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逃生指南（末日）》seeghost

97、关于小情侣 那些年，那

　　关于小情侣

　　八月，鹿沅之正苦兮兮备考中。

　　毕笙两周前找到实习单位，单位在家属院附近，包吃不包住，被鹿爸鹿妈拎到家里来住，现在顶着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跑工程中。

　　趁妈妈不注意，空调的风速被调到最高档，打开上下扫风模式，鹿沅之坐在书桌前，脑袋向后垂，后脑勺一下一下撞着电竞椅的靠背。

　　叩叩——

　　房门被敲响。

　　“沅之，有人找。”门外的鹿妈说。

　　房间内的女生倏尔起身，右手抵在空调遥控的接收器上，将温度调高两度，才将遥控器对准空调，她拉长声音吼道：“哦！妈，谁找我啊——”

　　滴、滴

　　空调挂机上的数字跳转为26，导风板缓缓闭合。

　　将遥控器丢到床上，鹿沅之脚步细碎，轻轻推开窗户，雨声大，雨点小地问：“是毕笙回来了吗？”

　　滚滚热浪从窗外涌进，不过十几秒，鹿沅之就觉得前额渗出点点汗珠。

　　鹿妈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屋内，“不是，是一个警察，他说来找你拿个东西。”

　　警察？

　　鹿沅之的眉梢一挑，她头脑飞转，率先抛开将自己末世前遵纪守法老老实实当新时代好学生的记忆，重点回忆末世时偷鸡摸狗，到处搜刮的点滴。

　　不该吧……

　　她关上窗户的手一顿，砰！

　　窗户重重撞在窗框上！

　　鹿沅之：“……”

　　前功尽弃，付诸东流，毁于一旦！

　　“哦，马上出来。”鹿沅之面无表情地转身，她旋开门锁，对上鹿妈暗藏怒火的了然眼神。

　　鹿妈抬起手，往鹿沅之房间的空气里一搅和，又拍拍她冰凉的手臂，笑眯眯地说：“等客人走了再说。”

　　鹿沅之摸摸自己的鼻尖，眼神游移片刻，她搭住妈妈的一边肩膀，从母亲与房门的间隙中闪身出来。

　　她一抬眼，视线正对上坐在沙发上的人一头黑中带灰的卷毛。

　　鹿沅之呼吸一窒，她舔了舔在空调房里干涩到起皮的嘴唇，猛地回身，绕开母亲冲进房间里。

　　她用钥匙打开书桌侧面的第一个抽屉，拿出一部手机。

　　颤抖的手指在冰凉的手机背板上摩擦，鹿沅之直起腰，拖沓着脚步走出去。

　　“是她的手机吗？”鹿沅之轻声问。

　　商场里碰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坏的人——那个卫生间里持刀威胁她的男人。

　　她和刀永思从那个男人身上搜到了两部手机，一部能用他的人脸解锁，另一部手机的屏保为一对小情侣，也就是他们后来碰到的那对已经变成瘦高个和珊瑚色羊毛卷女生。

　　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僵硬起身，轻轻点头，他接过鹿沅之手上的手机。

　　他做了简单的介绍：“我姓秦，在南枫路派出所工作。”

　　摁亮手机屏幕，男人看着上面与自己有几分像的女孩笑脸，嘟囔道：“没跟家里说谈了恋爱。”

　　他不算健硕的身体晃了晃，跌进沙发里，挤出气音表示抱歉：“没站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看着那个慢慢蜷缩起来、抽噎着的中年男人。

　　一种说不上的酸涩重重捏住了鹿沅之的心脏，她快速眨着眼，吸气时快时慢，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哪。

　　直到同样冰凉温软的手抓住鹿沅之的手腕，她才惶惶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

　　她下意识扭头，对上妈妈微红的眼眶。

　　看着形单影只的中年男人，母女俩不禁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彼此支撑。

　　“她和她男朋友一直在一起。”鹿沅之抿着唇，干巴巴地安慰。

　　中年男人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无力地耸动两下，他慢慢抬起头，大手搓了两把脸，沙哑着开口：“我们找到……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起，身上干干净净……”

　　他说不下去，深吸两口气，缓了缓才勉强开口：“4号厅那个手机，是你们放的？”

　　鹿沅之眼底的悲伤凝固，她敛起嘴角，警惕地注视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难不成那男的也是这人的亲戚？

　　他不是上门来要遗物的，是来找茬的？

　　“我那是为了自保！”鹿沅之皱眉，飞速思索着：能这么快找上来，估计看了监控又查了手机号。

　　最近严打，再加上这个警察跟那三个人关系匪浅，势必会多关注，她必须把跟那个持刀男人的事情说清楚，谁想过了末世就去坐牢啊！

　　“不不不，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我今天来，是作为一个父亲，拿回我女儿的手机。”

　　大概是看出鹿沅之在想什么，中年男人连连摆了摆手，苦笑道：

　　“我看了感染刚开始的监控，虽然卫生间里没有，但是外面的监控探头都没问题，他……推了想想对象一把——想想就是我女儿，那个男生是个好样的，自己跑的别的地方去了，他跟想想跑到女卫里，后来想想自己哭着跑出来了……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看不出来？”

　　依偎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鹿家母女了然，鹿妈握住女儿的手发冷，掌心冒汗。

　　或许是鹿沅之年纪跟女儿差不多大，又机缘巧合捡到了女儿的手机，又或许经历末世后中年丧女的压力过大又无人倾诉，中年男人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想想说想看电影，原本觉得太晚了不安全，但是那个人……他爸是我老同学，他妈是我老婆的表姐，又准备考我们这边的研究生，刚好最近住在我家，两家关系挺好的，他说他可以陪想想看电影，我想着两家这么熟了，看完电影也就九点出头，没想到……”

　　引狼入室，又把狼送到女儿身边。

　　如果没有末世，事情大概会像他想象中的发展：

　　借住在家里的老同学儿子，女儿的远房表哥陪她看一场电影，兄妹俩在外面玩一圈，就回家。

　　过一段时间，女儿跟夫妻俩坦白，她在学校里交男朋友了，跟爸爸妈妈说，她的男朋友长得怎么样，是什么专业的，家庭情况如何。

　　如果顺利，或许还会带着那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回来见家长。

　　不该是这样吗？

　　他的女儿，怎么会没了呢？

　　中年男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麻木着继续叙述下去：“你们知道从电影院正门冲出去有多难，我女儿就算跟我练过一些，孤身一个人，也跑不出去，而且当时她可能是太害怕了，想找到她那个对象。”

　　毕竟末世之初，谁都不知道感染者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感染的途径是什么。

　　秦想想的男友又没有在她眼前变异，在遭遇哥哥身份的人不好的对待后，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找男友，也是正常的。

　　可实际上，她的男友被咬了，还是手腕这种脆弱的地方。

　　从鹿沅之这些幸存者的视角来看，她去找男友，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可留在那个所谓的哥哥身边，也不比去找丧尸男友安全。

　　秩序崩坏，最容易沦丧的就是道德。

　　“他最蠢的是，怕别人发现，用想想的手机发了帖子。”秦警官扯了扯嘴角，尽力挤出一个浸满苦涩的讥笑。

　　秦想想为什么跑出去，他有一万个理由去解释，毕竟那种情况下，秦想想十有八九会遭遇不测，当时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知道。

　　可他偏偏欲盖弥彰，坏事要做，蠢事也不落下。

　　虽然感觉到这人没恶意，鹿沅之还是原原本本地将遇到那个持刀男人的事情说清楚，同时，她交代了一起的人还有刀永思和高瑞阳。

　　“我知道，从监控来看，影院女卫的事线索还算明显连续，就是问问话而已。今天上午就是来问你们三个话的，他们那边也有人去了。”

　　秦警官指着胸前挂着的执法记录仪，苦笑道，“其实我不该来，因为有亲属关系，但是最近派出所比较缺人手，这也不是大案，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我想拿到想想的东西……不过后续如果有其他问题，可能还会有人来问一下相关情况，我先道个歉，麻烦你们了。”

　　他站起来，对鹿沅之鞠了一躬，湿润了很久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溢出泪珠：“谢谢你……把想想的手机保存得那么好。”

　　送走——说不上送，秦警官鞠完那躬后，低着头，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跌跌撞撞地从鹿家冲出去，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鹿沅之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分钟，刚准备起身关门，身边的鹿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挤进颈窝，呜呜呜地哭出声。

　　“你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啊……”

　　“差一点点，我跟你爸也见不到你了！”

　　“以为自己多大年纪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混蛋！”

　　鹿沅之被老妈砸进沙发靠背里，她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没事嘛……那男的还没我高呢，我当时是半蹲着，才被他威胁了好不好，他那点武力值，我才不放在眼里。不信你等毕笙回来问问她，我是不是在商场里对丧尸拳打脚踢，就没受过伤！”

　　不小心被丧尸抓了不算！

　　鹿妈哭得都快抽抽了，根本听不进去。

　　她暂停了控诉，换了口气，刚准备继续，就听到她那冰块脸女儿严肃地说——

　　“妈妈，你听到秦警官刚刚说了什么不？他说派出所缺人诶！你说我要不要去考个派出所……嗷！”

　　鹿妈坐直身体，收回揪了把闺女胳膊上软肉的左手，平静地捋开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她冷笑：“你考不了派出所。”

　　鹿沅之眉头一挑，原本只是准备转移老妈注意力才说的戏言，被鹿妈信誓旦旦地否定后，又生出一丝不忿：

　　“现在缺人诶，而且我身手这么好，又不笨，为什么选不上！”

　　“因为要出外勤啊，你恨不得住进空调里，怎么考派出所？”鹿妈目光炯炯，凶狠地盯着鹿沅之。

　　鹿沅之：“……”

　　糟糕，忘记这一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