上自身的。

      如此想着,我心下一动,罕见地对他生出了几分愧疚来。

      “殿下。”

      他沙哑而沉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便看见他微微躬身,手中还捧着一方锦匣。

      这匣子呈朱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透一般,既怪异又不祥。

      鼻端隐隐约约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蹙眉,以袖掩面,强压下喉咙里那股反胃般的感触。

      ——我自幼便受不得这血腥味,若是这气味浓烈,我便要控制不住地呕吐。

      “何事?”

      我皱着眉头问他,本能地想离那匣子远些,但思及祭天大典,怕这是什么必要的流程,我还是强忍着恶心接过了那殷红的匣子。

      “这是祭拜上苍所需的祭品。”

      怨莲的声音闷在那厚重的玄铁面具后,略有些若隐若现,总令人听不清晰。

      “殿下需得亲自奉上,方可彰显至诚之心。”

      他恭恭敬敬地道。

      “……知道了。”

      我心中更加不耐烦了,但现下这是祭天大典,又是在文武百官的眼皮子底下,我这戏怎么说也要做得全些,是以接过那匣子后,我只得忍着恶心将其双手捧起,向着祭台上的神龛躬身行礼。

      本朝虽不似前朝那般大兴人祭,但祭天之时也需宰杀三牲作为祭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匣子里定然是一片血淋淋的。

      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因那灼热的日光,我身体本就不怎么舒服,如今又不可遏制地闻见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何况指尖那股黏腻腻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

      喉咙里几乎是要直冒酸水,我强压下那股子恶心反胃的感受,忍住将手中的匣子一把丢下的冲动,恭谨地行过了礼,正要将那匣子放在神龛前。

      “殿下……”

      轻柔而沙哑的,犹带笑意的声音。

      “殿下不看看,这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何物么?”

      这声音是……?

      这声音是……!

      我悚然一惊,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回过头去,却看见“怨莲”慢条斯理地揭下了那副沉重而古朴的玄铁面具,转而朝我微微一笑,“别来无恙,亚父。”

      “是你……”我牙齿打颤,说出口的话语都有些微弱了,“宁不夜,你还没死。”

      我死死地掐住了手中的锦匣,竟连那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了一手都犹未发觉。

      “我当然没死。”他微笑着,一对剔透如琉璃的眼珠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若死了,亚父只怕会彻底忘了我。”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我的牙齿仍旧打着颤,指甲深深地嵌入那被鲜血浸透了的锦匣中,直到指尖处传来了丝丝缕缕的疼痛之感,我方才渐渐松开了些。

      “亚父难道就不想知道,匣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吗?”

      他那俊美阴戾的容颜染上了几分笑意,却只叫人心生悚然——他这副模样,倒与前世那个刻薄寡恩的青年天子一般无二了。

      他为什么没有死?

      还有,他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的暗卫呢,竟都是些吃干饭的废物么?!

      此刻我的思绪纷乱得很,像是一团乱麻一般,怎么也理不清想不透。

      “来人啊,将他拿下!”

      我厉声高呼,声音竟有些凄厉的意味在里边。

      或许,我心底还是害怕的,害怕面前这个阴狠残忍的人用前世那种狎昵的手段来报复我。

      本以为宁不夜是靠着易容之术混入此间的,可我厉声高呼后,竟无一人出来护持,而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隐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但或许,他们只是一时之间被困住了呢?

      我心生侥幸,仍不愿接受现实。

      “亚父。”

      宁不夜的面容依然那般俊美,依然那般阴戾,而他面上那对琉璃似的眼珠,也依然如曾经那般剔透,我能够感觉得到,他轻蔑而黏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令我无所适从。

      他上前了几步,于是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片巨大的阴影全然将我笼罩住了。

      “你……”

      我既惊且惧,踉跄着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桎梏,却反而叫自己陷入了一个更为不妙的境地。

      脊背冷不防地撞上了那精美绝伦的石雕栏杆,而后便是退无可退。

      宁不夜见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后上前两步,伸出手来,死死地掐住了我的下巴,那令人作呕的目光始终在我面上盘旋不去,“多日不见,你这张虚伪的面孔倒是丝毫未变。”

      他这样轻佻的姿态,只会叫我心中觉得屈辱。

      我不愿对上他那张令人胆寒的面容,于是别过头去,不看他。

      “亚父啊亚父。”他反而笑了,那对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珠里却是一片阴寒,“你还真是不识抬举。”

      “你难道不知道,你如今早就失去了与我作对的权利么?”

      他怜悯似地望着我,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蛊惑的意味,“抬起眼来看一看吧——看看你曾经的臣子,看看你立下的储君……”

      其实不必他说,我也隐约猜到了我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妙,但我不愿面对真相,更不愿在他面前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可是他却不愿叫我自欺欺人,他手臂一动,转而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他另一只手拂过我的双目,我因此勘破虚妄,彻底看清了周遭景象。

      只见周遭众人眼神呆滞,头顶皆悬着一道殷红的丝线,而此间我最为器重的别云,虽不曾被那丝线操控,四肢却被缚住,始终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邪术?!

      我既惊且惧,死死地咬住下唇,心中更是一片绝望。

      他的手段我早在前世便已悉数领教过了,我对它们的难缠之处自然也了然于心,是以此刻我心中只剩下惊惶不安,害怕自己又一次落得前世那般下场。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想不明白,更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使他那些邪术的,分明我早已将整座未央宫城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而前世他的那些心腹手下,我也都监视的监视,杀死的杀死了……可是为什么,竟然还能叫他得手?!

      难道就因为他是天命所归,便能事事如此顺利么!

      分明我已占尽先机,可如今输的人却还是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扭过头去,拼命挣扎,却始终只是徒劳,宁不夜只微笑着看着我,而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亚父,你还没有看看我送你的大礼。”

      “打开匣子,看一眼吧——”

      他的声音轻柔而低沉,却满是恶意,其中的意味叫人不寒而栗,“为了这份大礼,我可是费了许多功夫的。”

      旋即,他松开了掐住我脖颈的手臂,转而不容拒绝地覆上了我的手,带着我的手,轻轻地打开了那沉重的木匣。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然而,叫我惊骇的却不只是这如血海般深重的血腥气,还有那匣子里的东西!

      只见这四四方方的木制匣子里,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白惨惨的人头,这颗头颅皮肤惨白,五官妖异,却死不瞑目。

      ——是怨莲。

      怨莲……竟如同前世一样,死在了他手上!

      “啊!”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手中的木匣“啪嗒”的一声摔落在地上,匣中头颅也因此滚落,骨碌碌地滚了很远。

      “你……是你……”

      我颤抖着抬起头来,嘴唇嗫嚅着,牙齿仍在打颤,“是你杀了他……”

      “当然是我。”

      宁不夜欣然承认,俊美阴戾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愉悦的笑意,他饶有兴味地端详着我此刻的丑态,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来为我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亚父,你曾经那般背叛于我,可是我却舍不得杀你。”他蹲下身来,死死地扼住了我的喉咙,于是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眼睛里开始流出眼泪,“你一定很得意,对不对?”

      他皮笑肉不笑,神情竟有些狰狞,“我确实不会杀你,但他——还有你的那些心腹手下,我通通都不会放过。”

      “想卷土重来?下辈子吧。”

      似乎是察觉到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他掐死,他终于松开了手,但这只白惨惨的手臂却不曾从我的身上离开,只是落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若他此刻一掌拍下,那么我恐怕便会一击毙命,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地摩挲着,直叫人汗毛倒竖。

      而我伏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远处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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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准备收尾了ovo大概还有两万字左右完结! 下一本写这个《我不是咸鱼路人吗》 爽文双Bking相爱相杀~ 有事缘更,尽量隔日更,爱大家,么么ov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