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鲸落，万物生》于棠

134、番外六：小吴笙

　　今天是个不同寻常的一天，对于吴笙来说。

　　今天她的姑姑来了，还带了好的东西，还给她带了个小兔子。

　　她这是第一次见姑姑，之前她只听爸爸妈妈说过，说她嫁了人就忘了父母哥哥，说她是个白眼狼。反正不是好话。

　　吴笙不信她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虽然她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她就不觉得是。

　　她姑姑和她妈妈一样，刚成年就被自己的家人以多少彩礼卖给了别人家，不光是她们，她们村子，以至于她们村子周围的村子都是这样的。

　　这天她会来了，只有她回来了，她的丈夫并没有一起。

　　爸爸妈妈开心的将她迎进门，估计是看在姑姑带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他们才这么对她的吧。

　　他们客厅里聊天，弟弟很没有规矩的在翻着姑姑带过来的东西，我就在房间里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原来姑姑这次来是想离婚啊。从他们说的话里我知道了，姑姑经常被她的丈夫家暴，他们本来是有孩子的，但他每次喝醉了就会打姑姑，导致她的孩子没能保住。

　　家暴，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但感觉不像个好东西，不然姑姑不会提到这个词时就哭了。

　　爸爸妈妈为什么说要让她忍着？她不是爸爸的妹妹吗？爸爸为什么要真么说啊？我不明白。

　　后来爸爸妈妈应该是劝的烦了，都扯了个慌跑了，带着弟弟也走了，现在这个家里就剩下我和姑姑。

　　我很想出去安慰她，让她别哭了，可是她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我有点害怕。

　　不过在我犹豫的时候，她看见了我。

　　“你是笙笙吧，到姑姑这里来。”姑姑抽噎了两声，用手背擦掉眼泪。

　　听到她叫我，我反而不害怕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她面前。

　　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兔子，是陶瓷做的，不是很精致，但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了礼物。

　　她小心翼翼的用双手捧着这个小兔子，喜欢的不得了。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姑姑很心疼，看着她，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也是这样又黑又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充满了希望。

　　看着看着她又哭了，哭的比刚才还凶，看的她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哭。”吴笙有模有样的学着她擦眼泪的样子，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好，我不哭，我不哭。”姑姑擦掉了泪水，热络的拉着她手。

　　“笙笙，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上高中，上大学，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姑姑看着她的眼神炽热，眼睛的深处满是对这个封建思想笼罩世界的绝望。

　　“嗯，我会的。”吴笙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姑姑，家暴是什么呀？”吴笙看着她，询问她的疑惑。

　　吴笙没少被父母打，可是她那时候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就是家暴。她身上现在还有被揍的伤。

　　“笙笙怎么想知道这个啊？”姑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因为你提到这个时哭的很伤心，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哭的这么伤心？”吴笙清澈的眸子里天真烂漫，她不想打破她对未来的期待。

　　“没什么，就是你姑父心情有点不太好。”姑姑轻轻的么着她的头，眼神和你悲伤。

　　“姑姑，姑父是不是打你了？我看你胳膊伤都是伤，脸上也有。”吴笙看着她，眼神认真。

　　姑姑身上有伤，看着有旧伤也有新伤，和我身上的一样。

　　她看着吴笙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猜到了。

　　“姑姑，没关系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吴笙拍了拍胸脯。

　　“是，笙笙你要记得，绝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绝对不可以妥协，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你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不可以安于享乐。”姑姑告诫她，亦如在告诫曾经的自己。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她再也回不去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教训，来教诲和自己高度相似的吴笙，她希望能救她。

　　“嗯，我记得的，我要好好学习，将来考上高中考上大学，靠自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吴笙眼神明亮的看着她，眼神坚毅。

　　“那就好。”说罢她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先走了，不然就赶不上车了。”

　　她说完就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吴笙看着她走出门来到院子，她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门外看，有些不舍的说，“姑姑这就走啊，你还会再来吗？”

　　她回过头，笑着对她说，“会的，等笙笙考上大学了，我一定亲自送你去学校。”

　　“嗯，你说话算话。”吴笙看着她，有一丝对未来的渴望。

　　“算话，对了这个小熊是给你弟弟的，和你的小兔子是一样的，替我交给她好吗？”她说着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陶瓷小熊，递给她。

　　“好，姑姑再见。”吴笙接过小熊，亦如像对待自己的小兔子一样对待这只小熊，目送她离开。

　　后来她食言了，她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送我入学，爸爸妈妈也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死了，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就在那天她回去后，被他暴怒的丈夫活活打死了。

　　当天晚上，爸爸妈妈很晚才带着弟弟回来，我做好了晚饭等他们回来，我不敢先吃，但我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就一直等着。

　　很晚了，我饿的饥肠辘辘，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终于等到他们回来了。

　　我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我去热饭。”她说着就往厨房走过去。

　　“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吴父开口，声音里是对亲生女儿的冷漠。

　　“哦。”吴笙失落下来，耳边听着吴佑福对今天晚上吃的汉堡兴奋喋喋不休。

　　她还饿着肚子，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吴笙不像他，是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吃过汉堡。

　　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没有给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兔子和小熊，拿着它们来到了吴佑福面前。

　　“这个是姑姑给我们的，这个是她给你的。”吴笙将小熊递给他。

　　吴佑福接过小熊，又看了看她的那只小兔子，指着她的那个小兔子说，“我要，这个。”

　　吴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不舍的说，“那好吧，我跟你换换。”

　　吴笙说着将自己的小兔子递给他，就要拿他手里的小熊。

　　吴佑福见她要拿自己的小熊，立马将小熊护在怀里，“不要，都是我的。”

　　他说着就要抢她递过来小兔子，吴笙连忙将小兔子拿了回来。

　　“弟弟你不能这样，这是姑姑送给我们两个的。”吴笙皱眉看着他，眼神有对他的斥责。

　　“嗯~我就要，两个都是我的。”说着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吴笙心里顿时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想要他安静下来，手忙脚乱的。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吴母说着从卧室里出来了。

　　吴母看着宝贝儿子大哭，没好气对吴笙说，“你怎么把你弟弄哭了？”

　　“她不给我小兔子。”吴佑福用手指着她，边哭边告状。

　　吴母听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着鸡毛掸子就往她身上招呼，“你给你弟强什么东西？你当姐姐的不会让着点弟弟吗？”

　　吴笙没有躲，站在原地生扛过去这一棍，有些不服气的看着她说，“这个是姑姑给我的，弟弟的我已经给他了，是他还要我的。”

　　“你的怎么了？你弟弟想要就给他，还敢给你妈顶嘴了是吧？”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她后背上招呼。

　　“又怎么了？吵死了。”吴父不悦的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死丫头，跟咱们的宝贝儿子抢东西。”吴母拽她的力道有些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这个是姑姑给我的，我没有抢弟弟的东西。”吴笙看着吴母，眼睛里写满了受伤。

　　“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东西？给你弟弟咋了？”吴父说着就要抢她手里的陶瓷兔子。

　　“我不。”吴笙将兔子死死的护在怀里，委屈的眼泪无声落下。

　　可能是今天姑姑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不要妥协，她真的听见去了，哪怕是挨打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唯一拥有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那时候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父母孩子，她和弟弟的的待遇差别会这么大。后面一点点长大了她才明白。

　　“小兔崽子，你还敢违逆你老子，拿过来！”吴父看她这样，觉得自己的威严收到了轻蔑，瞬间怒气冲天，从吴母手上抢过鸡毛掸子。

　　“你给不给？”吴父边说边往她身上打去，鸡毛掸子划破风声，狠狠地落在吴笙身上。

　　吴佑福看到这个场景，也忘了哭了，一个劲的拍手叫好。

　　可惜哭并不能换来他们的心疼，很快吴笙的身上到处都是被抽打的青紫痕迹了。

　　她本身就营养不良，再加上她没有吃晚饭，又被这样的打，她渐渐有点撑不住了，吴母趁机从她怀里把陶瓷兔子抢了过来。

　　“我不给。”吴笙哭的一抽一抽的，说话也断断续续。

　　“你不给也得给。”吴母恶狠狠的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儿子给。”吴母说着将陶瓷兔子递给了吴佑福。

　　吴佑福一把从她手上拿了过来，还神气的朝吴笙吐了吐舌头，做完这些她便拿着兔子和熊回到了房间。

　　他未必真的喜欢这个廉价的小东西，他可能就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也拥有。

　　吴父将鸡毛掸子扔到一边，拽着吴笙的胳膊就往门外去。

　　吴笙浑身疼的受不了，哭的不能自已，没有力气再反抗了。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你就在门外睡吧，反了你了。”吴父狠狠地将她甩出了门，然后直接将门反锁了。

　　吴笙被甩到地上，好巧不巧的是今天晚上有雨，现在外面地面上坑坑洼洼的都是泥坑，她就这么狼狈的摔在了泥坑里。

　　被泥坑里的水凉了一个激灵，她撑着身子从泥坑里爬了出来。抱着胳膊来到房檐下面躲雨。

　　她抱膝坐在门槛上，感受着有细小的水滴溅在脸上和身上，一滴一滴，连绵不断。

　　小吴笙心里委屈，却也只敢发出了一些细小的呜咽声，淹没在滂沱大雨里，传不出去。

　　将近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穿着被雨水浸透的单薄的衣服的吴笙在雨夜的夜幕里冻得瑟瑟发抖。可这并不会换来父母的心疼，她有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