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50、第 50 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苏楠一时间居然噤了声，她就这样含着满眼的泪，静静地等着蔡肖青先说些什么。

　　那些被翻出来的恐吓信明晃晃地摊开着，蔡肖青只是瞥了一眼，就再次看向苏楠，苍白的面容上，是泪流不止。她在围裙上简单擦了擦手，用干净的手背抹去那些泪痕。
　　“都是过去的事了，哭什么？”
　　她想将事情描绘的不值一提，却惹来苏楠越来越多的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蔡肖青说，“你说你找这些东西看什么，都是吓唬人的纸老虎，别怕，啊。”

　　苏楠自己捂住眼睛，试图将那些泪水拦截住，她止不住的摇头：“我没有怕。”她说，“我也没想哭，可是忍不住。”
　　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有些时候，那泪自己就下来了。

　　等情绪稳定下来，苏楠眼睛早就红成兔子了，李兰君看到吓了一跳：“眼睛怎么了？又红又肿的。”
　　一旁的蔡肖青没有说话，李兰君立马联想到什么，不得不端起一点长辈的架子来，说：“大过年的，青青你是不是又说孩子了，不是我说，就不能让楠楠轻松点吗？总这么......”
　　“不是的，妈妈没说我。”苏楠及时打断了这场误会，只是她不确定恐吓信这事奶奶知不知道，就不敢往下说了。
　　“那你怎么哭了？”李兰君问。
　　“书柜里有灰，不小心进眼睛里了，是给疼的。”

　　苏远打算说点什么，蔡肖青给了他一个眼神，最后只是去卫生间拿了块热毛巾来。

　　苏楠心里依旧不平静，但在饭桌上，她不得不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好好的一个年夜饭，竟有些食不知味起来。

　　饭后苏远提议打牌，李兰君眼睛有些不好，没有参与，坐在苏远后面，不停的给对面的娘子军汇报军情，苏远发现后提出控诉，自然没人理他，他佯装生气却也没有下桌，到最后，皮夹里落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个的，尽合起伙来欺负我。”他话里憋屈，翘起的嘴角却下不来，可见这个亏，他甘之如饴。

　　N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已经很多年了，窗外的天空漆黑、干净、寂静，只有电视里闹腾的小品还能嗅出点年味来。
　　苏楠一家没有守夜的习惯，谁累了困了就自己回房，房门一关，屋外的声音被断绝了，在这样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安静这个词太奇怪了。

　　苏楠连鞋都没脱，直接扑在床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她不觉呼吸闷，反而心里憋得慌。如蔡肖青所说，那些信都是过去的事了，她们一家还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可是要怎么做，才能真的不在意？
　　如果是自己收到这样的信，说不定过去就是过去了，甚至可能还会为人生有这一段觉得丰富多彩且刺激，但那是她的妈妈，蔡肖青什么都没告诉她，就这么自己走过来了。

　　将苦难留给自己，难道是绝大多数父母的通病吗？

　　她埋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思考，脑子被搅得一团乱，连手机消息提示音都没听到。

　　姜阳接连给苏楠发了近十条消息，好一会下来，却一条回复都没收到，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照理说，这个点早应该吃完饭了，手机上视频通话四个字异常醒目，他却不知道该不该按下。
　　他躺在竹条编织的躺椅里，前后摇晃着，烟火闪烁的光亮时不时映照在他的脸上，将纠结展现的淋漓尽致。

　　“哥，别搁这挡道啊。”一个看上去比他稍微年轻的男生说道。他抱着一箱烟花，坐在门口的姜阳正好挡了他的视线。
　　可巧姜阳正烦着，听他这抱怨的语气，思想上更加与愧疚毫不沾边，他“啧”了一声，往小伙子小腿肚上来了一脚：“没大没小，当心我告诉爷爷。”
　　“过了年都长一岁了，你怎么还打小报告，太幼稚了！”当初那个黏糊劲的堂弟早已褪去了对姜阳的滤镜，早八百年前，在顶嘴这事上，他早已熟能生巧。

　　姜宇的嘴皮子功夫是得到全家人认可的，姜阳不想过多掰扯，往旁边挪了一点空位：“这就准备放了？”姜宇手里的烟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又朝屋内看了看，没人，倒是从厨房的方位传来了不少谈笑声。
　　“爷爷他们还没出来，别急。”姜阳说。

　　姜宇抱着个大箱子累的慌，于是听话般把烟花先搬去大马路上，然后跑回来，捧着一脸乖相问：“哥，你不对劲。”
　　他声音压的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军事机密，末了还看了一眼屋内，确定没人才继续说：“从前我放炮，也没见你说等爷爷他们，还有，今天吃饭你老看手机，刚才也在看，还莫名其妙冲我，种种迹象表明，你有事。”

　　姜阳抱着胸，好整以暇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等眼前那张嘴终于闭上，才挑起一侧眉，饶有兴致道：“你可以啊，接着往下说。”
　　姜宇错误领会了他哥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得到了表扬，嘿嘿笑个没完，活像只偷到油过冬的老鼠。只见他贴近姜阳，覆在他的耳边，说了五个字：“是我嫂子吧。”
　　临了一甩他额前的，复古风般的斜刘海，就在他给自己美的不行的时候，姜阳又在他的小腿肚上来了一脚。如果不是被某个称呼愉悦到，那一脚应该会落在人体最大的肌肉组织上。

　　姜宇一点没意识到，自己一嘴的蒜味，快熏死他哥了。

　　“你还是放炮去吧。”姜阳嫌弃道。

　　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用镜头记录下来也是种办法，他站起来，选了个绝佳的位置，等打开视频摄影，才对姜宇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火星顺着引线一点一点向下吞噬，纸盒里藏着的巨大精灵再不必受困，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咻”的一声往最高处攀登，在无边无际的黑幕上，绘画出短暂却璀璨无比的作品。

　　姜阳一遍遍回看着录下来的视频，烟花灿烂，却总觉得欠缺了什么，就如那些展柜内被做成标本的美丽蝴蝶，更像是一份冷冰冰的浪漫。

　　“如果不满意，就直接给嫂子打视频看呗。”姜宇说。
　　“小屁孩懂什么，万一她有事，打过去不就成打扰了吗？”
　　“那就道歉呗！再说了万一嫂子正等着你打过去也不是没可能吧。”
　　姜阳沉思了一会，失落道：“可是她没回我信息。”

　　说是年龄差有代沟也好，说是环境不同也罢，姜宇最见不得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就会一个劲内耗自己的人，他一脸无语，哀嚎道：“大哥，万一人家没看见你的信息呢！”

　　姜宇的提醒如一道惊雷炸碎了姜阳心里的万千纠结，他这才惊醒，对啊！万一只是没看见呢，自己这龟孙样是给谁看呢？大不了就是被挂断而已，想念就是要表达出来啊！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小跑着进了门，进进出出，接连抱出了两箱烟花。这还没完，在匆匆瞥了一眼姜宇脸上的惊诧后，便再次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抱着一箱更大的烟花。

　　“过来。”姜阳将所有烟花列成一排放到马路边，冲姜宇招招手说，“还和刚才一样，我说可以你就点火。”

　　姜宇凑近一看，好家伙，自己的怂恿怕是要坏事。除了准备用来过节的，怎么连他大伯特地买来给老爷子过生日用的都搬出来了？

　　“哥，这能放吗？大过年的咱家菜够够的，不至于还要添两道竹笋炒肉吧。”
　　“别逗，明天我就去买了补上，有事我担着，保证不牵连到你好吧。”姜阳掩不住笑，不轻不重捶了他肩膀一下说，“现在我去叫爷爷他们出来一起看，你做好准备啊。”

　　等一切准备就绪，姜阳依旧回到之前的最佳视角，苏楠还是没回复，他拍拍自己的脸，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苏楠埋在被子里太久，呼出的气体不断糊在下半张脸上，已经渐渐起了些湿气，如果不是姜阳这通电话，她怕是能就这样睡过去。

　　苏楠接通视频，想起自己的眼睛，故意摄像头翻转过去，没想到姜阳也和她一样，两人默契地展示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经好几天了，她都要怀疑姜阳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么一直不露脸呢。

　　苏楠想问问他，姜阳却先大声欢呼：“新年快乐！”
　　随后，几道闷声响起，一些火苗拔地而起，它们向四处迸溅，化为点点星火，随后在空中游离消散......在天空重回黑暗的瞬间，一声巨响，一窜窜火光直冲云霄，霎那间仿佛晴空万里，紧接着，“砰”的一声，煞白的幕布被揭下，眼前是星空万里......星光似要落入凡尘，却在半空又炸开分裂，久不消散......

　　姜阳向后退了退，转动身体，扩大手机镜头能够拍摄到的范围，苏楠这才看见，原来在刚才一方天地以外，还有更多的璀璨，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一场烟火盛宴之中。

　　一分钟后，耳边的炸裂声小了，姜阳翻转摄像头，将手机稍微拿远一点，使肩部以上，完完全全暴露在苏楠视野内。

　　“烟花虽然短暂，但它留下的壮观不可磨灭，就像我爱你三个字虽短，但却会被融进整个漫长的生命中。”手机照射的光映在姜阳的双眸中，似乎比烟花还要闪耀，他就这样不加掩饰，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苏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