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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中空遗恨其二 “我要你永 ...

  •   可是我也很无辜啊!

      人又不是我亲手杀的,何况我也不想顾之死得这么早……难道这也能赖在我身上么?

      还有,我那么宠爱四娘,她死了我也很伤心啊,我与四娘那么多年的兄妹情谊了,她因我而死,我怎么可能不痛苦不内疚!

      当日若非段别云趁我南下赈灾,背着我暗中毒杀天子,而顾之以为那毒酒是我的意思,这才一口饮尽……若非如此,顾之又怎会殒命!

      还有四娘,那日我得了消息,紧赶慢赶地便往未央宫赶来,连赈灾都顾不得了,只匆匆吩咐了属下代为行事,可是哪怕我如此匆忙,都未能赶上救下四娘。

      或许,四娘是有意如此。

      她怨我不能回报给她同等的感情,怨我阴差阳错害死了她的夫君,于是便要用自己的死来报复我。

      那日残阳如血,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宫道上奔跑,推开宫门,却只看见了那最后的一幕——

      四娘穿着宫装,眉眼清丽如故,她双眸含泪,欲语还休似地望着我。

      我松了口气,正要上前,却看见四娘猛地拔出了那把天子剑。

      剑横颈上,血流如注。

      我接住了她,却没能阻止她。

      “……哥哥,我爱你。”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合上双眼,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微笑,“我要化为怨鬼,日日夜夜地纠缠你……叫你夜不能寐,叫你不得安寝。”

      “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分明是怨怼的话语,可是她面上的笑容却那样温柔,那样满足……一如往昔。

      这就是四娘对我的感情么?

      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这件事令我如鲠在喉,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我的记忆中,四娘一直都端雅温柔,我以为她应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才对,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偏执,如此病态了。

      我不仅无法理解,更是大为震撼。

      我的心绪头一次如此地复杂——一方面,四娘死了,我着实是伤心的,但另一方面,我感觉我受到了欺骗。

      或许我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四娘,或许我以为的端雅温柔天真烂漫,从来都只是假象而已。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摆了摆手,吩咐属下将顾之与四娘厚葬了。

      段别云背着我私自动手,我很是不满,但别云实力强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客,我还需要他,这也就意味着,我不能杀他解恨。

      他曾经为了我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今后也需要为我做更多见不得光的事,若他现在死了,谁来为我做这些事呢?

      要知道,世上实力如别云这般高超的剑客,可是极为稀少的。

      何况为了顾之与四娘便杀了这样重要的段别云,我认为这并不算一桩合算的买卖。

      总归人都死了,我总不能叫我的前途为了两个死人偿命吧?

      如此,我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怒火,暂且将别云禁足于剑阁之中,这才腾出手来为他收拾烂摊子。

      宁氏一族还有一个宁不夜,既然顾之死了,那便叫宁不夜顶上去好了,至于四娘……义父年前便已病逝了,死前还将家主之位给了我,是以整个越氏一族以我为首,四娘死了,也无人会为了她来寻我的麻烦。

      何况她是自刎。

      于是不过伤心了一阵,我便将这夫妻二人抛之脑后了。

      但还有一桩麻烦事——宁不夜亲眼目睹了别云毒杀越之,亦亲眼看见了四娘在我面前自刎。

      为了叫这人能够心甘情愿地给我做傀儡,亦为了防止他心中对我生出怨恨,于是我召见大术师,命大术师篡改宁不夜的记忆,好叫他忘了这段痛苦的记忆。

      在他的回忆中,应当是顾之与四娘先后病逝才对,可是后来却不知为何,此人竟想起了这一切。

      或许,该怪我做事太不谨慎了,当初竟没有叫大术师多检查几遍。

      唉,终究是棋差一招啊。

      只是事已至此,如今再说这些也晚了。

      毕竟我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只能仰人鼻息,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宁不夜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终于令我起死而回生,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我……我在这其中历经了多少痛苦与折辱这暂且不谈,就说宁不夜那怪异非常的态度,就足够我喝一壶的了。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若是可以,我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起这些事情了。

      “……”

      于是纷繁的思绪终于停息。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形单影只凭栏远眺的玄衣天子,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些许悔恨来。

      悔的是当初心慈手软未能将这生死大敌解决,恨的是此人竟如此不念旧情,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棺材板都该发霉腐烂了,可这人就是不愿放过我,时至今日都还在试图为我招魂。

      若是因为恨,当初我兵败后被他囚在暗室之中折磨了那么多年,他心中也总该舒坦了吧?何况我如今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有什么难以忘怀的。

      若是因为眷恋我这副绮丽的皮相……呵呵,天下美人数不胜数,而他又是燕朝的天子,要什么美人没有,何必惦念着一个冷冰冰的死人。

      我实在是不明白他。

      我恨不得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质问他为何一定要我死后都不得安息。

      我死都死了,难道还要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不得安寝么?!

      一时之间,心头一阵气血翻涌,我只觉得一股冲天的怨气在胸中翻滚,始终不得安宁。

      我本是横死之人,死前又遭了许多非人的折磨,何况当日我死之后他为了使我苏生而杀了许多活人,那些活人俱是枉死之人,死前也曾怨气滔天,而这些怨气虽滋养着我,却也使得我的性子更加偏激怨毒。

      若换个其他的什么人站在我如今的立场上,恐怕早就成了厉鬼为祸世间去了,可我并不愿意被那些杀意掌控,成为只会害人的躯壳,于是自死后便始终苦苦压抑着那些嗜血的欲望,从来不曾害过人命。

      只是如今的我在无数次死而复生后,魂魄变得无比虚弱,此前苏醒之时还能引动天地异象为此世所不容,但现如今的我,却连在人前显露痕迹都做不到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再被宁不夜纠缠折磨了。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着望着眼前的玄衣天子。

      宁不夜这个天子倒是做得舒心痛快,谁也不敢悖逆他的意思,谁也不敢再冒犯他半分,底下的人为了讨他欢心甚至是各种曲意逢迎,又不知从哪里知晓了他与我之间那些肮脏的风月往事……几年前,一个六品小官献上了一位容貌绮丽身形纤弱的美人,而这位美人上了妆后竟与我有九分相似。

      靠着这位弱质纤纤的美人,那六品小官一路扶摇直上,不过几年的功夫,便从微末的六品小官坐上了一品文官的宝座。

      这样的际遇,自也是惹人艳羡的,只是后来者纵然是想学他,却也寻不出比那美人更像我的人了。

      那位美人我曾经也见过,这人不管是皮肉之相还是行止坐卧,都与我像了个十成十,那日我看的分明是他,却好似在看另一个自己一般,这令我心下十分别扭,于是只不过在他殿中待了片刻,便落荒而逃了。

      他对这位美人倒是十分恩宠,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些“血海深仇”的影响,所以方才能够心安理得地娇宠纵容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边厢我刚念叨着这位美人呢,思绪都还不曾回笼,那人便娉娉袅袅地踏上了招魂台。

      “陛下。”

      只见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乌发如瀑,发间什么饰物也无,只额心一点朱砂,五官虽绮丽非常,神色却十分淡然,行止之间自有一派端雅气度。

      纤尘不染,神姿高彻。

      这副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原本就是我装出来骗人的,骗骗无知小儿罢了,却不想今朝竟还有人能够如此精准地将它复刻出来。

      若我还活着,想必少不得要将这美人引为知己,继而秉烛夜谈一番。

      只是可惜了,我如今已是个死人了,他就算再如何照着回忆模仿我,也终究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唉,可惜啊可惜。

      我摇头晃脑地痛惜了一番,那边的宁不夜一见这美人,神情便是一怔,“……月儿。”

      “月儿”——曲月白。

      这美人姓曲名月白,倒是个风雅动听的名字,听闻他入宫前也是个资质高绝的术师,不仅师承名门,还在天下术师之中颇负盛名,也算得上是个天纵之才。

      可谁承想,如今他竟心甘情愿入宫做了天子的妃嫔,还是个替身,此事要是传出去,说他不是真爱天子,恐怕都无人相信。

      “更深露重,陛下怎么不多披件衣服。”

      曲月白说话的时候,咬字既轻且柔,语速很慢,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而这样的语气在我听来无疑十分熟悉,毕竟我从前也是这般与人说话的。

      可见此人为了像我,还是暗中下了许多心思的。

      然而看着这样的曲月白,我却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任是谁看见一个与自己这般相似的人站在自己的面前,都会觉得心中不适的。

      “纵是祭奠故人,陛下也该顾及着自己的身子。”

      他微笑着,面上的笑容弧度多一分太热情,少一分则太陌生……这般笑容,与我曾经面上的神情一般无二。

      “何况若相王殿下在世,恐怕也不会愿意看见陛下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曲月白温声细语。

      不,你说错了,我很愿意看见。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腹诽。

      显然宁不夜深知我刻薄狠毒的性子,他也并不认为曲月白说的对,但他却也不曾反驳什么,只笑了笑,没说话。

      “……随臣下回去吧,陛下?”

      曲月白仍是微笑,他站在夜色之中,素白色的身影显得尤为纤弱,夜风一吹,那层层叠叠的衣袍便微微散开,随风摇曳,好似下一刻便能羽化升仙。

      宁不夜沉默了半晌,终是随着曲月白离开了招魂台。

      毕竟此地的招魂之法无用便是无用,就算他在这里再站个千年万年,我也不可能还魂归来。

      二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之中,像是一道原本浓墨重彩的划痕,渐渐被清水化开,最终了无痕迹。

      我微微嗤笑,纵然心中再如何不情愿,也只得撇下这满地狼藉的招魂台,飘飘忽忽地跟了上去。

      ——我本该魂飞魄散,却因天子引动王朝气运,继而以秘法为我温养魂魄,试图令我还魂归来,只是还魂虽失败了,但我原本四散的魂魄却因此得以重新凝聚。

      当然,此法也并非毫无弊端。

      只有在每年中元节的子时,我才能神智清醒,以魂魄的形态飘荡在世间,不仅如此,我还不能离开宁不夜太远。

      毕竟一旦与他的距离远了,我便会感受到撕心裂肺万箭穿心般的痛楚,魂魄也会在这痛苦的折磨下变得无比地虚弱。

      只是人鬼殊途,宁不夜是个活人,又是一朝之天子,他看不见我,便以为他的方法失败了,至今不知我已重塑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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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在忙毕业的事,太忙了过几天再更新ov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