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不知长安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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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月至，庭院草木扶疏，鸟雀呼晴，碧波荡漾，入目皆是翠色。
晨起推窗，窗外探来枝桠带着露珠，颗颗晶莹剔透、圆滚滚的，风中带着雨的气息。
昨夜下了大雨，这会儿还湿漉漉的。
“娘子可要去外面走一走？”青璇一进来便见娘子立在窗边望外瞧去，不禁问道。
听雨赏景是雅事，尤其是晨间静谧时，漫步庭院，看花草带露弯腰、树木碧波荡漾，能忘却世间烦恼。
“等丑奴醒了，凉意渐散，我带他出去看看。”周颂宜点头。
今日不是休沐之时，鹤奴不再，随着越来越大了，他也越来越忙了，心思越发细腻深沉，有时令周颂宜也琢磨不透。
“这倒极好，小郎君出生后几乎没到过外面，这些日子娘子还得教教他。”
青璇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大郎君忙了，幸好有小郎君在身边，既能陪娘子消磨时日，母子又能多亲近亲近。
大郎君在身边，娘子总会注意不到小郎君的，此时恰是天赐良缘！
“还不满周岁，见了风易病，再晚些时候我去看看他。”周颂宜道。
其实丑奴快满周岁了，他生于文德元年孟秋，至今七月十六，就正式满周岁了。
可一年，娘子见得极少，几乎都是和晋王一起见的，像今日这般主动要见他，从来没有过。
晋王对此颇有微词，青璇有些期待，娘子这是改了态度？
日渐升，风渐止，夜间的寒意悄然消逝，天光大亮，白茫茫的一片。
周颂宜第一次主动踏进丑奴的院落。
丑奴是晋王爱子，衣食住行一应呈至赵宗锴案头，由他过问，因此虽幼，可院落却样样俱全，其中有亭台楼阁，有小池流水，一片慈父之心溢于言表。
周颂宜一路走来，心下思量，这住到他十余岁也不成问题。
心里更心疼鹤奴了，丑奴有赵宗锴，鹤奴却只有自己，从吴郡至灵夏，一路相伴，又孝顺知礼，如何不偏爱三分？
“娘子。”
文茵带着乳母出来迎接，周颂宜的目光落在丑奴身上，他卧在乳母的怀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灵动明亮，看起来便知日后是机灵的孩子。
“娘子。”乳母抱紧丑奴，凑近了，让周颂宜看得更清楚。
娘子终于上心了，文茵几乎要喜极而泣，“小郎君刚刚喝过奶了，睡饱了才醒的，昨夜下了雨，比之前睡的更香，一晚上都没有醒过。”
文茵也是看着鹤奴长大的，鹤奴幼时更精细，若夜间下雨打雷，他必是要整晚整晚不睡，需要乳母哄着，从这里来看，小郎君比大郎君更好带。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文茵却不敢和娘子说。
“下雨打雷也能睡整觉？”周颂宜笑了，“不是个警觉的性子，倒胆大。”
“娘子抱一抱小郎君？”文茵提议。
周颂宜迟疑的伸手，摸了摸丑奴的柔顺的发，他咧着嘴笑，婴儿肥的白嫩脸上满是开心，漂亮的眼里水汪汪的，周颂宜的心被触动了。
丑奴挥手，莲藕似的手和周颂宜刚刚手轻轻碰在一起，随即一沉，丑奴抓住了她的手。
“娘子您瞧，小郎君多喜欢您。”文茵在身后张牙舞爪，乐得丑奴呵呵直笑，露出了两颗小门牙。
丑奴抓住周颂宜的手，便想往嘴里塞去，被乳母及时阻止了。
“小郎君就在这个时候，喜欢什么都会往嘴里塞，奴婢养了三四个孩子，都是如此。”乳母小心解释道。
周颂宜点头，接过以南递来的罗帕擦了擦手，“他高兴就好。”
小儿不知事，只凭本能，又是亲子，周颂宜岂会怪罪。
“无妨，鹤奴幼时也是这般，当时糊了我一脸，还扯到了披帛。”稍忆从前寻常事，周颂宜便觉嘴角含笑，可惜，已有数年了。
“寻些硬的饼让他啃食，将满周岁也该断奶了。”周颂宜就带丑奴在他院中玩耍。
东园是个大园子，其实有名字，唤宜园，可周颂宜听得刺耳，她只唤东园，久而久之，原本的名字便被取代了。
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宜园，那是和璟郎共同所筑的园子，一草一木都是二人亲自栽种的，奇花异草更是耗费心力，全都承载着夫妇二人的回忆，绝非此处可比拟。
大园子中分为数个小院落，以亭台水榭、各色树色草木自然隔开，有亭台楼榭、湖荷竹影的苍茫辽阔之所，亦有假山奇石的古朴粗犷。
江南园林的明媚秀丽、曲折幽深和西北的宽敞宏伟、富丽堂皇结合的极妙。
越过长廊，至亭中，有小池荷香四溢，幽幽暗香浮动满盈袖。
丑奴头一次出来，左右看看，恨不得将小脑袋扎进池里，只觉得眼睛不够看了，惹得亭中人大笑不至。
“去池边看看莲蓬，给他尝尝莲子，要鲜嫩些的。”周颂宜吩咐婢女。
六七月的莲子最为鲜嫩，清香脆甜，少有人不爱。
周颂宜颇为拿手的碧玉荷叶粥让鹤奴念念不忘，这莲子自然也能。
“莲蓬多采些，再采些叶子，能敢上鹤奴用膳的时间。”见时辰尚早，池中莲、叶正值时令，周颂宜便想送些给鹤奴。
荷月炎热，食欲不振，他日日埋头苦学，吃了不少苦，饮食也无珍馐美馔，送些时令吃食消暑开胃也好。
婢女领命而去，五六人采摘的很快，池子不大，旋即就采好了，莲、叶送去膳房，最为鲜嫩的，则呈到了周颂宜面前。
“可惜没有大湖，否则清风徐来，波光潋滟，泛一小舟，至湖中采莲，娘子定喜欢。”
文茵见娘子和小郎君一道都盯着池中瞧，她掩唇笑道。
云华点头，道：“城外有大湖，是昔年开凿的，原是想水上练兵，后废置，今湖中已芙蕖遍地花开，亭亭玉立。”
“城外有这样大的湖？”青璇疑惑，她来时怎么没看到？
“我以为西北都是遍地草场，或者是遍地戈壁，出城便是牛羊呢！没想到还有大湖。”
云华俏脸微鼓，暗想青璇的无知，来灵夏几载，竟还像刚来似的，什么都漠不关心。
“灵夏不是这样的地方，青璇说的应是安西万里之地，我们灵夏在晋王治下，可是人间仙境！衣食足安，逢战必胜！”
云华仰着头，很是骄傲。
从前这里被称作杂胡所居的偏僻小地，自赵宗锴入此地后，拓地千里，改名筑城，却换了新天地，连云华都以此自傲，也难怪不知长安圣人，只知灵夏圣人。
在灵夏，只知赵，而不知李。
周颂宜不再盯着池畔，转而瞧向云华，“城外确实有湖，待到鹤奴休沐，我带他同去。”
这话是对青璇说的。
云华浅笑，“娘子见多识广，那湖本是呼延部落的，因罪流放千里，如今收归晋王府了。”
变成赵宗锴的私产了？周颂宜了然。
幕府是幕府，在赵宗锴治下，便是朝廷所有，而在晋王麾下，便是私库，只是他一人所有。
“从前是水军所有，废置后由晋王接手，合情合理，去那里，该邀他这个主人一同赏荷。”
与军队有关，除了赵宗锴，谁敢接手，谁又能接手？
“合该如此，晋王怕是日理万机，也不曾去过。”青璇不生气了，对于娘子邀晋王的想法极为赞同。
晡食，鹤奴的案头上摆了两样东西，这都是周颂宜刚刚快马加鞭遣人送来的。
一个是鹤奴自幼便喜欢的碧玉荷叶粥，一个是新鲜的莲蓬，足足一大堆，将案上一角全部占满了。
鹤奴的心暖暖的，这是被人惦记的感觉。
“胡儿和阿灼也有，那两份是你们的。”鹤奴察觉到阿灼眼巴巴的看着，炙热的目光盯着莲蓬，点了点案头。
阿灼和胡儿忠心耿耿，又是周颂宜看着长大的，自然也一同给他们准备了吃食。
得了郎君的话，阿灼乐开了花。
“多谢郎君，也多谢娘子，娘子定是知道，我在学堂也受累了，特意给我们准备了。”
胡儿和阿灼都跟在鹤奴身侧，也要接受教导，一应作息和鹤奴相似。
“你们下去吃吧！我这里不用你们。”
看出郎君想独处，阿灼捧着东西，拉走了胡儿，这傻小子要郎君开口才肯走，次数多了，郎君点头，阿灼也能拉走了。
莲叶田田，满湖碧叶翻涌，鹤奴仿佛见了初次坐船时的情景。
那是一条大河，水面数舸竞争，泛于水上，阿娘在旁温柔看着自己，而自己突发奇想，想送荷叶粥给伯父。
看着这荷叶粥，鹤奴久违的想起了伯父。
他记忆很好，还记得伯父的样子，身高八尺，凤目含威，极有风度，和晋王相似，却更严肃冷峻些。
在这夏日里，鹤奴想起了和阿娘一路北上的艰辛，也想起了伯父。
＊
月光皎洁，清冷的光辉洒向吴郡，吴郡陆家书房的烛光还亮着。
街鼓又响起了，陆瓒揉了揉眉心，原来已到了子时。
案头上两封信摊开着，被陆瓒揉皱了，显然，他看了许久，面前的回信却迟迟不敢下笔。
夜深人更静，给陆璀的信早已写好了，给她的信，陆瓒却迟迟下不了笔，心头有万般言语，却无从谈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