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罪歌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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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蓝染惣右介的眼睛颜色看上去是覆了层暖光的浅棕色，一如众人对他的普遍印象，温和、安定。
而当他取下眼镜后，在微微摇曳的发梢下，那双虹膜漾起的则是深沉的茶褐色，去除了镜框的修饰及遮掩，细长的眼型勾勒出令人陌生的锐利神色。
面对仿佛蜕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蓝染惣右介，大蛇磷回以相同的专注凝视。
「在过去的无数星霜中，我始终独自一人，但即便只是无意识的一瞬间，妳将我拉入想像中的愿景，给予了我非常宝贵的感受。」
言及于此，蓝染惣右介停顿片刻。
在大蛇磷漾起温婉柔意的眨眸询问下，他娓娓道出未完的话语：「我非常感激妳，如果可以的话，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请叫我『惣右介』吧。」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蓝染惣右介认同他们是同类，并想要拉近距离的信号。
作为接收信号……或者说，这份堪称剖开内心的试探的当事人，大蛇磷不难理解蓝染惣右介此刻的体会，就像白纸般的她亲近月见美世，出于孤独而渴求和他人的联系，兴许蓝染惣右介也抱有相仿的寂寥。
周围环绕人群的蓝染惣右介，是众人眼中的好教授、好队长。
但排除那些被赋予的身份，真正注视着「蓝染惣右介」的人有多少呢？
──蓝染惣右介是孤独的吗？
望进蓝染惣右介闪烁着粼粼流动光辉的深邃瞳眸，回荡耳畔的、罪歌炙热的告白令大蛇磷忆起于莹白羽织晕染开来的朱红马醉木。
在漫天冷冽的白雪中，月见美世语重心长的告诫，以及旁人向装扮者喊出「蓝染队长」的画面接连浮上脑海。
『蓝染老师的意图应该不是那么单纯，不是只是想为了磷着想，而是有着什么其他的目的性。 』
──蓝染惣右介的目的是什么？
令人晕眩的馥郁馨香下，被鲜血浸染的柔荑覆上了一只布满厚茧的掌心，以不容挣脱的力道制止刀刃继续划开血肉的动作，并将不被任何人选择、更不被自己所选择的「大蛇磷」包裹于属于他的体温及气息中。
大蛇磷的铭印对象是月见美世，然而她终得成为离巢的鸟儿。
朝她伸手的这个男人，是以什么角色来到她身边的呢？
排山倒海的质问几乎要淹没大蛇磷。
因此大蛇磷得出一个结论──
她必须更加了解蓝染惣右介，才能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
得接近这个男人、向他敞开心胸、交换彼此的情报，乃至参与他的人生。
直到淬入玻璃珠内的锋利色彩，在灿漫和煦的阳光映射下，融化成流淌于手心中的花瓣。
「我知道了。」在蓝染惣右介的注视中，大蛇磷缓缓称道：「惣右介（Sosuke）。」
犹如时光定格的刹那，蓝染惣右介笑了。
恍惚间，大蛇磷在那张笑容中捕捉到虚幻得许是错觉也说不定的……夹带一丝稚气的喜悦。
让她觉得眼前的蓝染惣右介──
有点可爱。
这股反差莫名地，使她感觉肚子里好像有许多蝴蝶翩翩起舞。
霎时间，大蛇磷认为自己理解了。
蓝染惣右介的笑容是因为──透过拉近关系──和他人产生连结，换言之，这个行为本身就拥有「开心」的意涵。
那么她一点也不陌生呀。
毕竟罪歌的爱也是如此，由于深爱着人类，所以渴望靠近、渴望接触、渴望进入，进而诞下与人类的孩子（连结）。
也就是说，只要建立更多连结，就能获得更多的「开心」。
大蛇磷顿时豁然开朗，并向让她想通这一切的男人敞开无比灿烂的笑靥：「谢谢你，惣右介。」
挂在她腰间的罪歌发出若有似无的轻鸣。
只见蓝染惣右介身形一晃，接着定了定脚下的步伐，柔声问道：「我做了什么能获得道谢的事情吗，大蛇？」
「请也唤我『磷』即可，惣右介。」大蛇磷继续说：「多亏有你，我想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先前的我肯定想不到还能这么做，虽然乍看之下很困难，但也很简单，只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就好。」
「我可以知道内容吗？」
「呵呵……」大蛇磷没有回答蓝染惣右介，而是将手背在身后，加快两步后转身看向伫立原地的棕发死神，以难得流露出的活泼样态，狡黠地说：「秘密！」
见状蓝染惣右介忍俊不禁，「……磷。」从薄唇泄出的低沉嗓音好似将音节抵在舌尖，裹上难以辨明的缱绻温度，令大蛇磷内心一软。
──虽然只是假想，但有个竹马就是这种感觉吗？
对大蛇磷心中的疑问浑然不觉，嗓音的主人继续开口：「妳让我更好奇了，真的不能透露一星半点吗？如果和我有关，我也能提供协助。」
闻言，回过神来的大蛇磷状似思忖地朝左侧歪首，「或许惣右介可以试试看向我撒娇？但因为没有经验，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否会心软。至于是否和你有关，嗯……算是受到你的启发，所以请先让我保密，好吗？」
大蛇磷本就没有对蓝染惣右介抱持「护廷十三队队长之一」的尊敬，再加上称谓的变化模糊了他们的上下级关系，使她不知不觉地以平级的态度对待对方。
促成一切发展至此的男人则扬起一抹浅笑，重新戴上眼镜后，宠溺似的道：「既然妳都讲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静待谜底揭晓的时候吧。不过我随时都欢迎妳跟我分享──无论是任何事情。」
对于蓝染惣右介的让步及示好，大蛇磷的回应是一弯媲美瑰花的嫣然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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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磷到最后还是没有告诉蓝染惣右介自己的计画，揣着小心思结束巡逻，回到五番队宿舍的她依然在思考。
既然想到能让自己开心起来的方式，就要付诸行动。
她的斩魄刀──妖刀罪歌的能力是透过爱（砍）注入罪歌因子，进而把对方变成「罪歌之子」。
「罪歌之子」也可以再透过爱（砍）制造更多罪歌之子。
罪歌之子将无条件听从「母亲」的命令，即便那是毫无道理的、违背生物本能的指令，直至身殒的最后一刻，都会奉为最优先事项，如若母亲没有下令，那么罪歌因子就会蛰伏于宿主体内，等待母亲的传唤。
于是，只要她向「第一个罪歌之子」下达「制造更多罪歌之子」的命令，那么就能坐等获得更多「孩子（连结）」。
决定建立连结的大蛇磷挑选起第一个罪歌之子，一个人选倏地浮上她的脑海：山崎六席。
除了美世之外，她目前最亲近的人。
要把山崎六席变成罪歌之子吗？
倘若她向山崎六席举起刀刃，对方会感到恐惧吗？应该会，那么理论上可以成为罪歌之子。
──但是、但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没有问题的，山崎六席不会记得向自己拔刀的人是谁，只有对我的爱会留在她体内。 』
『没有错，即使接受罪歌的爱，山崎六席也会和平常一样。只不过……山崎六席还会是山崎六席吗？ 』
『当然啦，除了爱上我、为我献上一切以外，山崎六席不会有其他变化。因为磷还没能理解这份情感，我会替妳愛着山崎六席。 』
『爱……我想要爱山崎六席吗？说到底，罪歌的爱能够代表我的爱吗？ 』
『只要磷握着我，我就只能爱上妳所砍伤的人。原本是这样，不过磷是不一样的喔，因为磷无法爱上我，只能由我来爱妳，而我也会爱着妳以外的人们，但妳无法因此抛弃我、无法因此不沉迷于我，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尽管依附我吧，尽管利用我吧，毕竟我们是彼此的半身，我深爱着妳。 』
『罪歌觉得被利用也不要紧？不会觉得难受吗？也没有对妳来说，格外特殊的人吗？ 』
『利用这个词是基于需要吧，而需要就代表渴求，被渴求是件开心的事情！所以不会难受喔，爱本来就是单方面的给予及夺取，霸道又不讲理，绝望又美丽，至于特殊的对象，那当然是磷和惣佑介呀，不过我也会爱着其他人呢。 』
『以前的我除美世以外的人都无所谓，那种情感又是什么呢？ 』
『嗯……磷还需要时间摸索呢，但我可以断言，那还不是爱喔。得要更加扭曲，由单方发起，无论呼吸、无论肌肤、无论血肉、无论纤维、无论骨髓，全部的全部都深深爱着，对话也好、注视也好、触摸也好、深入也好，想要合二为一，想要不分你我，除了爱以外，没有别的言语可以形容。 』
『我对美世没有那些渴求，这么说的话确实不是「爱」呢。 』
『我可以为了磷去爱美世喔，只要磷朝美世砍下去就好，不需要太多技巧，比起斩虚要简单许多。 』
『我的剑术确实只有普通水准，幸好有妳提醒我砍得不够深，才赶紧用灵压辗碎对方，否则就要把虚变成罪歌之子了。 』
『虽然虚不是人类，但我不讨厌虚，甚至可以爱虚，就像我爱着死神一样，你们在我眼中等同于人类。皆有血与肉，也有骨与魂，纵使外型上略有差异，不过本质上是相同的，真是美妙，可怜又可爱呀！ 』
『……这份爱意就像众生平等的神明呢，果然让罪歌妳去爱才是正确的。 』
罪歌的语气难掩雀跃：『全都交给我吧，磷。 』
『嗯，因为我无法爱上任何人，那就交给罪歌了。 』
结束与斩魄刀的对话，背对高挂夜空的皎洁月光，向着面露惶恐的对象，乌发金眸的死神举起刀刃，如斯呢喃：「倾诉爱语吧，罪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罪歌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