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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 1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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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晓博最初的内心世界啊...”唐棠轻声叹道,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混乱的世界,这可没比刚才的空间好多少。
信衍抬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喃喃道:“应该是吧。”
呼啸的风在此处回荡,他们能清楚地听到来自风声的呜咽,回荡在幽暗深重的天空中,这里仿佛没有颜色,只剩下最为纯粹的晦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十三道,“简直像废墟。”
“这就是废墟。”十七环顾四周,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生气,到处都是残破的建筑,脚下的道路延伸至晦暗处,在遥远的浓雾中潜藏着未知的恐惧。
十三怀疑道:“这里真的会通往核心小世界?那我们要往哪边走?”
信衍指着面前的方向,“向前走吧。”他能感觉到前方似乎格外让人熟悉。
其他人自然选择跟随信衍。
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那些掩没了过往的迷雾终于慢慢消散开。
街边倒塌的石块重新立起,融合成一栋栋坚实的建筑,枯萎的植株焕发出新芽,瞬间就长成参天高树。
令人陌生又熟悉的烟火气在这条街上蔓延,即使这里空无一人。
“这里不就是现实世界吗?”十三睁大眼睛,叹道:“我记得这里,我就是在这里读初中的!我还记得那家店的小吃可好吃了。我真想回去看看呐。”
顺着十三指着的方向望去,信衍却看到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那是...”
“那不是晓博吗?!”唐棠抢先认出那个人影,她快步冲了上去。
但张晓博什么都无法听见,此刻的他只是一抹被留在过去的回忆,饱含着来自曾经的片刻幸福与来自未来的绵长遗憾。
少年的剪影手中端着两杯奶茶,递给他面前并不存在的另一个人。
【我很高兴你能愿意和我搭话,希望你会喜欢。】少年青涩的声音显得格外腼腆,回荡在空气中。
“这不会是过去发生过的事吧?”十三站在剪影的面前,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对面应该是小姑娘吧,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啊。”
十七点点头,对十三的话不做任何评价,只是道:“但既然会出现这个,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
少年的剪影不会说话,只会笑着看向对面,伸出手等待对方接过手中的奶茶。
于是他们继续向前走去,沿着这条永远没有岔路、永远向前的道路继续走着。
少年的声音也再度响起,飘散在道路的上空。
【这里是我生活的地方,我也没想到我的内心世界会是这里,但后来想想,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了吧,毕竟我的生活也没什么特别值得铭记的东西,就像这里一样,日复一日,反反复复。】
街边橱窗中的人体模特们笔直地站立,他们沉默无言、□□,但每一张都长着少年的脸。
【所以遇到有人邀请我一起参加试炼时,我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即使我已经猜到这有多危险。】
橱窗顶端的霓虹招牌闪闪亮起,不同的字体、相同的文字。
每个招牌都在述说着同样的少年心事。
【但事实上我并不喜欢冒险,一直到现在,我都在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而不是劝她和我一起拒绝参加试炼。】
少年的剪影出现在路灯下,他看着街对面某个并不存在的人挥着手。
【再见,今天玩得很开心,明天我还会在这里,就在你家楼下等你。】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耳语那般,他轻声说着。
【即使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只是你的朋友。】
“这什么舔狗发言啊,”十三简直受不了,“这一定就是他之前说的那个人吧,本来说好一定通关这个怪谈,最后临阵脱逃的人!他不会现在还喜欢着对方吧?”
“那肯定啊,”信衍感同身受地叹道,“少年心事哪有这么容易忘记啊,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很专一的。”
“...”十三背着十七翻了白眼,“你只是想夸自己专一吧。”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在这几乎无限延伸的道路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光点。
【我总是说着不喜欢试炼这样的话,你一定以为我是后悔了吧,其实没有,就算我已经死了,我也永远不会后悔参加试炼。反正参不参加也就那么一回事。我唯一后悔的是......】
少年的剪影站在窗前,手掌贴在窗面,望着窗内的少女。
【我后悔的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透过模糊斑驳的窗玻璃,他们似乎可以看到教室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短发女孩。
少女的侧颜模糊不清,十三驻足片刻,突然道,“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不是舔狗。”
“什么意思?”唐棠问道。
信衍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闪过万千思绪,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十三沉默片刻,用晦涩的语调道:“这个女孩的代号是6910,就是她告诉了我关于这个怪谈的详细信息。她没有临阵脱逃,她只是因为异能的关系,无法进入这个怪谈,因为想要来到这里,就必须先杀死镜中冒出的怪物,她试过很多次,都没能做到。我还记得她哭泣的脸,她哭着恳求我找到并救出她心爱的少年。”
“可是,我没能做到。”
唐棠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却也无从宽慰。
沉默了一路的十七轻叹着说:“走吧,你该做的事就在前方。”
道路尽头的光点在逐渐靠近之后,显露出真实的模样,它只是一扇门,但门后却连通了那个核心小世界。
门前伫立的是少年的剪影,与其他剪影不同,他似乎有自己的意识,看着来人的方向,笑着道:“你们终于来了。”
“...抱歉,”十三率先道,她的声线是难得的认真,“我见到了6910,她没有临阵脱逃,她尝试过很多次,但都没能进入这个怪谈世界。她恳求我救出你,但我没能做到。”
“她没事吗?”他们看不到少年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欣喜,“那真是太好了。”
十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重复道:“...抱歉”
少年轻笑一声,“再见了,能在最后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对我来说已经是恩赐了。”
伴随着少年的话,那扇门轰然大开。
迎着满室的白光,他们走进了最终的小世界。
信衍设想过这最终的战场会是什么样的,但绝不应该是他眼前的模样。
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也没有边界。
唯一存在的事物就是空间最中央的一张王座。
而王座上正坐着一位黑袍男人。
祂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面镜子,宛如神像般睥睨来迟的访客。
黑袍男人没有任何动作,但祂的身体中却涌出无数不同的声音。
“你们是谁...”
“好饿...”
“放我出去...”
“不要抛弃我...”
那些癫狂的呓语就像漩涡般搅动着每一寸空间。
“那是什么?!”十三咬牙问道,她觉得脑袋也像是被人狠狠搅合过了,痛苦与混乱让她几乎想要捏碎头颅以换取片刻的宁静。
十七没有回答,而是向前一步,高声问道:“你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吧?”
黑袍男人缓缓放下镜子,交握着双手,放松地依靠着,宽大的兜帽掩藏了祂所有的表情。
“安静。”随着祂的一声令下,呓语瞬间消失了。
“您终于到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您来得太迟了。”
毫无疑问,这里是死者的世界,而祂是真正的死者。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祂摇着头,重复道,“您真是来得太迟了。”
“...只要你还没有...”十七隐去了话语中的最后几个字,又道:“那么我们来的就不算晚。”
“什么?”提出疑问的是一旁的十三,“你在说什么?”
十七没有回答十三的疑问,但信衍却听明白了十七隐去的词是什么。
这个怪谈世界的死者还没有真正成神。
望着祂无风自动的兜帽,信衍不由心神一怔,强烈的心跳声回荡在他的胸腔中。
明明看不到黑袍男人兜帽下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正被祂注视着。
当信衍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的灵魂都开始震颤起来,仿佛行走在幽暗不见天日的雨林,突然遇见世上最庞大的森蚺一样。
他知道那对无机质的竖瞳正注视着他,为此他感到畏惧,却也觉得兴奋。
他不仅仅是猎物,他也是猎手。
面前的黑袍男人正在吸引自己,就像自己也正吸引着祂一样。
他们都渴求着同一样东西,那就是虽破碎但时刻期待重聚的神格。
没错,在黑袍男人的身体中藏着一枚神格碎片。
“啊...”在沉默地注视信衍片刻之后,黑袍男人发出一声喟叹,“原本或许我还真就成不了神,但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十三嗤笑一声:“你想得还挺美的。像这种放大话的死者,我可见多了,但还不是都被我们弄死了,”她用手肘捅了捅十七,“你说是吧,十七?”
十七却没有否认这种可能,绷着声线道:“安静,别大意。”
“这原来是真的吗?”唐棠问道:“那如果祂真的成神会发生什么?”
“到那时,这个怪谈世界将取代现实世界,”十七回答道:“而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会彻底消失。”
“那,”唐棠停顿了一下,又犹豫着道:“那这个怪谈世界会怎么样?”
十七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拉长语音道:“难道你想要放弃?想要在这里苟且偷生?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你只会沦为主世界中的怪物。”
唐棠露出被羞辱般的表情,咬牙否认道:“我才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知道学姐他们会怎么样。”
十七皱着眉,“...你不该对已死之人还留有幻想。”
“不,”然而黑袍男人却突然开口,“这个想法很有意思,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允许你们在我的神国自由生活,只要你们为我献上这两个人就行了。”
祂抬起手,黑手套包裹的纤细指节指向十七,停顿几秒后滑向了信衍。
信衍毫不意外祂会向自己下手,但他信任他的同伴。
不出所料,十三当即大喊道:“放你的狗屁!你当我是什么人?!”
“真的要放弃这个交易吗?这可是你们唯一的活路...”话说到一半,一柄长枪以雷霆之势朝着黑袍男人的面门而去!
“哄!”地一声,瞬间爆开浓烈的烟雾,挡住黑袍男人的身影!
十三收回掷枪的手,冷哼一声,“屁话恁多!杀了你,我们照样能活!”
然而当烟雾散去,王座之上却不见死者的踪影,只剩下破碎的石块与竖在其上的长枪。
“呼~”十三得意地吹了个口哨,叉着腰道,“这家伙不会真的被我弄死了吧,不愧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朗基努斯之枪,就是得劲!”
而唐棠却紧张地张望四周,“可我们还在怪谈世界,这说明祂肯定还没死。”
信衍也是这么认为,他能感觉到黑袍男人的神格碎片还在这个空间中,但他却无法确定其确切位置。他紧握着短刃不断环顾四周,提醒道:“大家小心,祂一定还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十七忽然挥刀砍向信衍的后颈处!
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了,以至于没有人能拦住十七!
“信衍,小心!”唐棠惊呼着。
信衍闻言刚转动身体,便察觉一股带着凉意的刀风擦过脸庞,下一秒身后便传来金属碰撞之声!
“!”信衍猛然后撤两步,却见到黑袍男人就在身后,而十七的刀挡住祂掏向信衍后心的手!
“哼,你是不是过于小看我了?”十七紧皱着眉心,用力斩断黑袍男人的左手,“你真的以为我就拿你没有办法吗?”
落在地上的左手从断裂处散出点点黑色光点,正如祂的断臂处一样。
祂抬起左臂,看了一眼伤口,笑道:“原来这就是您现在的能力吗?有趣,当真有趣。”
“少废话!”十三早已召回她的长枪,猛然刺向黑袍男人。
而祂没有闪躲,任由长□□穿身体。
“中了!”十三一喜,但仔细一看却发现长枪穿过的地方化成了一个幽沉的漩涡,黑袍之下根本就没有实体!
“什么!”十三想要抽出长枪,却被漩涡牢牢吸住,甚至还吸引着十三自身!
十三无法,只能被迫松手,长枪便瞬间消融在漩涡中。
祂见状摇摇头,似叹息也似嘲笑:“我说过,一切都太晚了。”
十七不欲与之多语,以无法看清的速度再次劈向黑袍男人,信衍与唐棠也紧随其后。
而黑袍男人的速度也很快,与十七之间有来有回,甚至还有余力讥讽道:“您难道当真以为刚才那就是我的全力?那只不过是热身罢了。”
说话间黑袍男人的速度竟是又上升了一个台阶,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兜帽也完好无损地遮盖起祂的面容。
祂从背后抽出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看起来像极了收割灵魂的死神,祂用镰刀同时架住了几人的攻击,再猛然将他们挥开。爆炸一般的气浪冲击着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将几人推得连退好几步。
“可恶!”十三怒骂一声,这一套下来,他们不仅没有打赢黑袍男人,她甚至还损失了一柄长枪。
十七也停下了动作,平复着起伏不定的喘息。
与此同时无数黑色的墨点从祂的衣袍间散出,逐渐凝实成无数触手的模样,将黑袍男人的身体托举至高空。
“我劝您还是认输吧!”祂的尾音微微上扬,似有些急切,身下的触手也一齐乱舞着。
“不可能。”十七抬起双眼,紧紧地注视黑袍男人,“别以为你掌握了神格碎片就真的能成神!”
果然十七也感知到神格碎片的存在,信衍心想,但事实好像没有这么简单,祂似乎已经和那块神格碎片完全融合在一起了。
“我掌握了神格碎片?”黑袍男人的触手停滞了一瞬,随即便猛烈地挥舞起来。
祂话语狰狞,浑身都冒出黑色的墨点,“难道您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我是谁吗?!”
“你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十七冷声道,“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黑袍男人沉默片刻,哑然失笑,“从这一点来看,您还是和以前一样啊。这还真是让我有些难过。明明我们曾经是那么亲密无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十七咬牙道。
“可我在他的记忆中,已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您。”黑袍男人挥动触手,指向信衍。
“还是说,”祂若有所思地看向信衍,“只有他是不同的?可明明我和他一样。都拥有您过去的一部分。”
“你们才不一样,”十七咬牙道:“我并不会因为神格碎片而特别关注一个人,如果我对待他不一般,那只能说明他在我心中本来就是特别的!”
黑袍男人沉默了,没有人能看到祂的表情,自然也没人能猜到此刻祂的想法。
十三在这三人之间来回移动视线,然后靠近了唐棠,她总觉得她和唐棠在这里显得分外多余。这出三人的戏码已经足够复杂,而十七似乎还一直在挑衅对方。
她的内心在尖叫,难道能看到十七的修罗场,只可惜无人能分享她此时的感受。
信衍完全不知道十三想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全在黑袍男人身上,只是他并不觉得男人被激怒了。祂只是在困惑,因为祂无法理解十七的话。
也因此祂看起有些难过。
“...是吗?”黑袍男人终于开口了,“原来您是这么认为的啊。但您难道现在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十七没有回答,他终于对男人无休止地盘问而感到厌倦。
他握紧剑柄,朝着黑袍男人挥去一道光刃。
那光刃的威力并不大,但作为回答却是足够了。
男人没有躲开,任由光刃吹起他的衣袍,削断祂的触手。
而衣袍之下隐约有光芒闪现,除此以外信衍什么都没看清楚。
黑袍男人松开持着镰刀的手,镰刀便化成黑灰消散在空中,“原来这就是您的回答,枉我对您抱有这么多期待。我本想与您分享我的神国,推您再登上神座,但既然您已经堕落至此,看来我没必要再心软了。”
祂撕开长袍露出内里非人的躯体,祂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任何能称之为人的部分。祂的周身甚至脸上都镶嵌满镜子碎片,而每一面镜子碎片内都弥漫着浑浊的烟雾,隐约可以看到烟雾中那些痛苦扭曲的人形。
“你看啊!这才是我!”祂的声音从每一面镜子碎片中传出,有男声有女声,有年少的也有年长的,他们用同样的语调说着相同的话,宛如一曲合奏,“我不是所谓的神格碎片,我就是神格本身!我就是您曾经的神格!”
“而现在我才是神!”黑袍人,不,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镜面人。
祂的身躯陡然暴涨数倍,几乎撑满了整个空间!
十七脸色突变,拉着几人急速后退,普通攻击已经对变成此般化身的镜面人完全无效了。
然而镜面人却似乎对他们失去兴趣,祂的视线不再落到他们身上,而是看更远的地方。
“祂在做什么?”十三皱眉,她的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十七摇了摇头,捏着信衍的手微微使劲,“我不知道,但变成这个形态会消耗不少力量,祂不会坚持太久,我们一定要撑住!”
但下一秒,他们的期望都破没了。
镜面人挥动着触手,穿过空间的屏障,带回了一个又一个人形。
那些人形紧闭着双眼,四肢与头颅低垂着,没有任何生息,任由镜面人扯开他们的衣领,取出他们胸前的镜子,然后镶嵌在祂的身上。
“祂,祂这是在做什么?”信衍不安道,他能够感受到随着镜子数量的增加,镜面人也在变得越来越强。
“...祂在试图成神。”十七冷声道,“现在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现在就阻止祂!”
然而他们的攻击对镜面人来说只是隔靴搔痒,断裂的触手还会再生,散开的浓雾还会重聚。
他们根本就无法击败镜面人,唐棠的内心无法克制地升起了这个念头,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在更证明了祂是无法战胜的。
她喘着粗气,看着红肿又破皮的手,顿时浑身泄了力,跌坐在地。
直到她看清楚镜面人取来的下一个熟悉的人形。
“微微!”十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那人不是颜九微吗?!祂要做什么?!
唐棠慌乱地爬起来,看向颜九微散落的长发宛若剧终的幕布,随着镜面人的动作不住摇曳。
完了,唐棠的呼吸为之一停,她的心脏就像颜九微的身躯,被狠狠捏紧。
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她告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