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要多笑笑 ...
-
“……”宋愚年没做声。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低沉得有些骇人的声音：“你什么时候过来？”
宋愚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过来。”语气很清冷。
却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不做声了，好一会儿，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避责任吗？你弟弟现在还在ICU里面躺着呢！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觉得你没用。”
宋愚年眼睫毛微颤，没说话。
在暗影里的眼神却冷得可怜。
“你自己想清楚…………过段时间，刘姨的工作也该到期了，把她辞了吧。”
“你想干嘛？”他问，见对方迟迟不答，便又说道，“要是没什么事，就挂了。”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阿年！”
宋愚年一怔。
——是他的妈妈，曲太琳。
“你怎么回来了？”宋愚年鼻尖一酸，睫毛垂在被水汽蒙住的深色眸子上，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喉咙哽咽着，“我不是说了……”
电话那头继续发话：“妈妈放心不下，就……”
过了好久，只听见有几分嘈杂，宋愚年极力掩饰自己，小声回应道：“嗯。”
曲太琳想关心他，但说到后面声音又渐渐小了。
“所以你打电话干嘛？”宋愚年驻足。
“我很想你，以前的事儿我们今天不说，我就想你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阿年！”曲太琳的语气显然带着些许忧伤。
她幻想着手机对面这个从未享受过自己爱的儿子的模样。
宋愚年的语气在她意料之中，格外的冷淡，甚至是漠然。
“别这样。要真没事，我就先挂了。晚上还有功课。”话音刚落，宋愚年顺势按下屏幕上的红键，犹豫片刻，将手机关机。
南山苑302号房。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正中央很端庄地放着一个6寸的原型奶油蛋糕。看起来很简约，奶白色打底，表层的中间用黑色的巧克力酱画着一家三口的Q版模样，周围是一圈熟透的车厘子。
“妈！今天搞这么丰盛啊！”
“为了庆祝我们搬家。”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宋愚年刚好路过。
声音传入耳畔，但这与他无关。
门外路过回房的宋愚年，他掏出冰冷的钥匙，插孔拧锁，沉重的门板发出声响。
准身关门的一瞬间，对面的门，也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个和他年纪一般大小的少年。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瘦长，一头乌黑的短发浓密而有光泽，少年微笑着，眉毛浓密而有型，宛如两把弯弯的剑，透出一股子英气，眼眸清澈透亮，如两颗璀璨的黑曜石，他微笑着，一双可爱的杏仁眼角还带着些许俏皮的褶皱，鼻梁挺直，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好，看起来白白净净的脸蛋透着些润红，很招人喜欢。
少年人手里端着一块刚切好的蛋糕，望向他，见对方迟迟未回应，就将蛋糕端得更进了些，示意宋愚年拿着。
宋愚年：………………
“不用了，谢谢。”他回答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生，样子一如既往地冷淡。
正当他欲要关上门时，对方突然就将手伸过来抵在门缝间，险些夹到手指，还好宋愚年反应快，及时将门抵开才不会出事。
“夹手！”宋愚年说到。
少年轻瞄了一眼自己手，又看看面色难看的宋愚年，非常友好地伸出去：“我是刚搬来的。认识一下，我叫顾怜安！你呢？”声音宛若清泉，清透人心。
少年微微歪着脑袋，笑着。
傻样！
宋愚年微怔。
“你……”宋愚年眼神很冷。
顾怜安察觉到异样，却只是单纯以为对方不敢吃他的蛋糕，便急忙解释道：“你不要担心！这块蛋糕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很安全很卫生的，不信我吃给你看！”
说完他慌慌张张地想要拿起勺子挖一小口，却又停住了。
“怎么？有毒？”宋愚年挑眉。
顾怜安连忙摆手，接着又尴尬地笑笑：“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我要是吃了，你还会吃吗？”
宋愚年：………………………………………………
二人就这样僵着，二话不说。顾怜安很主动地想要挑起宋愚年的兴致，但奈何对方情绪波动太低，挑不起来。
稍刻，宋愚年终于还是接过了顾怜安挖过一口的蛋糕，一只手端着，一只手锁门。
见门要掩完时，宋愚年对着顾怜安很低声地道了句：“我是宋愚年，谢谢你的蛋糕。”然后彻底将门盖过。
顾怜安傻愣着，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时：“不用谢！”
他那句话时的尾音拖得很长，完全一腔少年音，很可爱，且不显得做作。
回房后，宋愚年将手里的蛋糕放在那张杂乱不堪的茶几上，欲要转身离去时，突地又停住了脚步。
注视了那块蛋糕好久。
刘姨虽一直很照顾他，以前其实也问过他一些关于自己生日的事儿，但宋愚年这孩子性子倔，脸皮薄，死活不肯说。
宋愚年：…………
他坐下，手肘撑在腿上，耷拉着小毛头，眼眶渐渐酸痛，蒙着一层水雾，鼻尖一阵酸痛。
他沉默着。
吃着顾怜安给他切的蛋糕。
后来的三天内他的门口似乎都能收到帖有便签的瓶装纯牛奶，瓶盖上的日期总是当天生产，却总是没有送牛奶的人。
每天的便签上也总是不同的的祝福语。
今天写的是：“要多笑笑！”
宋愚年很疑惑，又因为不知道是谁送的，没敢喝。
当牛奶第四次送过来的时候，宋愚年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定要弄清楚是谁送的。
于是……
宋愚年平日里起得较晚，大概是在上午醒，但那天，他特地早起了一番，一直守在门口，等着看是谁，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直到门口出现了一个穿浅蓝色衬衫加灰色运动短裤，个子不高且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透过猫眼去看，
是顾怜安。
他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他就住这儿。
但是他为什么要给我送牛奶？
——可能是闲的。
宋愚年趁顾怜安还没走，猛的打开门冲出去，正巧撞见顾怜安蹲在地上帖便签，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早睡早起。
顾怜安的字很好看，有点偏行楷。
“你……”宋愚年眉头一皱，道。
顾怜安还傻愣愣地蹲在地上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牛奶？”少年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
顾怜安站起来，个头才到宋愚年胸口处，耷拉着毛头，双手紧紧攥着便签和笔，垂在裤腿两侧。
不说话。
“写的什么呀？”宋愚年微微挑眉，语气里意外地带着一丝戏谑和挑逗。
“没什么。”顾怜安道。
见少年不想多说，也就没太在意，只是轻轻伸出手去拿顾怜安手里的便签。
放在手里一看：“………………”
“我妈妈说了，既然是邻居，就应该互相帮着，要善于分享，虽然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牛奶喝了身体好，给你！”顾怜安直言，脸不红心不跳。
“你拿回去吧。”宋愚年垂眸道。
顾怜安：“啊？”
“谢谢你，我不用。”宋愚年说话总是简短且冷淡。
顾怜安显然有些急了，俯身去拿刚刚放在脚边的牛奶，递给他：“别啊！我专门送你的！”
宋愚年看着他，未语。
顾怜安：“你是不喜欢喝牛奶？那我送酸奶可以吗？酸奶你总爱喝吧，酸奶没什么腥味……”
“顾怜安。”
少年低吼了一声。
顾怜安愣在原地，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什么。
宋愚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有些无措，但他并未表现出来，浅浅道：“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用，而且……我们刚认识。”
顾怜安看了他好久。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顾怜安低头笑着，发自内心的笑。
宋愚年：………………………………
搞什么鬼？这人的侧重点完全跟我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啊！
“好吧。只是……”
“只是什么？”
顾怜安将手里的便签硬塞给宋愚年，然后抬头望向他，“我送你这个！”
少年眉眼带笑，眼睛好像在发光，不！是有星星。
似蓝海一样，包容了好多好多未知和希望。
顾怜安是杏仁眼，很可爱。
像小狗。
少年怔住，感觉熟悉。
在那个天边布满橘黄色云霞、通明的灯光逐渐亮起覆盖城市、气候渐暖、夕阳欲要落尽的傍晚，还有那么一只流落街头，可怜兮兮觅食的飞鸟未来得及归巢。
后来的几天，他真的没有收到过纯牛奶，但每次出门都能看到贴在门上的祝福语。
宋愚年是山城附中高二的学生。
和他那几个兄弟伙一样，是老师同学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不，上个星期就让请家长了。
老张头，张建伟。
也就是朱梵天口中的“老张头”，宋愚年一伙人的班主任。
教资很深的数学老师，因为年纪大，有这典型的地中海发型，且是夸一下就飞天的那种，所以学生给他取了个外号，江湖人称“光头小张”，其实叫“光头嚣张”……也行。
但老张头毕竟是老张头。
周一开学。
“那个谁？宋愚年、覃钊、朱梵天去趟老张头办公室。”声音听起来像是萧览的。
张建伟教高二3班的数学，萧览和陆峥禾是四班的，在三楼，但也都认得他，所以也叫他老张头。
朱梵天一个健步走上去扣萧览的头：“咋的？不熟啊？”
萧览一脸欠的揉着脑袋：“我靠！我才做的发型！”
“让你欠。”
“……”萧览撇着嘴巴，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愚年，“老宋你怎么老是这样？不知道帮帮我？”
“……”
宋愚年就是这样，不喜欢笑。
样子有点凶，像是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办公室。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建伟隐隐约约在说话，朱梵天探着脑袋去听，可什么也听不清。
“哎！”覃钊抬头指了指里面，“和谁说话呢？”
“听不清啊！”朱梵天再次竖着耳朵去听，“不过这老张头的语气听起来……心情应该挺好。”
覃钊：？？？
“干嘛呢？还不进去？”宋愚年甩着手，刚从厕所出来，手上还明显有水，看起来很干净。
“嘘！”朱梵天凑上前去捂他的嘴，然后贼眉鼠眼地看看门，“老张头在和谁说话呢。我们就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刚好能逃下节英语。”
话音刚落。
“你们三个，进来！”
宋愚年：……
覃钊：……
朱梵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要多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