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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震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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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的回廊里,杨庭深步履蹒跚扶着墙,捂嘴吐出一口血。
一番比武切磋,杨庭深强行用内力的压制,让蛊越发躁动,好在切磋中途师兄有事被叫走,否则他今日就瞒不住了。
手里的帕子被血迹染红了一角,杨庭深捏紧帕子,心口突突疼的厉害,不得不靠着墙缓了缓。
突然一声惊诧哭腔的熟悉声音响起在廊中,杨庭深抬眸看去,就看到哭唧唧的杨晓琴跑过来。
“大师兄?你怎么了?吐了好多血……”杨晓琴手荒脚乱,不敢碰杨庭深,声音带着点哭腔,也不知从什么地方蹿的出来。
“琴儿?你怎么在这里?”杨庭深愣了一下,蛊虫噬心的疼痛让他精力不济,竟然没有察觉到杨晓琴的气息。
“大师兄,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会吐血,我带你去找霜霜看看……”杨晓琴亲眼目睹杨庭深刚刚吐血的样子,又着急又害怕。
手扶着杨庭深的手臂,就准备往客院去寻曲双霜治疗,也是病急乱投医,曲双霜那点医术也就杨晓琴相信他了。
等了半日都没等来小伙伴,杨晓琴生气也不敢去客院找曲双霜,干脆决定也来一次离家出走。
杨晓琴今日本来是准备偷溜出去玩的,偷偷摸摸一路都避着人绕道这边,准备从后门出去。
谁知走到这边就看到了回廊上走来的杨庭深,怕被师兄发现,就藏在了一旁,准备等师兄走了在跑,正好目睹了杨庭深吐血的一幕。
杨庭深在杨晓琴的心里,一直都是非常强大可靠的样子,何时见过杨庭深吐血虚弱的样子,自然是吓到了。
“没事,琴儿别急,我没事,只是功力运行不当,一时气血翻涌。”杨庭深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蛊虫的事他并不想告诉任何人,没有对杨晓琴说实话。
“真的吗?好好的,大师兄你怎么会练功出现岔子?”杨晓琴疑惑,扶着杨庭深的手也没有松开。
杨晓琴自己虽然单修相知,但师出同门,大师兄的功力有多厉害自然清楚。
大师兄怎么可能会功力运行出现问题,除非受了重伤,但在府上,谁能伤了大师兄。
“没事,最近在研究新的功法。”杨庭深推开杨晓琴的搀扶,站直身体,随意找了个借口。
杨晓琴再傻也看出了杨庭深对他的敷衍,感觉自己一番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大师兄!!我要去跟霁月师兄告状。”杨晓琴不满的跺了跺脚,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嗯?书抄完了?这个时间你出现在这里,是准备去哪里?”杨庭深沉下脸,摆出大师兄的谱,作为这一代的长歌门大师兄,管教小师弟理所应当。
“笨蛋师兄,你气死我算了。”杨晓琴关心不成反被管教,气愤不已,非常不满的骂杨庭深。
“现在就跟我回去抄书,惩罚没结束,你老实呆在府里,你的事我已经传信给师父了,等回了长歌门,看师父怎么教训你。”杨庭深老神在在的说。
“什么?我完了。”杨晓琴天塌了,感觉自己已经无了,他那严肃古板的师父,肯定会非常严厉的管教他,这次是逃不了罚了。
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关心大师兄,这么可恶的大师兄,还有力气来说他,想必是好的很,吐血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了,呜呜,他好倒霉!
“行了,你这几日老实点,到时候霁月师兄会和我们一起回长歌门。”杨庭深想着事,随口叮嘱了杨晓琴一下。
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也不能回长歌门,或许该找个借口提前离开才是。
杨庭深嘴里泛起苦意,以命换命他不后悔,如今即便师兄知道了,也无法中断,但他怎么舍得让师兄知道呢。
“嗯......知道了!”杨晓琴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走吧,回去抄书,今日我监督你。”杨庭深看到杨晓琴垂头丧气的样子,刚才沉闷的心情也消散了些,笑了一句。
“哼!”杨晓琴转头就跑,跑远了还能听见嘴里嘟囔‘师兄大坏蛋,笨蛋师兄...’之类的话。
杨庭深看着杨晓琴跑远,手按住心口,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吧......
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曾经是他妄想,如今已成他的奢望。
在这生命里的最后一个月时间,他心中只有一丝小小的贪心。
他并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够亲眼目睹他心中的那轮明月重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再次熠熠生辉。
师兄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长者,更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
它曾经照亮过他的世界,给他带来过无尽的温暖和希望。
他不是个好师弟甚至不配以师弟名义陪在师兄身边,或许说他曾经觊觎着这轮明月,想过把明月摘下来收藏。
但他现在更渴望看到它重新焕发出昔日的光辉,再次成为他生命中的那道璀璨光芒。
……
杨府客院。
曲清幽带着曲双霜到了小花园里新搭建起来的炼蛊场所。
蛊鼎,各种药材,以及一个一个的密封的瓦罐。
炼蛊是个慢工细活,虽说让曲双霜陪着炼蛊给曲清幽打下手,但有孕在身的曲双霜就刚来时四处看了看递了几把药材,曲清幽一个没关注,没曲双霜就靠着榻睡着了。
曲清幽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就见曲双霜窝在小榻上委委屈屈的睡着了,小眉头皱着,似乎睡得非常不舒服。
曲清幽无奈的笑了一下,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亲自拿了毯子给他盖上,为他调整好舒服的睡姿,才又去炼蛊。
用内力控笛操纵着鼎内的蛊虫厮杀进化,不断佐入各种剧毒药液。
没有苗疆山林环境的加持,炼蛊进度有点慢,但时间充足,曲清幽也不着急。
一曲笛音落下,鼎内声音暂静,曲清幽也没有去管,收起烛幽蛊笛。
蛊笛分两类,烛幽更适合施展补天诀治疗,不适合炼蛊。
不过曲清幽毒经双修,功力到达了他这个境界,不借用武器也不影响他施展内力,只不过是用习惯了烛幽蛊笛,左右也没什么影响。
炼蛊一旦开始就需要时时看顾着,以防蛊虫异变。
曲清幽脱不开身,曲双霜睡着了,也不放心让其他人送曲双霜回卧室,便放任曲双霜就在榻上睡了。
坐在榻边,曲清幽理了理薄毯,不让窗边进来的风吹到曲双霜。
手搭上曲双霜的手腕,静心感应了一下曲双霜体内的补灵蛊情况,曲清幽皱了皱眉。
这个胎儿生长的消耗比他预计的还要大,补灵蛊有点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这个孩子的血脉纯度或许比他还要高。
补灵蛊,苗疆至宝,虫身一寸,头长花叶,生于地气灵脉之中,种于体内,可源源不断的为宿体提供灵气,极其难得,曲清幽手里也没有几只。
曲双霜体内的这只补灵蛊看样子只能坚持一个月了,一个月后,胎儿满三月……曲清幽叹了口气,需要加快固灵蛊的炼制了。
如今有了李玄机送来的千年雪参灵药,他的功力恢复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曲清幽眼中闪过锋芒,暗中试探的人是越来越多,但曲双霜现在还禁不起舟车劳顿回苗疆,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人心的贪婪,真是永远填不满,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命享的起这份贪心了。
苗疆多年避世,世人只怕已经忘了他曲清幽身怀至宝是如何执掌苗疆大权百年活到现在的。
既然敢打他的主意,他不回敬一下,岂不显得他怕了。
曲清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只紫蝶不知何时落在了曲清幽的指尖,蝶翼振动,似在传递些什么……
屋顶,阿讫靠在屋脊上,目光随时关注着蛊室周围的动静,炼制蛊虫途中,不能有任何打扰,否则轻则炼蛊失败,蛊虫死亡,重则功力反噬,元气大伤。
哪怕是白日,阿讫也不放心,知道老祖今日要炼蛊,便亲自过来守着了。
看到一只紫蝶飞过树梢进了蛊室,阿讫有点意外。
苗疆人都爱养蛊,但多是养五毒之虫蛊,少有人养蝶蛊的。
蝶蛊攻击力极弱,却极其难以炼制,生命也短暂,唯独传讯一绝。
苗疆里,唯一爱养灵蝶蛊的便是老祖,苗疆人人都知道,有灵蝶出现的地方,必定有圣巫的身影。
灵蝶传讯,莫不是老祖让查的幕后之人有了消息?
长安太子府。
历来太子都居于东宫或者少阳院,唯独今朝这位太子,皇帝单独赐了一座太子府,似是殊荣无双,颇得圣心独宠。
太子宫外立府,倒是很方便结交朝臣,太子自然也比居于东宫让人好接近。
至少,阿讫带着人很轻松就摸进了太子府,阿讫站在唯一亮着灯的宫殿屋顶,身后沉默的跟着几个属下。
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也挡不住里面主人暴戾的声音,阿讫转了转蛊笛,翻了个白眼,这样的太子,这中原迟早要完。
“废物,都是些废物,都给我滚出去!”随着一声声怒骂,殿内跪了一地的人呼啦啦的退出。
阿讫自屋顶上静静看着退出来的人,蛊笛翻转,身后的下属闻声知雅意,安静的落到地上,悄无声息的靠近。
蛊笛被无声的吹响,那些退出来的人一个个倒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布置奢华的内殿里,太子坐在书案后,案上书简凌乱,还有几本书籍掉在了地上,一看就是被人盛怒之下打翻的。
“太子殿下,好大的怒气!”
本该安静的殿里,不知何处突然传出一道凉凉的男声。
“是谁?滚出来!”
太子大惊,倏地的站起,从身后墙上抽出宝剑护在身前。
“太子殿下何必紧张。”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扬起轻纱帷幔,有银制饰品撞击的声响起,随着主人的走动,声音渐渐清晰。
厚重紫色苗服,银制半面面具,白发紫眸,帷幔后阴影里面走出来的天乾,气息冷虐幽戾,上位天乾强大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太子隐隐有压制之感。
“是你!五毒教大祭司,你来做什么?莫不是想弑君不成?”太子看清来人,认出了曲清幽的身份,心下大骇。
太子常与江湖人打交道,知道苗疆人行事诡谲多变,难以预测,常常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手段残忍。
看到曲清幽堂而皇之的跑到太子府,出现在他面前,自然以为曲清幽是要行刺他。
说来也可笑,堂堂一朝太子,中原储君,心胸狭窄,心思恶毒,尽做些小人行径的勾当,难免以为天下人都如他一般只会暗中下手。
“太子殿下派那么多人来送死,难道不是一直想见吾?”
曲清幽漫步走到左边的椅子边,旁若无人的落坐在椅子上。
对太子指着他的宝剑半点没放在眼里,这么一个生性多疑又怕死的废物太子,曲清幽站着不动,太子也不敢靠近他。
“放肆!来人,给我拿下这个刺客!”
太子见曲清幽居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怒火上涌,喝声命人进来捉拿曲清幽,太子的确不敢靠近曲清幽,谁不知道苗疆五毒教的蛊虫杀人于无形。
可惜任凭太子如何呼唤,殿外都没有任何一个侍卫进来,护卫太子府的一支皇家禁军好似集体消失了一样,整个太子府安静的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了。
“嗤!”曲清幽静静的看着中原那尊贵的太子殿下喊侍卫,也没什么动作,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被曲清幽突然的嗤笑吓一跳,太子往后退,极力想离曲清幽远一点,不慎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曲清幽你做了什么?区区一介草民,竟敢夜闯太子府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太子知道没有侍卫出现,连他身边的暗卫也不见人影,肯定是曲清幽动的手脚,神情紧张。
但看曲清幽一直没有动作,过了这么一会儿了也没有对他下手的样子,一下子回过味,眼里恐惧退去,没有那么害怕了。
他是大唐太子,一旦他出了事,父皇必不会放过凶手,谋害当朝太子,罪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太子殿下,吾亲自上门,给殿下送来想要的东西,殿下怎么如此不领情。”曲清幽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茶杯。
白瓷的茶杯里没有茶水,只有半杯清水,随着指尖的血一滴滴落下,清水染红,红的妖艳,恍然一看,血水中似乎有细微的翻动。
“曲清幽!你什么意思?”太子看见曲清幽自己放血,色厉内荏,认为曲清幽是在对他示威。
“长生药,太子殿下想要的,吾已经送上……”曲清幽收回滴血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就是不知殿下敢不敢喝下去了?”
“曲清幽,你莫不是在里面放了其他东西,想谋害孤?”太子实在没有想到,传闻的长生药居然是曲清幽的血。
这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苗疆圣巫,会如此好心轻易的就给奉上他长生药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传闻苗疆圣巫,血肉可解百毒,只要食之,便可有百毒不侵之体,原来还是长生药吗?
太子心中瞬息想过各种猜疑,本就多疑的他对曲清幽越发警惕。
“太子殿下,吾若想杀你,何须其他手段。”曲清幽转了一圈手中的烛幽蛊笛,点点紫光在蛊笛上闪动。
哪怕太子什么也没看出来,但同为天乾,敏锐的感官,让他在那支蛊笛上,察觉到了非常危险的感觉。
“放肆!”太子口中喊着放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一眼就看的出。
“嗤!太子殿下,有些东西凡人消受不起,礼已送至,吾便告辞。”话未落殿内已经不见了曲清幽的人影。
大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冷风,吹的太子一抖,才回过神来的太子脸色铁青,眼中的忌惮恨意,让一张英俊的脸都面目狰狞了起来。
“曲清幽,孤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恶毒的诅咒之语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无端生出几分阴冷。
阿讫听着殿内传出的诅咒之语,握紧了蛊笛,身上的蛊虫蠢蠢欲动。
“主上,就这样放过他?”阿讫站在曲清幽身后,说话也带出几分怒火。
居然敢如此诅咒不敬他们的苗疆圣巫,该杀!!!
今夜老祖突然要来太子府,命令他们控制了守卫,他们都以为老祖是准备要了太子的命。
结果老祖居然还给了太子一杯血,什么都不打算做就走了,阿讫想不明白为什么。
“毕竟是中原的太子,警告了还敢来犯,再杀不迟。”曲清幽随意说了句。
曲清幽今夜前来,一是威胁,二是给中原皇帝表态。
曲清幽也是掌过权的人,他不信太子的动作能瞒过皇帝,任由太子派人来试探他,不过是皇帝也想要那长生不老的东西。
他并不怕中原的皇帝,但他毕竟是苗疆圣巫,需要为苗疆考虑一二。
苗疆因地理位置,贫瘠又险峻,苗疆人又安居一隅,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想大动兵戈,但若是真杀了太子,皇帝必不会放过苗疆。
“主上今日这般作为…...那太子如此心胸狭窄...…恐怕会对主上不利……”阿讫也明白了太子不能杀的原因,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作为曲双珣的心腹,因教主曲凤的原因,阿讫查到了很多关于中原的消息,太子似乎在江湖里也有些势力。
当今皇帝皇子不少,成年的皇子有六个,太子是继后所出,表面颇有贤明,实际心胸狭窄,锱铢必较??。
今日主上明目张胆的夜入太子府,又不曾隐瞒身份,以太子的心性,即便明面上不能调动兵马抓主上,暗地里必定要使些手段,不可不防。
“听说老皇帝快死了,去查查。”曲清幽不怕太子暗中下手,论手段,谁能奈他何。
天乾生来便是世间强者,傲然于世,胆敢冒犯者,必杀之。
曲清幽的特殊体质,源于分化时引蛊入体产生的异变。
天乾成年分化,血脉觉醒重塑身体经脉,腺体成熟信息素产生,信息素形成天乾领域。
曲清幽分化时,遭遇暗算,生死一线之间,不得不进入万蛊血池,以自身为鼎,引蛊入体,毒经双修炼蛊。
哪怕曲清幽身负大巫血脉,进入万蛊血池也只能赌命,好在十死无生,万中无一的概率还是被他赌赢了。
三日三夜,万蛊噬身,终得涅槃重生,脱胎换骨。
从万蛊血池里面爬出来的曲清幽,哪怕还是人的样子,其实与那蛊瓮中厮杀,最后爬出来的那只蛊有什么区别呢?
执掌苗疆百余年的时间,苗疆各族难道就真的心甘情愿奉他为尊。
百毒不侵,万蛊避退,滴血生花,容颜不老。
苗疆圣巫,世人皆觊觎的长生不死,不过是催命的阎王,敢食其血肉者,必将遭阎王索命。
“主上的意思是……”阿讫听到去调查皇帝,心中有了点猜想。
“回吧。”曲清幽没有继续说,准备回去了。
毕竟最近脾气被惯的越发大的小娇妻,半点都离不得人,看不见他一会儿,都要闹一场。
想到夜里出来前,在他怀中睡的香甜的娇娇小徒弟,他的坤君,曲清幽心里泛起几分倦意。
人有了软肋就不想见到这些阴谋诡计了,还是早点回去吧,不然娇娇小徒弟醒了看不到他,又要闹脾气了。
“是。”阿讫应下,自从跟在主上侍候,他已经习惯老祖的恋妻了,把小圣子是娇宠的快上天了。
太子府的事,不到天亮,便已被各方人马的探子传了回去,首当其冲的便是凌雪阁。
凌雪阁身负监察百官之责,皇帝的各个皇子自然也是他们的监察对象,太子更是凌雪阁重中之重的关注对象。
早在五毒教大祭司命人控制了太子府,与太子见面谈话的一刻钟时间里,凌雪阁的阁主便到了太子府,一直藏在暗中没有露面。
凌雪阁的人出现时,曲清幽早就察觉了,不过他没有在意,他不在乎与太子的谈话被凌雪阁听了,或者说他很乐意让凌雪阁的人听。
凌雪阁知道了,皇帝便也知道了,事实上,皇帝默许太子对曲清幽试探,曲清幽何尝不是借太子来回报皇帝呢。
曲清幽没有隐瞒他对皇权的藐视,凌雪阁阁主看在眼里。
但他清楚这位苗疆圣巫的武功不凡,他不一定能留下曲清幽,所以,曲清幽不动手的情况下,他一直没有出现。
凌雪阁忠于天子,在没有皇帝的旨意下,不会让皇子,特别是太子死在眼皮子底下,所以凌雪阁阁主与曲清幽都默契的没有动武的打算。
那杯血,凌雪阁阁主知道,曲清幽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觊觎者,长生药,吾给了,你们敢喝吗?
凌雪阁阁主看着太子无能狂怒,依然没有现身,确定曲清幽已经离开了太子府,便带着被替换出来的那杯血,进了皇宫。
皇宫里的尚药局连夜亮起了灯,且不说那杯血在皇宫里引起了多大的影响。
一朝太子的府邸,明里暗里盯着的人数不胜数,哪怕无法探听消息,不知内情。
但苗疆圣巫深夜大摇大摆的走出太子府的事,不过一日,满长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杨府。
曲清幽带着人深夜出门,杨霁月作为主人家,什么时间出的门,出去了多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不知道曲清幽出去的目的而已。
别看杨霁月与杨庭深平日里对曲清幽多有敬重,尊曲清幽为长辈,其实也是多方计较过的。
私下里该派人暗中监视动向的还是派着人,包括进入杨府去试探的人死了多少批,有多少人,大概是哪一方的势力,师兄弟两个都清楚的很,甚至这些事远在千岛湖的门主都知道。
杨霁月是长歌门上一代尽心培养的天骄,杨庭深是这一代长歌门培养出来的天骄,哪一个都是心机肺腑不少的人精,傻白甜的也只有杨晓琴这只小鸽子了。
不过对于杨晓琴这个小地坤,作为长歌门的团宠,长歌门上上下下都护着宠着,也不要求他有多大成就,一生平安顺遂就可以了。
长歌门是四大武林世家之一,但长歌门的弟子都有一颗济世之心。
那文人风骨中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让门里弟子大都进入朝堂为官,愿为天下尽一点绵薄之力。
然不论是那个朝代,世家都盘根错节,多多少少都与朝廷有所牵连,世家子女进宫的也不少,今上第一任皇后便出自西湖藏剑山庄。
杨霁月第一时间知道曲清幽带人是去了太子府,立即就派人去了丞相府传信。
当今丞相倒不是从长歌门出来的人,但杨丞相与长歌门门主杨淇奥出自同宗,杨淇奥要称当今丞相一声表叔。
有这层关系在,杨丞相对长歌门出来的人都多有关照,杨霁月昔年为官时,便跟在丞相身边做事。
当今皇贵妃是丞相之女,大皇子便是皇贵妃之子,亦是如今成年皇子里最让太子忌惮的皇子。
今夜的长安城,无数人的书房半夜亮起了灯,有不少人都夜不能寐,寝食不安。
特别是那些派出过人手的更是两股颤颤,无法安枕,生怕睡着了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那些苗疆人不讲武德,居然连守卫森严的太子府都进出如无物,杀他们岂不是更轻松,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今夜杨府里,也就只有一无所知的两个小地坤还睡得安安稳稳,无忧无虑。
“师兄不必如此担忧,曲前辈做事定是有分寸,太子应该不会有事。”杨庭深开口劝慰。
更深露重,杨庭深披着一件大氅,大氅下是一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寝衣,一头长发也只是随意的拢在一起,用发带系着。
消息收到的急,杨庭深来不及更衣便直接过来找了杨霁月,把曲清幽的行动跟杨霁月商量。
杨霁月也反应迅速,知道消息接连就传了好几份密信出去,才松懈下来一点,但眉头也没展开,显然还在脑中盘算此事的影响深浅。
因曲清幽住进来时,杨霁月的身体还是不好,暗中监视的事情一直是杨庭深在安排,是以暗卫先禀报给了杨庭深,杨庭深才深夜闯进杨霁月卧室,叫醒了熟睡的杨霁月。
该做的他们都做完了,在目前局势未定的情况下,两人也做不了什么,两人只能按耐住焦急,慢慢等待。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曲前辈做事过于肆意妄为,恐生祸事。”杨霁月自然不是在忧虑曲清幽的安危。
曲清幽住在他府上,一旦真的是去行刺太子,他必定受其牵连,长歌门也必定没办法独善其身,甚至大皇子也会被皇帝不喜。
杨霁月虽早已辞官隐居于此,但他出身长歌门,算起来,他也是丞相一脉,明面上便是大皇子一系的人。
而长歌门因与丞相府的关系,基本也是站大皇子这边。
然大皇子手握十万苍云军,被圣上多有忌惮,不得圣心,常年在雁门关镇守,无召不得回京。
若是太子死了,哪怕罪魁祸首是苗疆圣巫曲清幽,太子党也必定会攀咬上大皇子,皇帝必然会降罪大皇子,顺带收回大皇子手里的兵权。
到那时,让曲清幽住在府中的杨霁月必定会成为太子死亡的替罪羊,祸及家人,杨霁月如何不心忧。
如今圣上病重,召回了所有皇子侍疾,如今所有成年皇子都回了京,但谁也不敢多与朝臣接触,免得被怀疑结党营私。
大皇子一旦失势,长歌门与丞相府必定要倒,没了支持,大皇子再无得位之机。
太子是嫡子储君,但母家只是一般世家,母凭子贵,确立太子后,圣上也只给皇后父亲提为礼部尚书,不过是个正三品。
圣上后宫一后二妃,大皇子母妃皇贵妃,父亲丞相,手里有苍云军,后边还有长歌门支持。
四皇子母妃德妃,将门出身,父亲天策府上将军。
大唐最精锐的两支军队,一支在大皇子手里,一支在四皇子祖父手里。
太子、大皇子、四皇子,三足鼎立之势,如果太子倒了,局面必定被打破。
杨霁月担心的是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皇位之争向来残酷,今日之局是圣上一手促成,皇帝心中真真属意的继承人究竟是谁呢?
既然立了太子,就不该召回成年皇子回京,直接传位太子,待尘埃落定了,哪怕其他皇子有心夺位,也不敢拥兵造反……
“咳咳...…师兄心忧……目前也没办法,不如静观其变。”杨庭深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他本就聪明,自然知道杨霁月在担心什么。
白日运功刺激了蛊虫,夜间又不曾好好休息,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是他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嗯?”被杨庭深的咳嗽声打断了思绪,杨霁月看着杨庭深皱了皱眉。
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杨庭深的手腕。
“师兄……”杨庭深躲避不及,被杨霁月抓了个正着。
杨庭深连忙想抽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杨霁月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脉搏上,探清了他的脉息。
“子重!你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你的功力呢?这才几日不见……你身体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杨霁月被杨庭深的脉象惊了一跳。
习武之人,哪怕不通医术,也能从脉象里察觉到功力的深浅,何况他久病成医,对脉象还有几分粗浅的见识。
杨庭深的功力在不停的被什么东西不停的吸取着,功力源源不断的被消耗着,连筋脉都快枯竭了。
久病成医的杨霁月,还察觉出,杨庭深的生气也一并被那东西抽取着,如果放任下去,不到一个月杨庭深必死无疑。
“师兄……我没事。”杨庭深侧过头避开杨霁月的眼睛,抽回手藏入袖中。
对杨霁月的问询,避口不言,显然是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杨子重,你……你……你如此不珍惜自己生命,是想气死你师兄我吗?”杨霁月怒火中烧,一巴掌打在杨庭深脸上。
自他一身病痛,缠绵病榻多年,他就犹为讨厌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
被杨霁月打了一巴掌,杨庭深身形摇晃,强撑着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杨霁月只是道:“师兄别问了。”
见此,刚开始还很生气的杨霁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相伴,琴音交流,他了解自己的师弟,便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杨霁月对自己的身体好转的如此迅速,一直都有疑虑,世间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也没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康健。
哪怕曲清幽是苗疆圣巫,五毒教的补天诀在怎么神奇,也不可能让他没有一丝后患的恢复。
他那风烛残年的身体,短短一月就恢复正常,甚至开始能习武练剑,原来竟是他的师弟杨子重在耗损着功力生气换他康健,代价便是子重的性命。
“子重,你这是为什么?还瞒着我?你这样,置我于何地?”杨霁月倒退了几步,无法接受。
杨霁月人如其名,霁月霁月,风光霁月,从小到大,杨霁月都行得正坐得端,那光明磊落宁折勿弯的性子不知在官场上得罪了多少人 。
正因树敌太多,又太耀眼,才落得现在下场,可他还是不愿与那些沽名钓誉的人同流合污,做个虚与委蛇的小人。
“师兄不必问了,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杨庭深不想回答,避开就欲走。
“杨子重,你给我站住,你……”杨霁月一把拦住要走的杨庭深,语气严厉,势要问个一清二楚才罢休。
“师兄……”杨庭深被叫破隐瞒的事情,本就心烦意乱,心口蛊虫也因杨霁月的查探躁动不已。
被杨霁月扯住手臂一拦,一瞬间头晕目眩,身体失了平衡就倒了下去。
“子重!你怎么了……”杨霁月一把接住倒下的杨庭深,把人抱在了怀里,惊慌失措叫管家去请大夫。
杨府主院里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但并没有打扰到客院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