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他会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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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中，鹤奴俊朗的侧脸在略带忧愁。
“胡儿你呢？”鹤奴犹豫道，胡儿的阿娘是外祖母跟前的婢女，先后两任都是，胡儿阿娘是第一任。
“耶娘都很好。”胡儿点点头，憨厚老实的样子实在难以觉察到不同。
“这里很多人都和我一样，甚至眼睛颜色都不一样，郡王说西去万里，白肤碧眼金头发的人更多，特别是粟特人，深目高鼻，还有络腮胡须，比我还向野人！”
胡儿挠挠头，“日后郎君去西域，我一定要跟去看看。”
胡儿年九岁，络腮胡须还未长出，身高却及高，比同岁的阿灼还高出一个头，骑射更像是天生就会的一样，冲锋陷阵、做先锋足以，再读些书，便颇俱大将之风。
鹤奴点头，保证道：“郡王重取沙、瓜二州，复万里疆域，设安西都护府，日后定会对西域再动兵，到时，我向郡王请命西行。”
年初，赵宗锴光复沉沦西域诸胡百年的沙、瓜二州，并大肆宣扬此事，扬泱泱大国之风，威布四方，天下士子震动，皆朝灵夏而来，想去看看百年前的国土如今如何了。
赵宗锴更于六月向天下士子下召，考举人才，充实幕府，却果真笼络了士人之心，喜得赵宗锴直言：天下英雄尽入我彀中矣！
国土新复，诸胡来贺，自要举国欢庆，赞其之中兴，赵宗锴自是头号功臣，朝臣亦不能否认。
“多谢郎君愿意成全我！”胡儿高兴极了，面上却满是对赵宗锴的仰慕。
鹤奴沉默，不知何时，胡儿竟满眼都是对郡王的崇拜，他比阿灼更实在，认死理，好就是好，难以扭转。
“想去西域胡儿你可要多读书！向玄宗时的大将怀恩、阿史那几人学习！”阿灼摇头晃脑。
自光复沙、瓜二州，昔日开疆拓土、让西域诸胡七十二国闻风丧胆的将领又重新被人提及了，玄宗后，胡人地位一降再降，现在却因此事有所好转。
胡儿将地位的提升都归咎于郡王了？
鹤奴心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萦绕在心田，忍不住道：“大将怀恩、阿史那有功于朝，粟特人安将军却万万不能学。”
胡儿不知道安将军是谁，不过是郎君说的，便错不了，胡儿点头，“郎君说得是！我要向怀恩、阿史那学习！”
“我要去看望阿娘。”
鹤奴看向庭院里堆满雪的小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好，我这就去命人清扫！”阿灼欢快回道。
郎君终于愿意出门了！阿灼能猜到郎君的心思，却不敢告诉任何人，连以雅姑姑也不行，否则郎君定会被斥责一顿。
不过半个时辰，小径已被仆从清扫干净，两边的积雪很深，道上却无一点残雪。
文茵陪着鹤奴去了娘子住处。
大雪纷飞，朔风烈烈，青竹变琼枝，一片银装素裹，庭院的雪似玉在光下闪着光。
周颂宜刚刚回来，披袄上还带着残雪，入室后残雪化作了水渍，却不觉得冷。
“娘子再换身衣裳，这天气冷飕飕的，身上受了寒，定得喝药，您之前就是，春天时和郎主去湖边踏青，那么冷的水——”
青璇正念叨着，却瞥见了郎君过来了，正站在门外。
听到这话周颂宜愣了愣，赫然想起旧年事。
如青璇所说，怀着鹤奴时，不过两月余，彼时在湖边却落水了，虽被及时救上，还发现了身孕，可还是遭了殃，连带鹤奴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只能由婆母照料。
“对的，我也想起来。”
以南也道：“奴婢那时刚来娘子身边，这次，娘子千万不能大意，要生个健健康康的郎君。”
以南搀扶起周颂宜入屏风后换衣物，周颂宜见青璇突然噤声，便往门后看去，是鹤奴立在那，身上都着雪。
门外时时有婢女守着，这冬日寒风烈烈，周颂宜便免了，竟没发现。
“鹤奴，快进来！”周颂宜停下脚步，青璇将鹤奴迎进了门。
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周颂宜诧异极了，“怎今日过来了，下大雪，都封了路，你素来爱洁，可要当心脚下。”
“我来看看阿娘。”鹤奴还未及腰，周颂宜坐下，下意识摸向腹部。
“还有弟弟。”鹤奴道。
“阿娘很好，倒是你，冒雪前来，下次若一定要来，便撑伞。”周颂宜嘱咐道。
鹤奴摇头，“阿娘，这里的人都不撑伞，雪也并不大，无事的。”
鹤奴不想被人说得太娇气，灵夏人连下雨都极少打伞，只骑身飞快掠过，尤其是郎君，更不会愿意了，骑马打伞，鹤奴想象不出这场景。
周颂宜不勉强他，只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
以南端来两盏红枣姜汤，递给周颂宜和鹤奴驱寒，冬日里，膳房的姜汤常备着，主子和婢女仆从都有份。
鹤奴不推辞，为了安阿娘的心，接过便一饮而尽，暖乎乎的姜汤下肚，浑身都是热的，鹤奴的脸变得一片绯红。
青璇盯得紧，鹤奴一饮而尽，周颂宜无奈，只好接过。
盯着淡黄色的姜汤，周颂宜闭上眼睛，小口小口入了嘴，味道难以言喻，艰难的喝了大半，只剩下红枣和浅浅的汤，青璇才放过她。
“郎君在此处坐着，奴婢扶着娘子去换身衣裳。”青璇强硬的扶起周颂宜走了，留下鹤奴留守原地。
鹤奴垂眸，细心问起了以南，阿娘的身体状况，弟弟有没有调皮，事事周全体贴，问得极细，以南叹道，郎君果真是个好阿兄！
以南笑眯眯的，“郎君做阿兄了，以后便不是最小的了，奴婢要称呼您为大郎君了。”
“您幼时常跟在四郎和九郎身后，现在也有个同胞弟弟，您要向四郎一样爱护小郎君才是。”
鹤奴点点头，眼睛有些发涩，他会是一个好阿兄的！
＊
等周颂宜换身衣裳出来，便见鹤奴和赵宗锴相对而坐，窗子大开，冷风嗖嗖，吹动衣袂。
二人在对弈。
周颂宜默不作声在鹤奴身旁坐下，鹤奴抬头看了眼阿娘又迅速低下，抿着嘴，有些难堪。
鹤奴是初学者，棋艺自然尔尔，观黑白二子，早已落入下风，他却不肯认输，还在顽强抗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周颂宜拍了拍鹤奴的肩头安抚他，再看看赵宗锴，自得其乐，显然并没有故意放水。
“鹤奴只是初学，郡王想对弈，应找府中幕僚，欺负幼童，算不得本事。”周颂宜的话如春风吹过，抚平了鹤奴心间的窘迫。
“不过是与鹤奴闲坐解乏的，宜娘可与我对弈？”赵宗锴自不屑欺压幼童，他想要和自己对弈，满足他又如何？
“十大雅事，一人岂能事事精通？”周颂宜摇头。
“我善莳花抚琴，听雨品茗，如今时令，赏雪是极好的，郡王有雅兴，雪中漫步，看雪落枝头，听雪落下的声音，方为一大雅事，坐于窗边，失了情趣。”
青璇会意，上前将窗子关上了，只留下一条极小的缝隙。
室内有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飘散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是凝神香。
“如此说来，我亦善酌酒、探幽。”赵宗锴抚掌大笑。
行军作战多年，饮酒的本领渐长，酒虽品尝不出深意，好坏却能分明。
探幽更是轻易，文人访名山大川，古刹名寺，寄情山水之间，他估摸自己也算，君不见高山之所白骨露野，大河之鱼民不敢食。
“郡王说的，与士子说的岂能混为一谈？”
“怎么不能？都是山水名寺，浊酒和清酒也都是就，怎么不一样？”赵宗锴从不认为只有文人骚客来做才是雅事。
周颂宜细想，按赵宗锴歪理，国朝武夫酗酒滋事是常态，上至圣人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少有人不能饮，候月更是佳节必有之意，竟算不得文人专属。
她一时语塞。
“所谓十大雅事，寻常人亦能做，与文人并无不同，宜娘可认同我这话？”赵宗锴问。
周颂宜寻不到破绽，“那郡王便去赏雪景，我有孕，鹤奴年幼，去不得！”
赵宗锴眼神落在周颂宜的腹部，眼神罕见的温柔，带了些许惆怅，“若是能再早些出生就好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前朝武帝年过四十才有儿子，六十即驾崩，长子不过十余岁，能懂什么？
生得太晚死得太早，长子又轻佻无仪，好骑射游娱，后果便是注定了的悲剧，赵宗锴不想后人也落得此下场，年初即将两位郎君带在身边教导。
赵宗锴话中的遗憾周颂宜能听出来，青璇亦能听出，俱是心动不已，可想想八九岁的大郎二郎，便被人泼了一身冷水。
“是弟弟。”
鹤奴小心挨着阿娘，“一定是弟弟，到时候我可以带着弟弟读书骑射，上阵杀敌，若是妹妹，只能交给阿娘了。”
赵宗锴摸了摸鹤奴的头，“你觉得是弟弟？”
鹤奴拼命点头，青璇几个捂着嘴笑，常有人言，幼童最是慧眼识珠，第一次说的男女最准。
周颂宜不信这些，是儿是女都可，若能随心选择，她也选不出，女郎好，但这世道人心，无法像盛时的公主贵女在观中修行，郎君好，与府中矛盾会更甚。
“无论是男是女，有郡王在，又有什么关系？”
周颂宜眉眼带笑，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