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好运不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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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渐沉，远山如黛，皓月当空，风清月朗，日月同辉，明丽详和可入画。
赵宗锴于前院考教两位郎君后，便带着他们往王妃院落而来。
折真一等人早已等待多时，个个翘首以盼，此时见晋王带着两个郎君来了，立即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
赵宗锴皱眉，呵斥道：“白日休沐，郎君都苦练一天了，都累了，快散开！”
薛夫人和裴夫人身子一僵，颇为委屈，裴夫人更甚，大郎不是他亲子，她怎么会关心他呢？无非是晋王不解风情，故意曲解罢了！
绕过两人，赵宗锴坐于折真一身旁，折真一温柔浅笑，看着他和二郎一左一右坐在身侧，满足极了。
世上乐事千万，却没有那一刻能比得上现在。
“郎主回府便急着考问郎君的学问，瞧，二郎都累了，大郎也是睁不开眼了，可怜见的，郎主还是太狠心了。”
折真一心疼的摸了摸儿子消瘦的脸，他随了外祖和舅舅，生得健壮、威武不凡，一看便是习武的料子，在学堂一段时间未见，却明显黑瘦了。
“黑了瘦了，精神气却更足了，读书骑射俱佳，确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子嗣如此争气，赵宗锴欣喜不已。
最好的资源、人才，赵宗锴不指望出现一个雄才大略的继承人，只最低要求不能为祸四方，鱼肉百姓，在此指望中，二郎表现得这般出色，让赵宗锴松了一口气。
至少证明子嗣教育没有出错，二郎是个努力、有天分的孩子。
闻晋王赞许，折真一更高兴了，眼睛笑成月牙，“二郎努力，没有辜负郎主对他的期许。”
赵宗锴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期许每个郎君他都寄予厚望，现在还看不出能力，只能看出习武确是天资聪颖，读书颇为努力。
薛夫人坐在下首，见晋王和王妃围着二郎一阵夸耀，瞧了瞧身侧沉默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怪她出身不够，明明是长子、明明同样聪慧，可晋王却看重二郎。
许是薛夫人母子过于沉默了，赵宗锴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大郎若在昔年，考个进士科亦不难，若有志，成人之后可去长安。”
长成的两子，大郎善读书，几乎过目不忘，很早就显现出来了，可却武艺平平，二郎习武骑射天赋异禀，读书却勉勉强强，优缺点都很明显，若能互补就好了。
大郎得了阿耶的鼓励，眼神亮了许多，国朝以进士科最为尊贵，一届数千人，高中者寥寥无几，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薛夫人行礼，“大郎还需多多历练，将武艺补上方为正道。”
过于谦谦逊便是贬低了，赵宗锴眼见大郎眼神瞬间黯淡了，对薛夫人观感直降。
“大郎在努力，并非文武双全才好，有长处，可加倍放大自己的长处，大郎已经做得够好了。”
赵宗锴的话让薛夫人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了。
“多谢阿耶的教导，阿娘说得也对，我武艺平平，还需要多多练习，将短处补上。”大郎是个圆滑的孩子，夹在耶娘中间，努力寻求平衡。
赵宗锴轻轻揭过此事不谈。
家宴上，陈夫人仍然抱病，未曾出席。
因赵宗锴久不至府中，如今夜色暗涌，却无出府的打算，眼看着竟久违的要歇在府中，薛夫人和裴夫人都有些着急。
晋王在灵夏的日子少，一大半时间都在外，也就这几年，治下稳定了，才呆得久。
看他与王妃温情脉脉，今日准会歇在王妃处，裴夫人咬唇，有些不甘心，却不敢轻举妄动。
家宴极简单，折真一了解晋王，不喜铺张浪费，不过一壶酒，几道吃食，荤多素少的佳肴便足以。
晋王面前一桌被一扫而空，荤菜吃得极干净，折真一暗想，东园莫非都是吃素的，不然怎会如此？
由低层武夫崛起的，衣食住行赵宗锴并不在意，早年几匹杂绢便高兴极了，绢能换钱，更多的时候，杂绢都不成匹。
用了膳，赵宗锴便携折真一和二郎入内室。
二郎还在，不宜谈论那些事，赵宗锴听着折真一温声讲述府中的趣事。
难得她观察入微，寻常小事到了她话中，都洋溢着温暖，二郎年纪小，看着烛光下的耶娘，只觉得阿娘太絮叨，阿耶也太有耐心了。
他很快便不感兴趣，眼神游离，望着窗外黑乎乎的风景发呆。
人走神是格外明显的，二郎修行不足，更易被看穿。
“二郎回去歇息，明日还可停留一日，多陪陪你阿娘，城外少去。”见二郎困了，赵宗锴挥手，示意他离去，走时还不忘叮嘱他。
能离开此处，二郎哪管阿耶的话，随意行礼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孩子就是太毛躁了，该改一改了。”折真一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见他走出檐外才道。
赵宗锴点点头，笑意收敛了。
“郎主可有话要对妾身说？”见赵宗锴迟迟不肯换身衣裳，折真一心下一沉，暗叹不妙。
已至府中，却不曾歇息，转而走了，这不是在向所有人暗示：自己已不得欢心了吗？
赵宗锴点头，真一最为坦诚，直言快语，他最欣赏这一点。
她既然明白，赵宗锴亦直言道：“陆璀和十一娘情投意合，他想娶十一娘。”
折真一脑袋一片空白，万万没有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会情投意合？十一娘不是在麟州吗？怎么会到庆州去？
陆璀是临汝国夫人前夫的族弟，至灵夏不久，即得晋王赏识，升官速度远在国夫人兄弟之上，谁见了不赞扬晋王心胸宽广？
若国夫人前夫尚在，或许官职更高，这是灵夏许多人的共识。
“妾身听闻陆璀在庆州，十一娘在麟州，郎主莫非弄错了？”即使知道不可能，折真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陆璀也见过外舅外姑，错不了。”赵宗锴的话击碎了她心中的希望。
见过外舅外姑了？折真一愤怒家中竟不与自己先通气，哪怕知道和东园有关也好啊！
“婚期暂定秋日。”赵宗锴平淡道。
自己替陆璀和折十一娘做了决定，他们在灵夏举行亲事，自己提前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陆璀早日抱得美人归，也是一桩喜事。
折真一颤抖着声音：“秋日？秋日是不是太赶了？若是叔父叔母不舍十一娘，想多留十一娘两年……”
折真一不能接受和东园有了牵扯，尤其是吴郡陆氏，那是她前夫之所，晋王，是当真不在意吗？
折真一深深看着赵宗锴，她不信，晋王会扶持起另一个陆家，临汝周氏举族迁徙至灵夏，中下层位置被迅速占领，赵宗锴甚至默许一县官员泰半姓周，这还不够吗？
既忌惮世族，又亲手扶持起周氏，他岂不知其中危害？
“十一娘十七、八岁了，再不定亲，便会传出流言蜚语，即使十一娘无错。”赵宗锴不解，虽是有意撮合，可十一娘不同意，怎么会告知她。
国朝晚婚多，早婚也多，不拘于年龄，小者十三四，大者十八九，俱常见，十一娘如今的年纪刚刚好。
在灵夏，赵宗锴鼓励生育，灵夏以西广大的土地、草原、山林，需要人口来充实，战争需要足够的民妇民夫作后勤，供应、运送粮草，这些都需要人。
胡人因习俗迥异，亦多早婚，因此，灵夏年满十五即出嫁遍地都是。
折真一无法反驳。
晋王入府而不夜被有心关注未来的人注意到了，显然，东园和府中妻妾孰轻孰重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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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诸事皆宜。
赵宗锴赐婚于折十一娘和陆璀，令二人秋日完婚，这桩婚事很奇怪，一头是折氏，另一头是陆氏，更重要的是陆氏小儿，和其阿娘。
“晋王怎么不给其他人赐婚？”
回了一趟周家，青璇更感周家人口之盛，子侄数十，同胞兄弟亦有十余人，长孙可成亲了，幼孙在咿呀学语、在腹中孕育。
子又生孙，孙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周家能养得起吗？
青璇暗自嘀咕，日后，这些子孙怕都是要依仗娘子！依仗小郎君！
“他又非月老，总是牵线搭桥。”回了一个不熟悉的周府，周颂宜精疲力尽。
“娘子得传信给两个郎君，管一管府中的人，生了太多郎君了，尤其是二郎君，不是同胞兄弟，却更沾光。”
青璇家中三代都是在裴家伺候的，更为裴夫人着想。
“我能说什么？”周颂宜懒散靠在胡床上，“阿娘会对裴家念叨吗？”
周颂宜望向天边的明澈，“月满则盈，过犹不及，从前高门乍破、于屠夫手中苟延残喘的日子还在眼前、还在发生，周氏不吸取教训，那就再迁徙，再重复。”
这次能举族迁徙，能依靠晋王，下次呢？
临汝是座古城，生死族灭、为天下耻笑的望族有许多，周氏，也不过是一次周而复始的轮回。
好运不长久，机会不再来，光艳动四方的女郎、宛如圣人的婿也难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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