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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陆瓒,会帮 ...

  •   二月初六,万事皆宜,百事顺。

      连日来的细雨终于停了,辰光初晓,陆府上上下下便忙碌了起来,老练的管事娘子、天真的婢女个个颔首低眉,脸上看不见一点笑意。

      一声瓷器碎裂的“咔嚓”后,幼儿尖锐的哭喊声响起,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柔和的呢喃声响起,整个院落都从沉睡中活过来了。

      寒风吹进院落,吹进回廊,吹散了一地的怒气。

      “阿娘,三弟仅有一子,今随弟媳北上汝州,您何日才能见到?何不留在吴郡,留在陆家,养在您这承欢膝下,尽享天伦之乐?”

      陆家大郎君名瓒,字元诚,性温良恭俭让,吴郡长史,正五品,在吴郡声名远扬。

      “三郎就这一个孩子,但年幼,跟着自己母亲比跟着我一个老婆子要好的多,大郎,我也是母亲,眼还亮着,看得清楚。”

      老夫人慢悠悠道,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长子,她何尝不想念幼儿?

      陆瓒心知母亲决定已下,绝无改弦更张的念头,今日不过是通知自己罢了,现下,也只能耐下性子继续听。

      “鹤奴三岁了,这个家以后是由你做主的,你将鹤奴的名字记入族谱,排序吧!”老夫人淡淡道,话中隐含敲打,“我们这支,鹤奴是十二郎。”

      陆瓒苦笑,“母亲既然决定好了,孩儿自当听从,不敢有二心。”

      老夫人没被他打动,“你或许不会,可你的枕边人呢?”

      冷笑一声,老夫人的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了,“你说说,月娘多好的孩子啊!若不是,若不是——”

      “母亲——”

      陆瓒打断了老夫人的话,语气微冷,“您说得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去宜园看看鹤奴,待会抱过来让您瞧瞧!”

      说完,竟不等老夫人同意,径直往外走去。

      老夫人捂着胸口,指了指门外,“你说说,他是这样的脾气,我竟还说不得了!”

      “当年月娘就是这样被他活活拖死的!可怜!若不是和三郎差距过大,我又怎么会给了你!”

      老夫人的这番话明显是对大郎君说的,崔嬷嬷暗叹,这母子俩是天生不合,总为这些陈年旧事争执不休。

      陆瓒的脚步一顿,随后又大步往前走。

      他知道,母亲根本不喜欢自己,若不是像舅舅,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是母亲肚子里出来的,他都要以为自己是哪个小妾生的。

      瓒,本义是质地不纯的玉,如何能与母亲心中的麒麟子相比?

      穿过庭院,还没走近,陆瓒便远远看见一大群人向这边来,此时再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陆瓒侧身站在路旁。

      今日天气格外好,天空蔚蓝一片,微风习习,光影交错间,温暖的光洒在身上,鹤奴不停的动弹着。

      陆瓒带了两个仆从,静静等在路边,以雅看得清楚,连忙禀告娘子。

      “娘子,是大房的郎主。”

      周颂宜抬起头,看向陆瓒,微微蹙眉。

      嫁入陆家五载,可她和陆瓒根本不熟悉,陆瓒极少在家,除了新婚时匆匆见过几次,其他时候,都是遥看一眼。

      说实话,如果在人多的宴席上,没有人提醒,她还真认不出来。

      以雅是陆家的家生子,世代为仆,又有一个兄长在陆瓒身边,因此对于他是如雷贯耳,再熟悉不过的了。

      想到这里,周颂宜悲从中来,以雅以南都是陆家家生子,都是郎君安排的。

      “见过大兄!”

      近了,周颂宜朝陆瓒行礼,陆瓒侧身躲过。

      从陆瓒的角度来看,周颂宜无疑是极美的,她微低着头,高髻云鬟,黛眉微蹙,端得楚楚可怜。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一语过后,陆瓒惊觉她是要去探望母亲的,想到母亲现在的状态,他迟疑了。

      陆瓒不说话,旁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周颂宜疑惑了一会,抬起头来,美眸流转间带着疑惑,“可是母亲——”

      “不是。”未等周颂宜说完,陆瓒眉头一皱,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很好。”陆瓒顿了顿,“是我惹的母亲生气了。”

      周颂宜瞪大了眼,嘴边带笑,长兄竟还会惹母亲生气?她一直以为府上最能惹事生非的,是三郎,却不料沉稳内敛的长兄竟也会如此。

      看到周颂宜吃惊的样子,陆瓒眉心微拧,挥退下人,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

      “鹤奴三岁了,该自己走路了,怎么还缩在乳母怀里?”就差直说成何体统了。

      陆瓒一声斥责,乳母慌慌张张的想放下鹤奴,鹤奴也知道是在说他,撅着嘴不高兴的踮起脚,看见周颂宜又直往她怀里钻。

      周颂宜知道鹤奴是嫌弃这里脏,舍不得弄脏鞋袜,往日看不出什么,除了格外好洁,并无大碍,可被大兄指出,到底不美。

      原本陆瓒只是转移话题,可看到鹤奴这番模样,却真起了管教的心思。

      “三岁看到老,夫人应知,惯子如杀子。”

      越生气,陆瓒声音反而越低沉,“鹤奴,你年岁尚小,又体弱多病,兼之独子,我本不该多插手,可放任不管枉为伯父。”

      又对周颂宜道:“夫人,每日酉时将鹤奴送到我院中,由我教导一个时辰可好?”

      陆瓒话里还是尊重周颂宜的,可周颂宜知道,这只不过是礼节性的告知自己罢了。

      周颂宜将鹤奴轻轻哄到身侧,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长兄不知,鹤奴性好洁,逢出门必沐浴更衣。”

      “春日细雨蒙蒙,常有急风,打扫的再干净,也难免有疏忽,落花枝叶不可必免,故鹤奴多有不喜,非不要不出门。”

      对于周颂宜的解释,陆瓒并不接受,反而更为严厉:“秦高作乱宣、润二州,经久不灭!何也?”

      “奸臣当道,朝廷有心无力,世族放任,盗贼如蚁聚,生灵涂炭、累卵之危近在眼前!”

      周颂宜的脸瞬间白了,摇摇欲坠之势肉眼可见,陆瓒本不欲与她多说,可思及三弟、鹤奴,却想让她明白局势紧张,这天下,早已变了!

      陆瓒脸色缓和,紧绷着的脸露出一丝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

      “吴郡太平,我陆氏子弟如今尚可逍遥自在,可日后呢?”

      “太平百年,军备松懈,州郡兵皆不可用,惟有牙兵可堪一战。”

      周颂宜惨白着脸,一言不发,陆瓒住了嘴,不再讨论这些,这些,对于她这种身处宅院的女子而言太过遥远了。

      出乎陆瓒的意料,周颂宜很快就恢复正常了,除了脸色略白。

      “多谢长兄提点一二。”周颂宜盈盈一拜,“我若北上汝州,该去何处,也请兄长指点。”

      陆瓒哑然,告诉她这么多何尝不是希望她留在吴郡,留在陆家,却不料,还是想回汝州。

      失算了,陆瓒在心底暗叹。

      “你意已决?”陆瓒询问。

      周颂宜点头,“我意已决。”

      “前路漫漫其修远兮。”陆瓒沉吟片刻,“宣、润二州不可去,扬州不可行,惟绕路饶、江二州,北上淮南道再做打算。”

      “淮南可太平?”周颂宜再问。

      她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这个家中、自己能接触到的,只有陆瓒最清楚此次凶险了。

      “淮南?”陆瓒这次是真的知道这个弟媳的决心了。

      陆瓒不假思索,“淮西不可去,虽水系发达,控扼漕运,但节度使路过残暴不仁,频繁扰民,你钱财众多,翠围珠绕,无异于羊入虎口。”

      “宣武齐敬之可去,过汴州,再入汝州,此路可通!”

      能问到一条有希望的路便成功了一半,剩下的,路上再调整,总会到汝州的。

      “多谢阿兄!”这话,周颂宜是再真心实意不过的。

      陆瓒对周颂宜这次北上并不看好,太平时节尚且耗费良久,如今,只时间便以年计,更何况其它的?

      不过有希望也是好事,陆瓒没有泼冷水的癖好。

      “三弟妹,不过卯时你已经到了这里,今日是我迟了。”

      只听声音周颂宜便知是大嫂,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大嫂日日晨昏定省,事事孝顺母亲,以身作则,向来为我等敬佩,母亲仁慈,我便懒惰许多,今鹤奴初愈,念着母亲,故来请安。”

      婆母慈爱,嫁入陆家几年,周颂宜只新婚时早晚去两次,后面全免了,只大嫂日日晨昏定省,却从没有哪一日懈怠过。

      其中原因,周颂宜一知半解,始终看不清全貌。

      对于周颂宜的奉承话,陆家大嫂轻轻一笑,很不以为然。

      “郎君!”

      见到陆瓒,她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好,举止娴雅,却透露着生疏,不像亲密无间的夫妻,反而像面对陌生人一般,生疏有余,亲近不足。

      这是周颂宜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哥嫂的相处,和府中传言别无二致,又相去甚远,这,就是他们所说的举案齐眉?

      周颂宜盯着入了神,等反应过来时只听见浅笑,“三弟妹可是见此神伤了?”

      “郎君有事可提前离去,我正好与三弟妹说说话,平日里,三弟妹不是踏青游玩就是侍弄花草,鲜少露面,今日遇见了,可要多多叨扰。”

      陆大嫂话里透着揶揄,又特意提及亡夫,周颂宜的脸越发白了。

      捏紧了鹤奴的手,周颂宜柔若无骨的玉手泛起了白。

      “顾氏,适可而止!”陆瓒看了眼周颂宜淡淡警告道,“陆澍‌、陆淼‌,扶着你们母亲进去给祖母请安。”

      顾氏身后的兄弟二人闻言看向他们的母亲,左右为难。

      “怎么,我这个阿耶的话不管用了?”陆瓒低沉的声音在兄弟二人看来可怕极了,如洪水猛兽般。

      “阿娘。”陆澍是长兄,他首先开口。

      顾氏无动于衷,浅笑一点点从脸上消失,变得冰冷生硬,宛如一座冰雕似的立在原地。

      因自己而起的纠纷,周颂宜不想大房因此生出隔阂。

      思前想后,周颂宜开口道:“大兄虽说已给母亲请安过了,可如今我们都同去青柏院,也正好一块去。”

      “三婶说的对,阿耶,我们一块去吧!”陆淼今年五岁,正是活泼的时候,听见这个建议,连连拍手。

      顾氏表情略有松动,陆瓒皱着眉头,陆淼左右看看,不敢轻举妄动。

      陆淼悄咪咪地看向周颂宜,周颂宜笑着点头,拉了拉鹤奴的手,陆淼立即心领神会,试探着拉着阿耶的手,见阿耶没有甩开,还跟着自己走,底气更足了。

      在周颂宜的鼓励下,陆淼左手拉着阿娘,右手拉着阿耶,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走进了青柏院。

      周颂宜走在后面,鹤奴原本是贴着自己的,可七岁的陆澍总是盯着他,慢慢地,兄弟两人竟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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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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