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家的毛茸茸农场》照金堤

6、炸麻花 鹅这是

　　鹅这是要去哪儿？

　　陈彦清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鹅保镖出了院门，沿着土路往西走了十来步，忽然拐了个弯，径直朝着老屋西侧那片空地去了。

　　那片空地荒了好些年，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角落里堆着几块碎砖和半截子烂木头。

　　陈彦清跟在后面，拨开草丛走进去，就看见鹅保镖停在空地正中间，转了个圈，脖子伸得长长的，四处张望了一圈。

　　“嘎！”

　　鹅点点头，发出了满意的声音。

　　它低下头，用嘴壳在草丛里扒拉了两下，把几棵碍事的杂草连根薅了出来，又用蹼掌在地上踩了踩，把土踩平了些，这才转了个身，背对着后山的山壁，面朝着院子的方向，再次蹲了下来。

　　陈彦清：“……”

　　怪不得许建军说它是好鹅呢。

　　这年头，战斗力能当保镖的鹅好找，能自己给自己找家位的鹅还真不好找。

　　不过鹅保镖看上的这块地却是不一般，背靠山壁能挡风，面朝院子能看门，地势高还不会积水，左边是路右边是坡，视野开阔，有情况一眼就能看见。

　　就可惜野草经过十年疯长，实在猖獗，光靠一鹅之力难以治理，还得他去借个除草机来好生突突一番才好。

　　“行。”陈彦清蹲下来跟它平视，“你喜欢这儿就这儿吧。回头我把草拔了，给你搭个好棚子。”

　　鹅保镖斜了他一眼，把脖子盘起来，眯上了眼。

　　陈彦清回到院子里，一边简单收拾着还有些杂乱的家，一边盘算下午的事。

　　许建军走的时候说了，下午会带人来帮他把屋子再修整一下，主要是把堂屋那两根烂了根脚的柱子加固加固，再把墙面起壳的地方铲一铲。虽然人家不会留下吃午饭，但干一下午活儿，总得有口吃的垫垫肚子。

　　所以，他需要提前去做些吃的。

　　陈彦清走进灶屋，把从镇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灶台上。面粉、鸡蛋、白糖、芝麻、菜籽油，还有一小包盐。旁边还搁着前个儿许建军带来的，没用完的菜。

　　陈彦清看着这些东西，想着要不包点包子？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发面要等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等面发好了怕是人已经来了。

　　那还能做点什么呢？

　　陈彦清想了想，走出院子，去离他最近的王叔家借了半罐猪油和一袋红糖。

　　他打算炸点麻花。这东西好，冷了也一样酥脆，放得住。许建军他们干活干累了，随手抓一根就能吃，不耽误事。而且油糖面都顶饱，比吃馒头包子都强。

　　陈彦清撸起袖子，先把面粉倒进大盆里。估摸着倒了约莫小半盆量后，他放下面粉，往里面磕了三个鸡蛋，只捡了金灿灿的蛋黄放了进去。

　　接着，他又舀了两勺猪油，一把白糖，一小撮盐。爷爷以前炸麻花的时候总念叨，放点猪油，炸出来才酥，放凉了也不会硬。

　　陈彦清打了一盆水来，一边往盆里加一边用筷子搅，等盆里再没有干粉了，他才把筷子一搁，下手去揉。

　　湿答答的面有些粘手，一抓就沾得满手都是，甩也甩不掉，让人心情烦躁的厉害。但陈彦清一点都不急，掌根就压着那湿答答的面絮往前推，推开了再折回来，反复揉搓。等到那些面絮变得不那么粘了，能互相抱团了，才囫囵的拢成一个大面团。

　　大面团一开始还有些粗糙，坑坑洼洼的，像块没打磨的石头。可揉着揉着，表面就光滑了，白白胖胖的，按一下能慢慢弹回来。

　　直到面团完全不粘手了，他才停下，给面团盖上块湿布，搁在旁边醒着。

　　趁着醒面的工夫，他去院外的墙根处采了几根葱，洗干净切成细细的葱花堆在小碗里。又把买来的芝麻倒在另一个碗里后，他才揭开了湿布。

　　面团比刚才又胖了一圈，按下去软乎乎的，指印半天不回弹，正是发透了的样子。

　　陈彦清满意的点点头，揪下一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一个个排在案板上。

　　他取一个剂子搓成细长条，两手反方向拧。等面条上了劲，他就顺势对折起来，卸了劲的面自然放松，绞成了麻花辫的模样。陈彦清等了一会儿，让面再松一松后，又拧了一次，再对折，还把收口捏紧了，一个麻花胚子就成了。

　　他一共做了两种，一种原味的，一种撒了葱花和芝麻的。

　　陈彦清转身把油锅架了起来，一口气倒了大半桶的菜籽油进去。等油烧到把到筷子插进油锅里，筷子尖尖附近能冒出密集的小泡后，陈彦清就把麻花胚子一个个放进去。

　　麻花一入锅，油面上就响起滋啦滋啦的声音。面胚子着油锅里迅速膨胀，从白色变成浅黄，又从浅黄变成金黄。

　　油汪汪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直往院子外飘去。

　　等第一锅麻花全部出锅了，许建军带着人也到了。

　　他还没进院子，鼻子先伸了进来，隔着老远就喊：“彦清哥，你炸么事呢？香得我电驴都骑不稳了！”

　　陈彦清从灶屋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炸了点麻花。你来得正好，第一锅刚出锅。”

　　许建军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看见碗里演叠叠乐的金黄麻花，眼睛都直了。他伸手就要拿，被陈彦清一巴掌拍开：“洗手去。”

　　“讲究么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嘛。”许建军虽然嘴上嘟囔着，但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洗了手，回来捏起一根麻花，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乖乖，彦清哥，你这麻花炸得绝了！酥，香，还不腻。里头放了什么啊？”

　　“猪油，鸡蛋，还有一点点盐。”陈彦清说，“我爷爷的老方子。”

　　“怪不得呢。”许建军又拿了一根，往嘴里塞，“以前就属你爷爷炸的麻花最香了，半个村子都能闻着味。”

　　陈彦清笑了一下，没接话。爷爷教他炸麻花的时候，他才刚到灶台高，踩着个小板凳，面揉得满脸都是。爷爷也不嫌他捣乱，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搓条，怎么拧劲，怎么对折。那会儿觉得好玩，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还能用上。

　　跟着许建军来的还是老赵和老李。老赵扛着几根粗木料，老李拎着工具包和一桶石灰。两人进了院子，先跟陈彦清打了招呼，又闻着麻花香凑过来。陈彦清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根，两人吃了都点头，说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许建军把麻花咽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朝老赵老李一挥手：“行了行了，吃一根就够了，干活干活。今天简单弄弄，就把柱子加固了，墙面铲一铲，天黑之前收工。”

　　老赵老李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往堂屋去了。

　　陈彦清追着问了一句：“建军，晚上在不在我这儿吃饭？”

　　许建军摆摆手：“在！必须在！你回来这么久了，咱哥儿俩还没好好吃一顿饭呢！就今晚啊，我弄完了就去搬酒！”

　　陈彦清笑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屋准备把剩下的麻花都炸了先。

　　既然许建军要留下吃饭，那晚上就得正经做几个菜，锅就得快快的撤出来，他就得快快的把这些麻花炸完。

　　陈彦清这么想着，手上已经把第二锅麻花炸完了，趁热装好，搁在堂屋的桌上，让他们干活间隙垫垫肚子。

　　许建军带人干活确实麻利。不到三个小时，堂屋的两根烂根脚的柱子换好了，墙面铲了起壳的旧灰，刷了一层白石灰。屋顶漏雨的地方换了新瓦，院子里堆了半个月的碎砖烂瓦也清走了。

　　最后收工的时候，许建军还顺便把那一半塌掉的灶台也修了。

　　陈彦清不是没上手拦过，可惜一来他这小身板根本扭不过人高马大的许建军，二来，许建军打着“早日修好灶台，日后天天蹭饭”的口号，他也实在不好拦。

　　等到彻底完工了，陈彦清看着焕然一新的新家，眼眶热热的。

　　小院子总算有点家样子了，就是，灰委实大了一些。

　　陈彦清抱着自己的哮喘药狠狠吸了一口，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许建军正在洗手，抬头看见他吸药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你吃么事药？”

　　“哮喘的。”陈彦清把药瓶揣回兜里，笑了笑，“老毛病了。”

　　许建军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走过来：“怎么以前也不见你有这个毛病呢？你小时候满山跑啊，什么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那肺活量比我都大呢！怎么城里转了一圈，不仅人瘦了，还多了个哮喘的毛病？”

　　陈彦清干笑了两声：“城里空气差嘛。回来已经好多了，这几天药量都减了。”

　　“减了？”许建军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语气严肃起来，“你莫瞎搞哦。药这种东西，医生让你怎么吃你就怎么吃，哪有自己随便减量的？你还记得咱们村的那个刘大爷不？”

　　陈彦清想了想：“是不是住在村东头，门口有棵大枣树的那个刘大爷？”

　　“就是他。”许建军叹了口气，“他就是哮喘，本来一直吃药控制得好好的。后来他自己觉得没事了，把药给减了，想起来才吃一回，想不起来就算了。结果那年冬天，一场感冒引起来，喘得上不来气，等送到镇上医院，人都凉了。”

　　陈彦清：“……”

　　许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甭觉得我啰嗦。药要按时按量吃，不能因为回来空气好了就自己瞎搞。身体是你自己的，那话怎么讲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陈彦清被念的有些怕了，赶紧点头：“好好好，放心，我按时吃。”

　　“这才像话。”许建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院子里喊，“老赵老李，收工了收工了，把家伙什归拢一下！”

　　话音刚落，老赵的声音从灶屋里炸出来，又尖又急：“哎哎哎！你下去！下去啊！”

　　陈彦清和许建军对视一眼，赶紧往灶屋跑。

　　掀开门帘一看，老赵站在灶台边上，手里举着把铲子，看着灶台，一脸见鬼的表情。

　　灶台上，那只大尾巴松鼠跟大白鹅正各叼着同一根油条的两头，深情对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