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桀桀桀 雨气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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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气初散，岸边一个老把式正蹲在船头边哼小曲边理顺手上渔网，他家小闺女则在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旧橹。水波荡漾，推着小船向外跑。
“海珠，别玩了，赶紧收拾收拾。”老把式晃晃悠悠险些没站稳，他眼睛一瞪，佯怒道。小女儿背过身吐舌，还是乖乖收起渔网。
老头摇摇头，懒得追究。今日风急，得来这些渔货已足够满意，他们还得早些家去。毕竟过两日就该是他家海珠上证道山给山尊献礼的日子了。
不论如何，海珠小小年纪就已经炼气入体，比他出息多了，这都是仰仗证道山的赐福，一想到这里，老头就忍不住一脸恭敬地看向北面那座小山。
即使守山的山尊已两百多年没回来，山林依旧苍翠茂密，不过这并不稀奇。
据记载证道山本就是从道统山脉上落下的神山，连山尊最初也只是普通妖修，只是爱偷吃山里的香火供奉，后来干脆做了守山的山灵。
不过证道山神异非常，看上去山尊也不太需要守山，她更多是在看顾山下修士。
这是因为此地离绝灵岛太近，灵力受限已是家常便饭，但由于证道山的存在，在附近生长的修士里，起码有三成人数会比妖域别处地方的资质高出一大截。
以往在山尊看顾下，人数至少还能翻上一倍。
这也是当初乐游鬼宗愿意横跨妖域过来设立一处外院，又请山尊做客卿长老又往这个近乎绝灵的地方大砸资源的缘故。
只是证道山已经往下沉了百年，说不准什么时候这座神山就会不复存在。近些年山下资质出众的修士越来越少，山尊不知所踪后，乐游鬼宗对证道山的关注也渐渐小了。
虽然如此，证道山之人还是没有荒废登山侍奉山尊的礼节，老头拍去身上沾染的鱼鳞，他得提前休整休整，万不能以这副样子上山。
海面上风声渐大，好在岸边远离浪涛中心，他还能在码头上找处熟人的小店避雨遮风，老头觉得这样的日子甚是宁静舒心。
他带着笑，弯腰拾掇起家伙什。
——呼！
一声怪异的尖锐风声紧贴他耳边吹过，顺带刮得渔网上的水珠一抖，老头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就是哗啦啦漫天的雨点肆意飞舞，连带着渔船也被打得乱颤。
老头半张着嘴，抬头只见一块疯狂翻滚的木板正贴着海面在飞！那真是飞一般的速度，几乎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和拍打水面时残留下来的一连串水珠在后头使劲追。
海风吹拂下，残余的水珠也被碰撞成往四面八方砸去的雨点子。
老头愣在原地，手里渔网攥出好几个结，眼珠子正定定地跟着远处飞掠过去的祭舟转动。
在他有限的视野中，祭舟上赫然趴伏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垂头俯身，似在对着祭舟熟稔低语。一连套自在松缓的架势，直看得老头心头一跳。
他伸长脖子努力眯眼，也只能看出原本薄薄一片祭舟像是特地为那人撑开一层圆润的结界，庇护着她在风暴下的海域内一路畅行。
另一边，李长悠指节抠得发白，如同水鬼一般湿发覆面，一个接一个浪花打得她有些脱力，只能垂着头一动不动。
“呃——嗬……”干呕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李长悠胃里翻江倒海，这板子比她想象得还能滚，再不到地方，光是喝水都要喝吐了。正这样思绪乱飘时，她身下的木板又是一个翻身。
“哗啦啦。”
浪花乱拳招呼下，李长悠还在半空中呕出一团新鲜海草回赠。
热乎的海草少说也有一半扑进木板缝隙中。
一道银光闪过，本就暴躁的木板翻转得得更加迅猛起来。
岸边，被银光闪到的老把式眼睛一酸，连忙不敢再看。
他撇过头，身子虽然还是呆愣愣没怎么动，但眼神里原本流露出的迟疑里莫名掺杂了一丝兴奋，不像是被吓傻了的模样。
小女儿没看见银光，但看了他这奇怪样子倒是也跟着原地僵着。
二人一声不发，周围一切好像都被那飞过去的木板偷走了几息。这处海岸早没几个人在走动，只剩下船边来回荡漾的波浪咚咚拍打着船帮。
咚咚声响过好几遍，眼睛看得发直的小女儿才回过神来。
“阿、阿爹……祭舟上有人？”她有些哆哆嗦嗦，艰难说完这句话。
老头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喉结咕咚动了一下，他自然是看到了的。
祭舟本是用来祭祀沉没到海面下的证道山部分，以往是山尊乘舟主祭，山尊不在时，附近的修士会自备玉石放上祭舟，祭舟有灵，能自己选好日子出去。
证道山内敢如此强势出现在祭舟上的修士，除了山尊还能有谁？
老头越想越激动，脸色肉眼可见涨红起来。
“祭舟、祭舟载着山尊回来了！”他大喊着朝木板翻转方向跑去。
只是没跑多久，或许是发现自己实在是追不上正在暴怒中前空翻的祭舟，他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当即返回抱起小女儿跳下船，撒丫子往村里奔去。
却不知在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因为过于愤怒而翻过头的祭舟已经携李长悠一道滚进了山林。
……
“当真！你真听见山尊消息了？”沈归半信半疑，但转瞬间已携着佩剑起身，惊得石玉连忙跟上去阻拦。
“别别别，懂礼些，乐游鬼宗的张执事还在山上帮忙赐福。”
沈归撇撇嘴，她不耐烦地将石玉推开。“山尊回来了，还要他们代为赐福做什么，况且外头的人上了神山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这也是为他们好。”
“哼低声些吧，你不要乐游鬼宗赐下的筑基丹，证道山还有其他修士等着呢！这几年本来资质好的就少，在这样下去能继续修炼的都没几个，难不成你一个人能走出证道山，就不管别人死活了？”石玉倏地扬眉，一提到资质，她眼底就隐有怒火燃烧。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沈归见她真生气了，也只得连连摆手。
见石玉眉头越来越紧，最终沈归还是轻叹一声，目光无奈望向证道山，“我看见那些上山就过不了问心劫的执事就心慌，山尊在，至少出事死人都不会出现这么频繁。”
【系统提示音】
“系统升级中……检测玄虎魔骨，【桀桀桀】。当前状态：无法获取。”
李长悠松开拼命扑腾的木板，又吐出一把碎渣子。听到系统开口，她还有些迷茫地多看了几眼这些碎渣。
【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玄虎魔骨，【桀桀桀】，当前状态：无法获取。”系统很是贴心又来了一遍。
“什么声音？”
“是祭舟回来了吧，不必管这些琐事，抓紧把圣水放回原位，告知山下的修士，今日赐福结束了。”
“这不会引起不满？要不让门内其他人代劳？”
“不成，张执事的问心劫已提前出现，证道山上的问心劫一向危险，所有修士都不好在这里呆太久，我们也得速速离开……”
不远处有人声交谈，李长悠略过系统，耳朵竖得老长。
直到交谈声越来越远，她才把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目之所及处是大片灰白粗糙的胎土，泥塑的神像袖袍垂落眼前，遮挡住李长悠的视线，也遮掩住了她的身形。
李长悠这才发觉自己头顶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近处一切，连同她本人。
阴影中，她正落在一座散发檀香的神像掌心之上。四周空荡，偌大的神像坐落于殿宇正中。
几缕青烟在殿宇内静静升腾。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响动时不时将青烟撞散，李长悠抬眼，瞥见木板被松开后也没跑多远，只是缩在附近某个角落装死。
她眼神转向更远处，此时已至傍晚，周围却不算黑暗，隐约还有火光不时升起。
她这是被木板带进了谁家老巢？
“呼…”火光骤然升降，暗处阴影摇动，隐隐露出一道人形，李长悠凝神闭气，偏头从神像边缘处看过去。
正前方尽头，一金丹修士正襟危坐，他气息略显杂乱在其周围还简单布置了一圈阵文，显然正在经历一场不太容易的问心劫。
李长悠一顿，她一眼便看出来那人身旁都是些禁锢阵法。
正常来说，问心劫一般多发于金丹大后期，可面前这位显然跟她一样刚升入金丹初期。
虽然本身存在心魔的修士，破境前后也极容易引发问心劫。可就算提前开始问心劫，也用不上禁锢阵法，而应该是防护阵法才对。
李长悠面露疑惑，百思不解，不过很快当事人就告诉了她答案。
“为何还是不够！先天造化浆、造化浆……”张异面容扭曲，用力睁开一双血红双眼。
他身旁，禁锢阵法似被无力巨力拉扯，裂纹有如细密蛛网分散开来。
只是瞬息之间，阵文便被抹除一角，张异倏地弹起，两步并作一步飞驰到神像底下捧出一只木碗。
此时他离李长悠不过十步距离。
李长悠眉心紧绷，身体瞬间像张被拉满的弓。
“咕咚咕咚。”清水入喉，带起一道奇妙的的通透感，张异神色迅速平静几分。
李长悠清楚看见他满足地阖眼，又毫无征兆地炸成血雾。
——
神像底下，木碗滚落至李长悠面前。
殿宇内烛火摇曳得更为厉害了，似乎有意识地往她这处聚拢，李长悠寒毛直竖。
试图缓慢后撤时，阴魂石却自发晃动起来。
冰凉的骨爪轻轻拉住了她。
一颗阴儡头悄无声息先爬上李长悠肩上，不知为何，它目光总盯着地上那堆碎渣子。
李长悠反应不慢，立即闭上一只眼。
果然，切换至阴儡视角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渐渐扭曲、清晰。
木碗面前，一只懒洋洋的玄虎正在随意啃食烛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