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阿娘，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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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单第一句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赵宗锴颇为玩味的笑了，先帝亦不过群臣手中傀儡，掌中玩物。
僖宗以来，圣人可曾有过什么作为？先帝还能掌控长安，现在？太宗在世亦无力回天！
“某虽是朔方节度使，可李敬之亦是河东节度使，河东富裕，太原在手，我朔方民穷财匮，岂能匹敌？”赵宗锴长叹。
“天使是为难某了！”
张单面色不变，“中尉有言在先，郡王若能派兵至长安坊中，长安民心可安，其后定有重礼奉上。”
派兵？赵宗锴于长安坊中自有信使，天下众人亦是，派兵却未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屯兵，招摇过市，定会群起而攻之，为天下瞩目！
赵宗锴不愿如此，若屯兵，自要隐秘些，再说，宫中这群无根的宦官内使，可真有意思！
“某替圣人镇西北，使国之荣光传布四方，诸胡臣服，朝贡于朝，使国朝中兴，对圣人再忠心不过，公然议论圣人，非某所愿！”
赵宗锴神色肃穆，赫然一忠臣也，张单暗自窃喜，国有难，还有此忠臣，若来此监军，岂不美哉？
张单道：“郡王忠心耿耿，天下皆知，此非常之时，刘复季拥德，德十岁，望之非明君，郡王此时站出来，是天下百姓之福！”
“长安万年在凤翔东南，有大片荒郊野岭，此地可予郡王，另关内、陇右二道州郡繁多，也可予以重置。”
张单盯着赵宗锴，“郡王可派一人和我一并往长安去，中尉早已恭候多时！”
这是让自己不干预、和李敬之撕破脸面的酬劳？赵宗锴摇头，不够，李敬之值更多。
“为天下百姓谋利是某平生夙愿！”赵宗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德虽居长，然年岁大了却看不出几分资质。”
“行幼而聪颖，敏而好学，当为首。”
张单道出神策军诸将属意的人选，四皇子李行，李行最小，母早亡，在内廷也不受重视，最好拿捏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赵宗锴默认，朝张单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目送天使离去，赵宗锴对左右幕僚言：“李敬之为人豪情万丈，只要不是李德，其余人都可。”
卢竟思抚须颔首，朝中诸相、宦官内使，乃至节帅都各自心思，唯有陇西郡王真就只反对李鸿。
德虽是皇长子，有刘复季这个中书门下平章事支持，可手中无兵，于内，神策军即可压下，于外，郡王及河中若稍有反对，优势顷刻荡然无存。
朝、行两位皇子，选谁便能轻易得出。
“某既是为民谋利，太原李兄应也要知道。”赵宗锴命卢竟思起草文书，经驿站加急传往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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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浓重，连内室都便得冷飕飕的，罗衣奈何不得，周颂宜望向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比汝州更胜三分。
周颂宜有孕了，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群人，云华、连翘更是日夜跟着，片刻不离。
此时亭中数人，屏风、茶水、炭火，全部妥帖，坐在四面风吹的亭榭中，周颂宜竟感觉不到冷。
青璇和以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颂宜坐下，仿佛易碎的琉璃。
六曲屏风将雪景挡住了，周颂宜只能盯着屏面的刺绣瞧，屏面的山水景致似三春，画中有女郎做扑蝶状、亦有女郎持书坐于青石上，怡然自得的闲适令人想到春日繁花满树，碧波荡漾。
周颂宜看着出了神。
“这屏风四季景致都有，像娘子右手边上的，便是冬日，娘子看那幅也是一样的。”
青璇又加了一盆炭，怕周颂宜受了寒，还塞了两个暖手炉。
“这时节比汝州还冷，去岁在临汝城，炭用得少多了，两个足以，娘子连狐裘都没穿过几次，这里，还未到最冷的时候，就冷成这样了，也不知往后会不会更冷？”
这是周颂宜第一次在灵夏过冬，去岁是在丰州，也没这么冷。
“再冷一点，娘子就不要出来了，雪天路滑，再仔细清扫，也总是有雪。”青璇知道，这一胎来之不易，要特别重视。
“说要静养，我躺了多久？”
周颂宜面上无悲无喜，炉子上飘出氲氤水雾，模糊了她的脸，那份忧愁却怎么也藏不住。
眼角扫过木头似的立在一旁的云华和连翘，周颂宜心中汹起一股火气。
“我惜命，鹤奴又这般小，我舍不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颂宜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得，云华低眉，连翘不语，安静的仿佛飞扬的雪花。
“娘子出来散心，自是可以，奴婢也是担忧您的身体。”青璇庆幸，文茵不敢什么偏方都给娘子吃，柿子水没用，否则这会，文茵还回不了东园。
据青璇所知，听信乡野偏方生子的人有很多，避孕的少，结果都不太好。
“娘子可曾见过田螺？”青璇问道。
周颂宜靠着靠背椅，目光勉强集中在青璇身上。
“见过，我幼时还在溪边捡了许多，田螺可食用，在庄子里也算一道菜。”周颂宜不明白，青璇提起这事是要做什么？
“奴婢听说过，有妇人为了避孕，生吞了两颗田螺，结果却坏了嗓子，没多久，便丢下一双儿女死了。”
周颂宜冷笑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
“溪水、水田中的田螺岂能吞的下去？莫不是被人唬住了？”周颂宜不知是谁，竟真会信这些。
眼波流转间，想起了那碗柿子水，这柿子水又何尝不是一种螺？
“奴婢也只是听说，真假难辨。”
周颂宜袖中的手在腹部顿了顿，这世间当然有避孕的方子，她不信找不到。
“文茵那里，再拨两个婢女去照顾她的起居，明日我再去看看她。”周颂宜突然提起了文茵。
文茵被赵宗锴责罚过，东园婢女都被请去观赏过，此时后，东园的婢女见了赵宗锴，无不战战兢兢。
娘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被郡王责罚过，已是给东园诸人吓得不轻，大庭广众之下的处罚更是让文茵失了体面，这一点，哪怕周颂宜补偿再多也弥补不回来。
周颂宜对文茵充满愧疚，若不是自己拦着赵宗锴，后果更严重。
“文茵的伤都好了。”青璇回道，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可幼时连耶娘都动过，按理来说，文茵当不至于怕才对。
青璇摇头，也不知郡王又将文茵带去了哪里，竟唬住了胆大的文茵。
“文茵是个藏的住事的，你多多安抚她，这阵子，夜间也不要值守了，有以南三人就够了。”
周颂宜想让青璇多陪陪文茵，她们二人情同姐妹，文茵心思深，却爱和青璇说，青璇口风紧，谁都不会泄露。
娘子是真心的，青璇也不推辞，干脆应道：“娘子放心，我陪文茵半个月。”
“以后见了郡王，文茵都要绕着走了。”青璇调笑道。
“他也只能拿着我在乎的人威胁我。”周颂宜摇头，也不在乎云华和连翘就在身旁。
“赵宗锴命鹤奴搬出东园。”周颂宜直呼其名，“与他们呆一处同吃同住，做同窗，你觉得如何？”
青璇看了眼娘子还未显怀的肚子，大郎君此时搬出去倒也合适，小郎君出生和娘子顾不过来，总会疏忽大意。
“奴婢觉得好。”
周颂宜又问，“以南呢？”
以雅和以南二人和云华二人来历相似，周颂宜却总是忽视云华二人。
“奴婢——”以南摇头，“郎君这段日子都呆在书房，轻易见不找。”
以南迟疑了一会，“以雅说郎君瘦了许多。”
周颂宜垂眸，脑中无端的想起赵宗锴说的：鹤奴七岁后便搬出来，我们的郎君亦需要你照顾。
和现在的场景何其相似乃尔。
温水煮青蛙，让自己觉察到了又如何？自己还得按照他希望的那样走？
周颂宜袖中的手握得紧紧的，泛白了。
雪花飘飘，片片大如拳，庭院中的积雪越过了小腿。
阿灼挠头，不明白郎君为什么不让人清扫，这出去一趟，得费多少功夫？娘子来时，必要斥责的。
窗边的小郎君仪态翩翩，风姿都美，鹤奴侧身问，雪光眩生花，照得他的脸一片朦胧。
“阿灼，你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
阿灼张嘴道：“五个嘞！个个都吵，我阿娘现在又有了，我昨日回家去，都围着我问吃的。”
一想起昨天的事阿灼就停不下来了，“五个小儿个个都吵，连三娘和阿兄都围着我讨吃的！”
阿娘耶娘在门房处，油水颇丰，但架不住小儿多，吃食零嘴极少。
“还是郎君好，娘子把你当成眼珠子疼爱，郡王也好，和郎主一样好！”阿灼很羡慕郎君，娘子和郎主只有这一个孩子，娘子再生，却只有这一个是郎主的。
郎君上辈子定是有大造化之人，否则自己不像郎君一般？
鹤奴沉默了一会，眼中阴郁略散，“你觉得阿娘和郡王都对我很好？”
“当然好！阿娘是世上最温柔的人！”阿灼骄傲的大喊，“我阿娘也好，如果四郎五郎他们能安静就更好了。”
这是鹤奴第一次完整的听阿灼说起自己的家，他当然知道阿灼也有耶娘，甚至还羡慕过他，耶娘都在身边。
可惜，他没有阿耶了，连阿娘，也要分一半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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