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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枞树菇鸡汤   陈彦清 ...

  •   陈彦清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壮实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是许婶娘的儿子许建军。

      他开了一辆三轮车来,车斗里放着电线、水管、扳手,车后还跟着两个师傅,一个扛梯子,一个拎工具包。

      “建军。”陈彦清笑着喊了一声。

      他跟许建军是发小,两个人就差半岁,虽然许建军总喜欢喊他彦清哥,但两个人相处起来,还是挺没大没小的。

      许建军上下打量着他:“哎哟,真是你啊。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

      “你婶娘一早就把我薅起来,讲你屋里连电都没得,手机怕不是要成砖头。”

      陈彦清笑了:“麻烦你了。”

      倒也不至于成砖头。他常年在外拍戏,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充电宝。离开出租屋前他就充了七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再加上手机本身的电池容量就大,正常用,撑个七八天没问题。

      “麻烦么事,搭把手的事。”许建军一挥手,又朝后头喊,“老赵,老李,就这家。电线从堂屋后头拉,水管看看能不能接后山那口井。”

      跟在后头的两个师傅都应了一声,拎着东西进屋去了。

      陈彦清顿时有些局促。他知道自己应该跟着进去看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端个茶倒个水的力气还是有的。可许建军又拉着他说家常,让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许建军看出了他的局促,笑眯眯地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他们忙他们的,我们讲我们的。都是老手咯,你过去帮忙,他们还嫌弃你帮倒忙哩。”

      陈彦清尴尬地笑了笑。这话说得不假,他是真不会干这些。

      老赵忽然从屋里头探出头:“这屋电线老得很,要重新走。井枯得了,不过这边有预留的自来水引入口能用。倒是井边上有点枞树菇跟槐豆,清伢子啥时候捡的?”

      陈彦清愣了一下,含糊道:“就半夜,睡不着,出去转了转。”

      许建军点点头,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句:“你打小儿就喜欢往山里蹿。不过后山这几年不太平,晚上少出去。”

      陈彦清问:“怎么了?”

      许建军把手里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在耳朵上,压低声音:“前些时候张叔家的老黄狗,夜里跑出去,第二天回来,脖子上少了一撮毛,像是被什么东西叼过。张叔吓得三天没睡好觉。”

      “还有李婶,上个月去后山边上捡柴火,天擦黑的时候,瞧见对面山坡上有只熊,站得笔直,冲她招手。”

      陈彦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招手?”

      “招手。”许建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李婶讲那熊爪子跟人手一样,一勾一勾的。她吓得柴火也不要了,连滚带爬跑回来的。后来村里好几个后生去看了,什么也没找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去。山里的事,讲不清。”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进屋了,四处逛了逛,又敲了敲堂屋的几根柱子,出来时脸上带了点严肃:“彦清哥,你这屋常驻的话,还是要修一下的。柱子有两根根脚烂了,灶台塌了半边,墙面也起壳。现在住住还行,等入秋下几场雨,怕是要漏。”

      陈彦清点点头:“我打算今天有空就去县城买点水泥一类的。”

      许建军摆摆手:“这东西你得有车才能拉回来,水泥一袋五十公斤,你一个人扛不动。不急,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有个建材铺子,老板我熟,价钱好讲。”

      陈彦清刚要道谢,就听到老赵在喊:“建军呐,过来帮我扶个梯子!”

      许建军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过去了。

      一个上午的功夫,大家都各忙各的。老赵爬梯子拉电线,老李接水管,许建军又是除草又是搬石头的,看得陈彦清很不好意思。

      他倒想去帮忙,却被许建军按在凳子上:“歇歇歇歇。你跟我逞什么能呢?就你那身子骨,我都怕你梯子才爬一半,一个低血糖直接摔下去了。”

      陈彦清:“……”

      他只是被高强度工作掏空了身体才看着瘦削而已,还不至于连个爬梯子的体力都没有好吗。

      不过他也了解自己发小那脾气,犟起来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不争了。

      陈彦清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便打算去做饭。城里有城里的人际关系,村子里也有村子的。爬高走低的事情他搭不上手也就算了,但连一顿饭也不管人家的话,实在太不像话了。

      他走到井边,看见东西确实在,又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光秃秃的,一滴水都没有。

      陈彦清觉得奇怪,既然不是梦,那他昨晚听到的水声从哪儿来的呢?

      他想不明白,只能皱了皱眉,捡起那片荷叶端去了厨房。

      厨房是许建军最早收拾的地方,现在已经初具雏形了。灶台塌掉的地方虽然没有恢复,但总归是不大影响使用的,而且水龙头已经安好了,一打开就能看到自来水涓涓涌出。

      从城里统一运输进来的自来水带着一股淡淡的氯味,比不上井水和山泉水甘甜,但好歹能用了。

      没塌掉的那半边灶台上还放着许建军来的时候带的山货,满满一大篮子,用一块大大的荷叶盖着。

      陈彦清打开荷叶,发现里面放着一只杀好洗净的老母鸡,一块火腿,还有一些还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

      他稍微理了理就决定好了中午要做什么。

      偌大一个家,连同他也才四个人,做个一荤两素带一个汤刚刚好。

      他先把老母鸡剁成块。

      这鸡是土鸡,肉质紧实,刀砍下去能感觉到骨头的韧劲,和城里超市卖的那种软趴趴的冷冻鸡完全不一样。焯水的时候,血沫子也比预想的少。

      他又把火腿切了一块下来,片成两厘米厚的厚片,和焯好水的鸡块一起放进锅里,再加上葱姜和几粒花椒,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然后他开始收拾那捧枞树菇。

      这应该是从山里采的野生菌子,香气比城里养殖的浓了不少,根部还有大块大块的泥点子。

      陈彦清小心翼翼地把根部的泥刮干净,用湿布擦了擦,没舍得用水泡。老辈人讲,枞树菇金贵,泡了水就跑了鲜气。

      鸡汤炖了小半个钟头,香味已经压不住了,顺着锅盖缝往外钻。

      老赵从梯子上探下头来,吸了吸鼻子:“乖乖,清伢子你烧么事?这么香!”

      “没什么。”陈彦清笑眯眯的回道,“炖了个鸡汤。”

      他说着,掀开锅盖,把枞树菇放进去,想了想,又抓了一把许建军带来的小青菜。

      菌子才刚一入锅,那原本还略带油腻的肉香就像是掺进了一股山野的清气一样,瞬间变得清润了不少。

      许建军闻着味摸进厨房,往锅里瞅了一眼:“这菇子好,一看就是后山那片老林子出的。你运气是真好,我进山可捡不到这么好的菌子。”

      陈彦清手一顿:“嗯,可能晚上菌子多吧?”

      “应该是,反正我白天上山可捞不到这么好的。”许建军也不在意,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好吃!你这手艺在城里练过?”

      陈彦清挠挠头:“自己瞎琢磨的。拍戏的时候盒饭难吃,就自己开小灶。”

      中午开饭的时候,陈彦清在院子里支了张矮矮的桌子。一锅枞树菇鸡汤放在正中,汤色金黄清亮,菇子浮浮沉沉,火腿片红白相间,几片小青菜点缀中间,煞是好看。

      许建军带来的韭菜被他混了点面粉做成了韭菜粑粑,用油煎得两面焦黄。旁边放着盘蒜蓉空心菜,还有他用辣椒炒的火腿片。

      乍一看绿油油的一片,多少有点寒碜。

      陈彦清看着这一桌以素为主的菜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啊建军、赵叔、李叔,我才刚从城里回来,没在家里准备什么吃的……”

      三个大男人也不是矫情的人,摆摆手示意没事后,就坐下来了。

      老赵率先盛了一碗汤。喝了第一口后,半天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汤好吃,鲜掉眉毛。”

      老李也点头:“这菇真好,比俺们从县里买的香多了。清伢子,你一回来,就能捡到这么好的东西。看来崇山还是认自家伢子。”

      陈彦清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起夜里井边那一闪而过的黑豆眼,和白天在树上碰到的那只小松鼠。

      虽然他没法确认昨晚来送菌子的是那只小松鼠,可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确实几乎一模一样啊……

      日头偏西的时候,堂屋的灯泡终于亮了,暖黄的一团光,把旧木柜照得柔和起来。

      陈彦清要给他们钱,许建军却把脸一板:“不收。你爷爷在时,帮我家看过多少回病?这点子事,提钱就生分了。”

      陈彦清没松手,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张票子,往许建军手里塞:“建军,一码归一码。爷爷是爷爷,我是我。你带着赵叔李叔忙了一整天,电通了,水通了,连灶台都给我收拾出来了,我要是连这点心意都不给,往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许建军往后躲:“你莫搞这些,我真不收。”

      陈彦清又往前递:“拿着。你不拿,下回我有个么事,都不好意思再喊你了。”

      两边推让了好一阵子后,老赵在旁边笑出了声来:“行了行了,建军,你就收了吧。清伢子实在人,你不收他心里过不得。”

      老李也劝道:“是啊,收了吧。人家一片心意。”

      许建军看看陈彦清那副“你不收我就不撒手”的架势,叹了口气,把钱接过来揣兜里,又拍了拍陈彦清的肩膀:“行,那我收了。你这性子啊,跟你爷爷一个样,看着软和,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明早我再来一趟。镇上那个建材铺子,我带你去。水泥、沙子、瓦片,还有你要修灶台的耐火砖,一趟拉回来。你早点睡,莫又半夜去井边捡菇子,山里夜里凉。”

      陈彦清点头:“晓得了。”

      许建军跨上三轮车,老赵老李也坐进车斗里。突突突一阵响,车子拐上土路,尾灯在暮色里晃了两下就不见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陈彦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昨天这个时候,他还一个人坐在满是尘土的行李箱上,被大巴尾气呛得直咳嗽。今天这个时候,堂屋的灯亮了,灶屋的水通了,桌上还有半锅没喝完的鸡汤。

      他慢慢走进堂屋,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还没跟着父母去城里。有一回爷爷带他上山采药,回来得晚了,月亮都挂上树梢了。他困得厉害,饭也没吃就钻被窝睡了。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听见后院有咕嘟咕嘟的水声。

      他推了推睡在旁边的爷爷,说“爷爷,井里有声音”。爷爷翻了个身,拍拍他的背,说“莫怕,是山里的客来了,睡你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灶台上放着一捧红彤彤的山莓子,还有几颗毛栗子,都剥好了壳。他问爷爷是不是昨晚上山摘的,爷爷只是笑,说“山里的东西,山里的客送的”。

      他当时小,没多想,抓起来就吃了。后来跟着爸妈去了城里,再后来爷爷走了,这件事就沉到记忆最底下去了,再没想起来过。

      直到今天。

      陈彦清坐在床板上,想着昨个儿见的松鼠的黑豆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总不能是山里的东西昨天来做客了吧?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快三十岁的人,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信这些。

      他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外面把剩下的鸡汤盛出来,明早还能下面条吃。

      刚站起来,后院方向又传来一声“咕嘟”。

      陈彦清脚步一顿。

      他侧耳听了听,水声不大,但清清楚楚,就是从井里发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吐泡泡。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外面走。

      前脚才刚迈出门槛,他就愣住了。

      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上,一只大尾巴松鼠正蹲在那口还剩小半锅鸡汤的铁锅旁边,两只前爪正抱着锅沿,整个脑袋都快埋进锅里了。

      听见脚步声,松鼠抬起头来,嘴边沾着一圈亮晶晶的油,黑豆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和他四目相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枞树菇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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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防盗80%,当前更新时间:0:00 ,本周六更新时候:23:55 预收:《东方灵植师在魔法世界种田的一天》 谢谢宝贝喜欢我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