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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要休息 ...

  •   山城开始入秋了,街道两旁的黄桷树上缀着点点淡黄,天气渐凉,人们的衣裳也跟着多添了件。
      初秋早晨,黄桷巷,南山苑。
      宋愚年这天起得早,刘姨刚好做完早餐,照样的煎蛋火腿三明治和燕麦粥吃了几年,宋愚年都没有腻。
      少年洗漱完,脸颊还挂几滴水珠,宋愚年的睡衣是丝绸的,穿在身上很舒服。
      刘姨收拾完厨房,在门框边徘徊,但最后又没有上前。
      “刘姨,”宋愚年率先开口,“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刘姨站住脚步,先是将围裙取下整整齐齐叠好后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顺手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包。
      “愚年,我在家里干了也有六七年了,干完今天,也该走了,你呢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后要自己学会做饭,衣服也是,讲究点,皱的不好看,多精神一小伙……”
      说道后面,刘姨的声音有些哽咽。
      宋愚年将手里的早餐放下,起身走到刘姨面前。
      几年前那个缠着哭闹着买零食的小孩,如今已然长成遇事沉稳的少年。
      宋愚年俯身,发现刘姨通红的眼眶,抬手间给了她一个拥抱,将头轻轻埋在她的肩膀处,轻声道了句:“谢谢,辛苦了。”

      手提包是她来宋家第二年时,她生日宋愚年送给她的礼物,里面用歪歪斜斜的小孩字写着:刘姨生日快乐。
      从她第一眼看到宋愚年,她就知道这孩子与同龄人的不同,他好像生来就有傲骨。
      像这样一个看起来目中无人的孩子,这句话,宋愚年却改了一遍又一遍,想把它写得尽可能好看些。
      后来的每一天,刘姨每每叫人问起这包,她都说是“我家小少爷送的!”
      刘姨是在宋愚年搬来山城之后就请来的,地地道道的山城人,她性格泼辣,总是叫人吃不着便宜。
      宋愚年在外受了委屈,刘姨二话不说就找人家对峙。
      但人生中总会有人是必须放下的。
      宋愚年出门了,顾怜安在楼下叫他:“宋愚年!走啦。”心情才稍作调整,拎着书包朝他走去。
      棒球校服套在顾怜安身上,明明是按着码子买的,可看起来,还是将他显得很小。
      “你怎么还穿短袖?不冷?”宋愚年瞧见他里面那件,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顾怜安整理着自己的衣着,道:“不冷,今天有体育课,热了可以脱。”
      见他说得还算有些道理,宋愚年也没在说什么。

      白象街是山城一条挺热闹的街,道路两旁栽满了了黄桷树,山城附中出来就是。
      校门口很宽敞,每次上下学都有很多小商贩,那些三轮车拉着的小摊上总会有一缕缕缥缈的白烟,香气弥漫着,交杂摊主的吆喝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
      顾怜安和宋愚年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瞧着时间,离早自习还早呢。
      “快看!这里新开了家猫咖!”顾怜安忽然牵起身边人的手,激动摇起,“走!我们去看看。”
      宋愚年瞳孔一缩,只是感觉从手心传来的温热和柔软。
      像是被触摸到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
      那家店有个很温柔的名字,叫做“纸箱”。
      LOGO是用线条一笔勾勒出的纸箱,总体来看,又像是一只猫咪,简约文艺。
      太早了,店门上的打烊木牌还在安静地挂着。
      顾怜安凑到一旁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熟睡的美短虎斑,眼神似水。

      宋愚年双手抱胸,单肩倚着一旁的门框,悄悄地瞧他,平静无风的漠然之下是更加汹涌澎湃的心动。
      顾怜安头发有些微卷,在太阳光下面看,倒像是专门染过一般的棕色。
      像只卷毛金渐层。
      他手指轻轻地按在玻璃窗上,嘴里发出细微温柔的声音:“咪咪!”
      看到那只美短虎斑微眯着眼睛抬头看他,顾怜安被逗笑了,转头对上宋愚年看向他的眼神。
      “乖吗?”
      他好像很期待这个答案。
      “乖。”
      他好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山城附中。
      三班体育课在下午最后一节。
      “来啊学霸!打会儿球怎么样?”朱梵天忽然将篮球抛给观众席上无所事事的顾怜安。
      顾怜安稳稳接住,瞧着面前一群面带笑意的男孩,“来吧。”
      顾怜安几次投中两分球后,又中一个三分的。
      “我靠!学霸牛逼啊!”一群人佩服地鼓着掌。
      休息片刻,覃钊走过去揽他的肩:“可以啊学霸!看着这小身板,没想到篮球也打得溜啊!”
      顾怜安被他撞得有些站不住,嘴角带笑:“撞大运而且,论战略和技术实力还是比不上你们。”
      他的语气很谦虚,没有让人感到任何不适。

      众人连忙笑着摆手:“说笑了学霸,在我们班,球技厉害的还得是老宋和钊哥。”
      整句话,顾怜安只听到一个“宋愚年”,然后埋着头,在暗处轻轻的笑。
      他很早之前教的。顾怜安心说。

      天色渐渐暗下,山城九十月的天气多变,没一会儿就阴雨绵绵。
      回到教室的时候,顾怜安介于身上有汗,外头又闷热,他把外套脱了。
      宋愚年刚做完公地的清洁,扫把随意地靠在教室卫生角处。
      刚一进门就瞧见顾怜安手里拿着纸巾擦汗。
      “干嘛去了?”宋愚年问得随意。
      “打球。和覃钊他们。”
      正在喝水的宋愚年无疑被呛了一口水:“你?”
      顾怜安还一脸骄傲:“昂!我可厉害了。”

      他挑眉,打量着自己面前的小身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将头转向一边,手掌轻轻掩过弯起的嘴角。
      顾怜安:…………
      宋愚年见对方没说话,忍住笑意转过身来,略微认真地看他。
      顾怜安被盯得不自然,问道:“怎……怎么了?”
      又是一小会儿,对方开口就问:“打赢了吗?”
      顾怜安想想,认真回答:“他们说我打得还行,但是我可能还是差在技术上,没赢,反正也打着玩。”
      顾怜安比宋愚年矮一截,尽管二人现在并排坐着。
      宋愚年微微躬着身子,手肘撑着桌沿和椅子的靠背上,眼睛直直地,毫不掩饰地看着这小身板。

      “下次我帮你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溺爱?
      “好不好?”他再一次向顾怜安确认。
      顾怜安心里怦然,白皙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通红。
      他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耳根,很烫。
      过了好久,他才回答:“好。”

      回去的那天晚上,顾怜安就感冒了,第二天徐静文本来想给他请假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从昨晚一回来就反复确认一个问题——会不会传染。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不会”以后,他更是执意要去学校,且还起得很早。
      “要不妈还是给张老师请个假吧。”徐静文担忧。
      顾怜安已经在穿鞋了,嘴里还着急忙慌的叼着煎饼,道了别出门去。

      宋愚年靠在楼下的黄桷树旁等他,照样是单肩挎着书包,眼神惺惺然,嘴里打着哈欠。
      顾怜安啃完煎饼,揩去嘴上的油渍之后就把口罩带好:“走吧。“
      他说话时的鼻音很重。
      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立马问:“感冒了?”
      “嗯。”他糊里糊涂的答。
      他下意识地去提他肩上的书包:“去拿药了吗?”
      “没。”
      宋愚年长舒一口气:“我昨天早上是不是跟你说过了?”
      “哈?”
      顾怜安反应迟了会儿,等想起来又立刻回答:“对不起,我本来没事的,昨天热了脱了衣服,就遭了。”
      “你不该对我说对不起……”宋愚年驳回。

      一路上,从南山苑到山城附中教学楼高二三班教室,二人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宋愚年双手插在兜里,头上扣着黑色卫衣帽子,走在前面。
      顾怜安今天穿得厚,校服外套里面搭着一件纯白色的卫衣。
      两人一白一黑走在路上,明明是同样的穿搭,宋愚年穿着像是要去找人干架,他却像个犯了错屁颠屁颠跟在别人后面准备挨批的小孩。

      陈树又来找学霸了。
      这次的借口还是——问数学题。
      ……
      “懂了吗?”顾怜安有些昏昏欲睡,他指着那题的上面一道问。
      陈树手撑在栏杆上,抵着脸颊,微笑着看向顾怜安:“懂了!”其实根本没听。
      “好吧,要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哦,再见。”顾怜安中午喝了两袋许之意给的感冒冲剂,是真的有些困了。
      怎料对方忽然拉住他的手:“等一下,我有个事想问你。”
      出于礼貌,顾怜安走回他面前:你说。”
      对方开门见山:“顾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喜欢男生吗?”

      顾怜安被问得脑袋有些清醒了。
      他……算是有喜欢的人吗?那个他心里第一个就想到的人,算是吗?
      “有的吧。”顾怜安小声说。
      宋愚年刚好路过,瞧见陈树还拉着他的手,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下来。
      陈树被这个答案逗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吧是什么意思?”
      顾怜安脑袋确实昏沉得厉害。
      他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很有礼貌地说:“抱歉。”

      陈树还想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丝毫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
      “顾怜安,你笔记呢?借我看看。”宋愚年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趁陈树不注意,顾怜安甩开他的手,小跑进教室里,在自己的课桌里翻找着,将工整的笔记本轻放在宋愚年桌上。
      刚好,午休铃响起。
      陈树回自己班了。

      顾怜安实在是想睡觉,脑袋一沉,眼见要磕在桌上,一双温暖宽大的手扶住他的额头,然后轻轻地放在他提前垫好的衣服上,让人觉得极有安全感。
      耳边是宋愚年温柔的声音:“睡吧。”
      顾怜安将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嗯”了一声,他的鼻音更重了。
      一中午,顾怜安都觉得自己睡得极好,醒来时身上的还披着一件带有栀子花香气的校服外套。
      那件校服的尺码很大,显然不是他的。
      于是他转头就瞧见了他只穿着黑色卫衣的同桌。

      一时,内心的空荡和不安散去,只剩下一片盎然的春树。

      下午顾怜安乘着课间又睡了会儿,有人来找他问题,却都被他的同桌拒绝了。
      迎来的是那句:“他要休息,你自己去问老师。”
      他其实听到了。
      他的同桌正在一本正经的帮他睡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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