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体》兆昜

166、第 166 章

　　然而十七的异能也失效了，他蹙着眉道：“这里怪物应该无法被真正破坏，毕竟这里是某人做的梦，我们要找到做梦的人才行。”

　　“啧！”十三气恼地将大剑猛然插进地面中，“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她总觉得心中莫名烦躁，

　　尤其是当她望向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时，她都会觉得自己仿佛就在它们之中。

　　当然她隐瞒了这种感受。

　　而十七也是，他紧皱着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揉着额角默不作声。

　　只有信衍对此一无所知，他提议道：“还是先趁着怪物不能动，找个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吧。”

　　“可以，”十七拉住信衍的手，指着倒塌的墙体道：“也没必要再找了，信衍，狡兔的异能还能用吧，先把房间封起来。”

　　　信衍没有多想就照做了，迅速封上缺口，只留下几个小孔用于空气流通。

　　十七松开手，微弱的光从越来越小的缝隙中挤进来，在他身上留下越来越淡的影子，最后消失不见。

　　遗留在手腕处的那点微热也一点点冷了下去，就仿佛在这小小的漆黑的房间中从未存在过一个名为十七的人。

　　信衍不知怎地有些慌张，轻声地唤着：“十七？”他的眼睛还没有习惯黑暗，只有徒劳地寻找无法被看见的身影。

　　那只熟悉的手便再次覆在信衍的脸上，十七靠近一步，捂住信衍的嘴巴，贴近他的耳朵，用气音道：‘嘘，别说话，会被他们发现的。’

　　信衍听着十七的吐息声平静下来，而这时他也注意到外界传来细碎的声响，一如既往地渗人。

　　那些怪物竟醒了过来。

　　幸好他们提前躲起来，要不然就要被包圆了。

　　信衍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那些怪物突然又能动了？

　　除了反复砍下那只怪物的头，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难道还存在他们尚不了解的某种机制？

　　突然，他浑身一颤！

　　来自头顶上方、若有若无的视线又回来了！

　　祂的目光无处不在，扫视着祂的狩猎场。

　　而沐浴在祂视线中的爪牙们也变得愈加亢奋，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似乎它们已经发现房间中的三人。

　　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腥味，那是死亡与腐烂的味道。

　　不好！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利爪摩擦地面的动静响彻整个空间，逐渐逼近然后围聚在房间周围。

　　信衍深吸了一口气，来自最上方的灼热视线正凝固在身上，而同时房间外的动静却突然静止。

　　他紧紧地盯着墙上那几个用作空气流通的小孔，本该有微弱的光穿过那些空隙，但现在它们却一片漆黑，显然对面有东西堵住了小孔。

　　他喉头一动，在这极致的黑暗与死寂中，呼吸与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他甚至怀疑是这点声响吸引来祂的注视。

　　信衍下意识放缓呼吸，虽然房外的怪物还没有发动攻击，但他明白他们依旧被紧密地注视着。

　　他们就像是还没被打开的罐头，而祂正在享受着猎物被捕食前的恐慌与挣扎，这不过是祂的餐前小点。

　　当然在尝够餐前点心后，祂也不会忘记正餐，房间外的细碎动静再次响起。

　　信衍只能双手都紧紧按在墙面，不断驱动力量去恢复被破坏的空间壁。

　　一墙面之隔的声音随着他与怪物之间的拉锯战，一时响一时又轻下去。

　　这场争斗看起来有来有回，但信衍却明白他坚持不了太久。

　　他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他本能地察觉到异样，就算不断构筑空间也不会用去如此庞大的力量，那些力量都顺着他的指尖、喘息、心跳，流向更深的、他无法找到的地方。

　　但此时他已经控制不了，只能勉强支起脑袋，就算他睁大眼睛，眼前也还是愈加朦胧，已然化成不断变化的色块，额角渗出的泪水流进眼眶中，带来绵延不断的刺痛感。

　　而在这万千幻想中，梦境中的白袍人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他猛然闭紧眼睛，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耳畔还响起嘈杂的声音。

　　　“让...放...好吗”

　　“你...没用...交给我...”

　　有人在对我说话吗？

　　信衍那陷入混沌的思维宛如年久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着，但他已经想不出答案。

　　算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疲惫地想着，我有些累了，或许好好睡一觉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若是能一睡不起，听起来也很不错。

　　残留在视野中最后的景象便是破碎的墙面、尖锐的利爪、刺眼的灯光与一张略显惊慌的脸。

　　那是谁？为什么要这么担心？我明明没事啊...

　　信衍昂着头，越过那人的头顶，望向最上方的光源，明亮灼目却透着森然的冷意。

　　他无法思考，自然也无法意识到他到底在看着什么。

　　而当他最终恢复意识后，他才惊恐地回忆起，在光源中心藏着的深邃洞穴。

　　那是倒置的深渊。

　　此刻的他正凝望着深渊。

　　而深渊也在凝望着他。

　　信衍虽然已暂时失去意识，猎场的时间却不会因此暂停。

　　那些怪物肆意地攻击着已无人修复的空间壁。很快墙面就出现破口，怪物可怖的模样也显露在破口中。

　　十七一手揽住即将倒下的信衍，另一只手抛出光球，那光球一落地就膨胀开，暂时保护住三人，但显然它提供的庇护也不会持续太久。

　　“信衍怎么了？”十三担心地问道。

　　十七检查过后道：“没事，他应该是暂时脱力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醒来。”

　　十三稍稍安心，但还有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那我们怎么办？”她的视线落在信衍身上，苦恼道：“信衍若醒着，那我们还能勉强支撑，但现在...”

　　她的言下之意十七当然明白，现在的信衍就等同于负担，而他们不可能带着负担一起逃出生天。

　　“当然，”十三又道：“我不是说要放弃信衍，我想说只有一点。”

　　“你想说什么？”十七失踪注视着信衍。怀中的人正紧皱着一张脸，口中还似乎念叨着什么。

　　“我想说，你必须认真起来了，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藏拙。”十三扯出胸前的一枚闪耀着特殊光泽挂件，合在掌中，额头也贴着合握的双手，像在做战前祷告。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将这枚珍藏已久的物件转化成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迎着即将破碎的保护罩，十三道：“我会尽我的全力，而你也应当尽你的全力。就是你所应当背负的责任。而且这是先知的原话，他说过要我们三个人都尽全力，那就一定没问题。”

　　“...他真是这么说的？”

　　“对，我相信他，”十三一刀挥了出去，刀刃擦着破碎的保护屏障砍下怪物的头颅，“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信衍。他的力量一定不可缺少。”

　　十七沉默一瞬，将信衍安置在一旁，“好，我明白了...”

　　他紧紧抿着唇线，双手虚握着，下一秒双手间就爆发出绚烂的光芒，一把光刃在瞬间成型。

　　而此时，那些怪物就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气，利刃便随着他的转身划过一道光弧！

　　光弧所至之处，一切都将迎来终局！

　　纤薄的光刃轻松地划开肢体，甚至肢块还没能落到地上，便从切口处开始不断消解，犹如历经万年风霜的塑像，被轻易地化作齑粉。

　　但他们却没有因此放松，不管消弭怪物多少次，它们最终还是恢复如常。

　　毕竟它们只是某个人的梦。

　　但他们三人却是独属自己的现实。

　　怪物被杀会重生，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们若是在梦中死亡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们也会重新醒来，但更有可能是作为怪物醒来。

　　十三的呼吸逐渐乱了，一时不察身上也多出几条血痕。她退回到十七的身边，能喘息的范围正被一点压缩。“我们还逃得出去吗？”她不禁问道。

　　“不知道。”十七几乎是咬着牙回答。

　　怪物的攻击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愈发凌厉了。

　　如果此时他们能抬头看，他们就会发现，穹顶上方光源最深处的那枚小小的深渊正在光源中移动，如同瞳孔。

　　祂紧紧地注视着他们，不知疲倦，也不会轻易睡去。

　　毕竟祂已经饿了很久，在填饱肚子前，黑夜永远不会到来。

　　“啧，真是有完没完了！”十三怒吼一声，情绪再次变得难以控制，视线也愈发混乱，甚至怪物们都出现幻影，连带着她的攻击也落空了好几次。

　　“冷静点！防守为主！”十七在一旁拦下数次怪物的攻击，但还是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侧面冲出的怪物便挥动着遍布尖刺的触手袭来，将十三重重击飞！

　　她咳出一口深红的血！

　　“十三！”十七来不及救下十三，只见那怪物的触手仍未收势，尖刺竟然朝着一旁的信衍而去！

　　信衍！

　　十七无声地呼喊着，他甚至意识不到，这一刻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光刃瞬间爆发出更为夺目的光芒，甚至可以说有些刺眼。

　　倒地的十三刚一抬头，就不由闭上眼睛，但最后看到的景象却依旧深深地印在脑中。

　　她看到十七手握着流光，眼无波澜，仿佛神明。

　　“你都看到了吧？”

　　混沌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这让他稍许清醒，虽然他还是无法控制身体。

　　“到最后你还是什么都做不了，你没能保护好十七，而他在燃烧生命，是他在保护你。”

　　“而你呢？”那个声音讥笑着反问道：“你到底能做什么？”

　　我...

　　十七...

　　信衍艰难地抬头，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惶恐地发现他在梦境中越走越远。

　　我这是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最后身处在一片苍白中，而在四周遥远的白色中夹杂着许多内容物，虽然现在他已完全想不起来那些是什么，但一想起只觉得心中充满万般浓烈的情绪。

　　“十七？”他轻声唤着。

　　“他不就在你眼前吗？”声音再次响起，信衍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块模糊不清的幕布，上面映照着的正是手握流光的十七。

　　信衍冲了过去，但却被幕布上笼罩的力量弹了出去。

　　他只能徒然地看着形单影只的十七面对着无数怪物们，唯一的依仗只有手中的武器。

　　“怎么样？你现在看清楚了吧？”声音讥笑道，“你那可怜的恋人正为了你燃烧他仅剩无几的力量。”

　　“而你呢？你又在做什么？”声音更近了，仿佛是从信衍的心扉间传出。

　　信衍的双手按在幕布上，咬着牙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快放我出去！”

　　声音轻笑着，从信衍的胸口一直盘旋向上，他贴着信衍的耳朵蛊惑道：“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而我是另一个你，我拥有比你更强的力量，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信衍看着十七手中的光逐渐黯淡，不由焦急道：“有话快说！”

　　声音更轻了，但信衍却听得更清晰，就仿佛这声音都潜伏在他的脑中，“让我来替你拯救十七，所以把这一切...”

　　“都交给我吧！”最后这五个字在信衍脑中猛然炸响！

　　他克制不住，双手握拳跪倒在地，脑中一片恍惚，就连灵魂也开始不稳定地震动起来。

　　他的灵魂好像快被撕裂了，一半的他还想坚守阵地，而另一半的他却想把身体乃至思维都拱手让人。

　　他本能地知道那个声音有问题，但愈加痛苦的灵魂却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他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苦苦忍受，直到完全崩溃。

　　十七...

　　他什么也想不了，仅剩的理智在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

　　不，这不是十七真正的名字，这只是一个代号。

　　难道一直到生命最后，我也无法得知他真正的名字吗？

　　信衍悲恸地想着。

　　也许是因为太过痛苦，他的眼前竟然出现新的幻觉。

　　身着白色长袍的十七出现在眼前，侧身望着遥远的另一边，信衍不知道十七在注视着什么，他想要随着十七的视线望过去，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动作。

　　十七的眼神眷恋而哀伤，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物体，但最后还是退缩了。

　　“您怎么了？”从信衍看不到的视野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十七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低垂着头，收回视线，“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那个声音有些茫然，“可我不就陪伴在您的身边吗？如果您愿意，还可以创造更多和我一样的神仆。”

　　那是神仆？

　　可记忆中神仆的声音和这个声音虽有几分相似，但仍有不同。

　　“不，我不会再创造更多你了。”十七断然回绝，他转身正视着信衍的方向。

　　信衍一愣，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十七就在看着自己。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十七看的是神仆，那么神仆就在他的背后？

　　信衍努力扭转身体想要向后看，但他的身体还是无法动弹。

　　“真的吗！”神仆激动道，“您终于认可我的工作了，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

　　十七的眼神一瞬间染上些许怜悯，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信衍不知道神仆是否看清了十七眼中的种种。

　　十七转过身，背对着信衍，“我想你误会了，作为神仆，你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工作。我不想创造更多的你，只是因为我不希望让这里变得更加吵闹，也更加孤独。”

　　神仆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十七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评价，他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抱歉，我...”

　　而十七却无情地打断了他，“退下吧。”

　　“...是。”

　　于是这里又一次变得寂静，信衍看着十七的背影，只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那么脆弱，捏紧的拳头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似乎在为了什么而苦恼。

　　然后他又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信衍的右侧方。

　　不，不要再看了，求求你，别再看了，别再离开我。

　　信衍脑中突然就划过这样的念头，他不知这从何而来，却让他为之痛苦。

　　仿佛他也曾经看着十七在他面前望着不可及之物，露出这般哀伤的表情。

　　不，不对，他所看到的这些远远超出幻想的范畴，更像曾经发生过的事。

　　再加上之前他看到的那些场景，他到底在这些回忆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还没能想明白，下一秒就看到十七朝着注视的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视线中。

　　然后此间再无其他回响。

　　信衍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整是握着光刃的十七。

　　他竟回到怪谈世界。
　　而身边的人变成十三，她看见信衍清醒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你都快没呼吸，我还以为你已经没了呢，”十三将信衍拉起，“幸好，你还没死，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向十七交代。”

　　“我没事，”信衍轻轻推了推十三搀扶自己的手，支撑着坐起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安全了，刚才你没见到真是可惜了！”十三略显兴奋道：“十七放了个大招！一下子就把怪物全秒了！”

　　信衍左右环顾着，的确就像十三说的那样，四周只剩下废墟，而不见任何一个怪物。

　　但不知怎么的，信衍还是有些心慌，惴惴不安地张望着四周。

　　冥冥之中他清楚他们仍深陷于危机之中。

　　他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也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来。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危险终究会到来。

　　也许它随时将至，也许它无处不在。

　　突然！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半空中回荡起祂的声音，甚至在整个空间中激荡出一圈圈波纹！

　　“这是什么？！”十三惊呼道。

　　怪物死亡后残留的灰埃随着空气中的波纹逐渐聚集在一起，凝聚成一个庞大的虚影。

　　【好饿，好饿，好饿，想吃，想吃，想吃，梦，梦，梦！】

　　虚影不断地呻吟着，祂好像很痛苦，发出犹如婴孩般的嚎哭！

　　这到底是什么？！

　　信衍和十三还未有任何反应，十七却猛然转身脸色巨变，朝着他们冲过来，“你们小心！”

　　信衍一愣，小心什么？

　　但下一秒，整个空间却瞬间消声，半空中的虚影也不再发出可怖的声响。

　　信衍猛然抬起头便看到虚影张开的手。

　　祂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脸上突然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似乎在笑着。

　　【找到你们了...】

　　祂陡然伸长双手，同时抓向信衍与十三。

　　信衍凝视着虚影那如深渊般幽暗的掌心，忽然想起十七手握流光的模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十七的样子，双手虚握着，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只记得光芒闪耀的模样，然后他就发现他的手中也多出一柄长刀，刀刃上隐约可以窥见道道光华。

　　光华流转间，一只晦暗的手便被连根斩落。

　　十七扬了扬眉，不再多说，紧随其后斩断虚影的另一只手。

　　断手瞬间消散在空气，化作灰暗的烟雾。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祂再次发出哭嚎声。

　　同时虚影手腕的断口处也蹿出无数触手，袭向众人！

　　【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十七猛然跃起，在半空中轻巧侧身躲开触手，而他的手腕也顺势一转，光刃便化作流光的圆环切断周身的触手。

　　“十七，小心后面！”十三在身后呼喊着，同时她也拿出武器，加入战局。

　　十七知道他不可能斩断所有的触手，更何况这些触手斩断了也还会再生。

　　“不用管我，你去帮信衍！”十七高声喊道，再深深吸了口气。

　　他屏住这口呼吸，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便向前冲去！

　　既然这样，那他就攻击敌方的主体，任由那些触手追在身后！

　　虚影看出十七的意图，加大触手的攻势，一时间竟让十七完全近不了身。

　　战斗一时间陷入僵局。

　　十三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扭转身体，躲开了横扫而来的触手，一边喊道：“信衍，你有这么多技能，难道就没有能用的吗？”

　　“我试试！”信衍朝着虚影射出一团摇曳着蓝色焰火的炙热火球。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这团火球撞在虚影的身上，然后瞬间堙灭。

　　“这个技能没用啊，”信衍无辜道。

　　十三快无语死了，抄起大刀追着虚影的触手来回砍，咬着牙狠狠道：“你的技能没派上用场，你还很骄傲？你都复制了什么狗屁技能！而且你不是还有先知的技能吗？快用啊！”

　　信衍一愣，在之前的挫败后，他完全忘了通感技能。

　　但正如十三所言，此时此刻唯一能找到生路的方法就是通感！

　　原本会扰乱通感的众多怪物凝聚成了唯一的虚影，而此刻就是信衍唯一的机会了，他一定要找到唯一但却存在的希望，他的力量在这一刻迅速塌缩成唯一的那个点。

　　信衍缓缓抬起手，“就是那里！十七！那里的墙面中有东西！”

　　话音还未落，十七便躲开触手的层层封锁，击碎信衍所指的那处墙面！

　　从墙内掉出一个人形。

　　那人却是...

　　十三惊呼一声。

　　“唐棠！”

　　未见踪迹的唐棠竟然从这种地方掉出来。

　　信衍想起之前少年所说的话，他说他把一个少女关了起来，原来是被关在这种地方！

　　十七扶起唐棠，却见对方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更像是死人。

　　“十七，她怎么样了？”十三远远地问道。

　　然而还不等十七回答，唐棠突然猛咳了好几下，惨白面色浮现稍许红晕，竟是活了过来！

　　她睁开迷茫的双眼，瞧见三人的身影，“你们怎么会在...”

　　她话还没说完，便眼见那些触手席卷而来，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也涌入她的脑中。

　　她想起死亡，想起失去，想起被迫的告别，也想起同伴的身体与灵魂是如此被肆意摆弄的。

　　她甚至来不及去理解那些闪现的画面到底都意味着什么，但在这一刻满腔愤怒驱使着她，从口袋中猛然掏出一枚镜子正对着虚影，怒吼道：“给我滚！从他的世界里滚出去！”

　　伴随她的话语，镜中也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很快吞没了整个空间。

　　眼前的一切都融化在这片白色中，就连十七也不见踪影。

　　“十七？”信衍茫然地环顾四周，轻声唤着十七的名字，但无人会回应他。

　　甚至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蜕变成全然的白色，仿若不曾存在过。

　　十七？

　　信衍回想着这个名字，但很快他连这个名字都忘记了。

　　他仓皇地向前走去，他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下一步却突然踩空了，原来连面前的地面也消退了。

　　他落了下去，落入纯白的深渊中。

　　而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下坠中，连他的意识也逐渐消失。

　　他逐渐忘记过去的人与事，忘记语言，忘记思维，最终他忘记了自己，在空茫中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