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雪中空遗恨其二十八 上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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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剑光如虹，飞沙走石。
一道道锋利的剑光朝着那道人袭去，使他不得不出手还击。
战局令此间的情状变得混乱，堂中的宾客皆是四处逃窜，我却岿然不动，只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堂中那二人。
当然，除此之外，我还不忘无微不至地护着那具傀儡。
——她是我名义上的夫人，既要杀人诛心，那便要将这戏做全套。
今日，便是这二人的死期。
何况他们还搅黄了我的婚礼……幸而那“女子”只不过是具傀儡，而非我心间挚爱，不然此刻我恐怕真会觉得万分不快了。
“……”
那枯骨道人本也是个名扬天下的大术师，若是单打独斗，我这些手下还真不一定能够敌得过他，但现如今我这边有千军万马，而他枯骨道人不仅只有一人之力，还要悉心护着一个即将气绝当场的将死之人……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够轻易从我手中脱身？
看着那二人体力渐渐不支，在殿中狼狈逃窜，我轻蔑地弯了弯嘴角，心情自是愉悦不已。
此刻我也不想再管今后旁人会如何传今日的这件事了——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乌合之众而已，我只要杀了那几个刺头，那么还有谁敢多言半句？
何况债多了不愁，我身上那么多骂名，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也不少。
于是我便这样轻描淡写地看着殿中的一众宾客惊惶逃窜，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曾吩咐下人去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眼见着那枯骨道人带着心如死灰的宁不夜飞身而出，如一道残影一般掠出了此间。
我一哂，摆了摆手，于是身旁的黑甲卫尽数出动，追着那二人的踪迹而去了。
旋即，我撩开珠帘，闲庭信步般地踏出了此间。
此刻我已然成竹在胸，毕竟我的那些黑甲卫也不是吃素的，未央宫中还有我早就命人布下的大阵……在这般周密的安排之下，那二人不可能逃得出去。
两个戴着面罩的黑甲卫护持在我身侧，一边注意着周遭的情况一边为我引路，他们为我拂开那扰人的梅枝，不叫这些横斜的枝桠遮挡我的视线。
于是很快，我便再一次看见了那二人的身影。
梅林深处，大雪纷飞，天地间到处都是一片洁白，而那怒放的梅花，则如血一般殷红，梅林深深，好似全然看不见尽头，我伸出手来，于是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了我的手心，最终消弭于无形。
这漫天的雪花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压得人几乎是要喘不过气来，我捂住心口，极目远眺，便看见那二人蜷缩在雪地之中，身下淌出了殷红的血来。
而在这一次，他们的姿态便远不似先前那般闲适了，甚至比之先前而言不知狼狈了多少倍。
只见这一老一少，身上俱是细碎的伤痕，那枯骨道人甚至还在黑甲卫的围攻下失了一臂……原来他们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甚至他们受伤之时与常人并无不同——都会疼痛，都会流血。
我还以为这两人异于常人，受伤流血这种事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呢。
我挑眉，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神情说不出地戏谑，良久。
终于欣赏够了这令人通体舒畅的一幕，我遗憾地叹了口气，眉眼弯弯，面上装模作样地露出了些许怜悯的神色来，“陛下，你出了这么多血，一定很痛苦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姿态十分虚伪，但说出口的话语却也十分客观，毕竟他现下确实浑身是血，连身上的衣衫都被那殷红的鲜血浸透了。
这样的一幕，无疑万分惨烈，但见了这一幕，我非但不曾生出什么怜悯之心，心中甚至只觉得畅快。
前世，他宁不夜害得我失去了一切，今生，我自然要将那些痛苦滋味叫他也尝一尝。
“为什么……”
这遍体鳞伤的少年却抬起头来，眼神哀哀地望着我，“亚父，我对你百依百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呵呵。”
我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你不懂，也不必知晓。”况且，我也不会再与一个死人多费口舌。
“早知今时如此痛苦，适才你又何必跟着他跑出来？”我始终不曾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笑，“乖乖地留在温室殿中等死多好……如今多受了这么多痛苦，何必呢。”
“亚父，你真是虚伪。”
他痴痴地笑了，笑出泪来，“可笑我自诩聪明绝顶，到头来却还是被你这副虚伪的面孔给欺骗了！”
那又如何。
前世我待他那般尽心尽力，他还不是说要折辱我便要折辱我。
我笑而不语，只摆了摆手，轻声细语地吩咐道：“好了，这些无关之语便不必再说了——动手吧。”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亦不再多言，于是身旁的玄甲卫如幢幢的黑影一般，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一刹那，血如雨下，染红了这洁白无瑕的雪地。
——亦如前世我饮恨之时。
这一段仇恨，终于能够结束了，而我……也终于能够从那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我顺着铺满了雪花的青石小径往回走，起初，动作有些滞涩，脊背亦不知为何有些佝偻，但越往回走，我的动作便越是顺畅，姿态亦越是得意。
我始终没有回头多看一眼，更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我只是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的那座未央宫。
它完完全全被隐没在风雪之中了，这使得我只能隐隐约约窥见它巨大的轮廓……那么美丽，那么诱人。
它就像是嵌满了珠玉的华美金杯里的鸩酒，足以引得天下所有的英豪心甘情愿地饮下，哪怕最后不得善终，哪怕最后只是黄粱一梦。
我是个俗人，自然也免不了被那权力的甘美所引诱。
我知道，自此之后，我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座宫城，这个天下……最终都会属于我。
我心满意足地笑了。
———上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