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河中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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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二年初夏，河中和灵夏联姻，王实之迎赵三娘入河中。
同年秋，李敬之屯兵汾沁边州，准备顺势而为，拿下河中，太原府太小了，李敬之等部下皆不满，对富饶的河中垂涎三尺。
此时的王氏宅邸，王审易已卧病在床，无力起身。
诸子尽被他遣散四地，病重的消息更是紧紧把控，只有少数人知道，因此床前空荡荡的，只有王实之跪在一旁。
“叔父！”
眼见叔父脸色越发灰白，嘴唇发紫，王实之抖得更厉害了，血泪盈襟，极为悲痛。
“叔父，河中大事还需您主持啊！”
阿耶死去时王实之都没有这般难过，此时却泣不成声，因为他知道，阿耶不幸遇难，还有叔父可依靠，如今病重，还有谁可以依靠呢？
王审易睁开了浑浊的眼，即使在病中，仍然中气十足，“业已三十，本该自立门户，奈何愚钝，竟效穷途之哭！”
王审易险些提不起力气，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病的，异常难堪。
“叔父！”
眼见叔父醒了，王实之扑到床前，埋头痛哭，不得不告诉王审易，“诸将还在堂前等待，叔父要保重身体啊！”
听见王实之这话，王审易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卧病数日，不见部下，他们也该慌张了。
“堂前坐着便坐着，慢慢等，我王家数十年恩宠，连这一时半会都等不了吗？”王审易望向窗外，似看见了厅堂中不敬的诸将领。
“只是厅堂而非灵堂，实之，你要沉住气，不要自乱阵脚！”
王实之唯唯连声，见叔父能自行坐起，心中的紧张驱散了不少，有叔父在，河中总是无恙的，能节制诸将的，也唯有叔父！
王审易在前，王实之跟随在后，至厅堂，见得王审易本人，瞬间鸦雀无声，暗涌的潮流似乎也静默了。
“诸将有事禀告？”
王审易龙行虎步，端的气宇轩昂，如利剑出鞘般锐利的目光令众人不敢直视，纷纷避让。
“禀节帅，陇西郡王又派人来贺李娘子，道临盆之即要亲来河中，另晋州、泽州颇有不安，故前来回禀节帅。”
一长须老将首先开口，王审易的目光随之落在他身上。
“李敬之想要晋州何须这般拐弯抹角？直言便是，又兴兵做乱，全然不顾及小儿女的情谊。”
在病中，王审易也不敢放松，对河中局势亦了如指掌。
王审易面无表情，“赵宗锴可有动静？”
李敬之麾下幕僚或有目光长远的谋臣，可他劝不住，拿下河中，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不足为虑，真正令王审易紧张的是赵宗锴。
赵宗锴若拿下河中，必不会让麾下将领镇守，而是文武分而治之，移民开荒，用不了多久，河中便姓了赵。
诸将摇头，在谁手中不是呆呢？谁能拿出最好的诚意，他们便臣服于谁，俯首称臣并不可怕，节操也并不重要，改换门庭也是寻常事。
数人疾驰在坊市中，后头大队人马运送数十个大箱子，沿路吹鼓打唱，陇西郡王派人送礼给女儿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河中。
李娘子居北角，见打打闹闹的有不少郡王府上的人，问左右，“我阿耶又派人来了？”
婢女回答，“这是郡王珍爱您，特意从太原送过来的，自是要大张旗鼓才好，免得府中只知赵娘子，不知您。”
王审易再细心交代，也管不到王实之房中事，李娘子相貌平平，纵有万般才情，对上花容月貌、秾艳昳丽的赵三娘，总会落后一步。
高傲如李娘子，见多了阿耶那般说一不二的郎君，对性格懦弱、耳根软的王实之，是瞧不起的。
“周娘子和赵三娘熟悉吗？”
李娘子目光恍恍，忽然想起了周娘子。
周娘子本居阳曲山，不知怎的入了郡王妃的眼，频频出没于王府中，后竟被晋王迎至灵夏了。
“不熟的，周娘子喜静，怎会关心这等人物？”有婢女小心扶着李娘子。
“周娘子受宠，赵娘子不过是托了晋王侄女的面子才能入府中，她这等身份，岂能让娘子在意？”
李娘子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疑心样貌又变了，转过头去，不愿看镜中的模样。
“带我去看看赵三娘，日后若阿耶来了，将她逐出去。”
李娘子知道阿耶有意河中，卫、赫连等将领还守在太原，本想让他们驻守河中，可若自己的孩儿出生，不是更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一切了吗？
卫、赫连等人自去其他地方就食，大不了继续回草原。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碍于李娘子的命令，只好搀扶着她往赵娘子处走。
“娘子，李娘子来了！”
书案前，赵三娘正俯身写信，听见这话，笔尖抖了抖，墨滴到信封上，瞬间晕染开来，如水中的涟漪般开出了花。
“李娘子来这做什么？”赵三娘皱眉，看着信封暗道可惜，又得重新写一封了。
“我不见，去通知郎主，李娘子动了胎气。”
赵三娘见多了李娘子的蛮横无理，此时见她过来也不意外，只是眉头始终紧蹙着，她拿李娘子没办法，李娘子亦是如此。
有婢女飞快掠过庭院，往王实之的书房而去，没多久，门口的闹腾声便停了。
是王实之劝住了李娘子，又过了些许时候，赵三娘重新写的信墨迹已干，王实之又来了。
一片阴影在身前停住，赵三娘抬头，未语先笑，“李娘子回去了？”
“回去了，我请了郎中开了安胎药，无大碍。”王实之回道，也不提李娘子来她这干什么。
“那就好。”
赵三娘带着些许笑意，见王实之盯着书案上的信瞧，笑出了声，王实之扭头端坐在一旁，红了耳。
“这是我写给阿娘的信。”
赵三娘大方的摊开任王实之打量，王实之却反而别过了头，“这是你和你阿娘的家书，我看成何体统！”
“今日郡王又送礼来了，绕城一圈惹的议论纷纷，叔父却不以为然。”王实之觉得郁闷。
阿耶死在李敬之手中，叔父却让自己迎娶仇人之女为妻，甚至还妄想游离在晋王和郡王之间，三足鼎立？
不，是夹缝求生。
王实之既恨李敬之，却又不得不借其名义庇护自己，左右逢源，他感到羞愧，悔对阿耶。
“郡王也是爱女心切，或许太高兴了。”赵三娘无悲无喜的语气令王实之惊讶。
“你不生气？”
赵三娘摇头，“我生什么气？阿耶儿女众多，怕是都忘了我，若不是嫁予郎主，他更不会记起我。”
“我到羡慕郡王这番拳拳爱女之心。”
王实之轻轻搂住赵三娘的腰，颇有些怜悯她。
＊
暮春已残红花却，槐风过庭院，新绿欲滴，翠色沉沉，一派明净。
周颂宜闲坐小窗边，听鹤奴和胡儿习胡语，胡儿本就是胡人，鼻高深目，却不料学起胡语却极慢。
胡语是个统称，实际上分居各地的胡人言语不同，有说吐蕃话的，有说鲜卑语，更多的是不知是来处，谁强盛便说哪种语言的。
“娘子，胡儿太笨了，郎君让我教，我可没偷懒，日日在教他，他怎么也学不会。”
阿灼见周颂宜看着，连忙跑上前，表明不是自己没教，是胡儿太愚钝了，教不会。
周颂宜轻摇小扇，“让胡儿多去部族胡人中走一走，多说说便会了，你日夜跟着鹤奴，学堂中也会听到胡语，自然学会了。”
语言就得潜移默化，经常用，否则极易忘记，像胡儿，他是胡儿，可却说不出属于哪一支的，他阿耶亦是如此，只知道幼时是在草原上放牧的。
阿灼摇头，“学堂中除了部族头人的郎君，谁还说胡语？连那些头人都以说汉语为荣，我从哪听见胡语？”
阿灼否认，郎君第一聪明，他自然是第二聪明，只有胡儿，一个胡人，竟学得如此艰难！
说出去都没人相信，除了外貌，他跟胡人压根没一处相同。
“都不说胡语？”周颂宜记得，起初是有的，赵宗锴所立得学堂对部族头人大肆开放，处处宣扬，起初七八成都是胡人。
“是的、是的！”阿灼点头，“娘子许久未去看看，休沐时该去看看了。”
周颂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灵夏胡风甚烈不是开玩笑的，现在是语言的统一，从言语上同化，若干年后，外貌也会随同趋同。
“晋王的吐蕃话说得极好。”
周颂宜忽然想起，身处灵夏，又是缔造者，赵宗锴会得胡语似乎很多。
“娘子该不会想让晋王教？”阿灼瞪大了眼睛，嘟囔着，“晋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便宜了胡儿！”
“不，在鹤奴身旁再添两个人即可。”
周颂宜看向鹤奴，鹤奴八岁了，跟着晋王见过不少各色人物，俨然一副亲儿子的待遇。
“娘子，十九郎送了不少礼物过来，晋王道他立了功，要替他娶妻！”
青璇似风一般来到周颂宜眼前，“十九郎能立什么功劳？往日到瞧不出，是不是晋王见他年纪大了，特意寻的由头赐婚？”
陆璀二十有几，正是娶亲生子的时候，如今立了功，自要成家。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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