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逃生指南（末日）》seeghost

96、清扫 4号厅

　　昏暗的电影厅中，阴气森森的音乐飘荡在泛着腥臭的冰凉空气中。

　　十几个身影徘徊在巨幕下，时而亮起的屏幕照亮了整片影厅，几十个相似的身影在后排座位间若隐若现。

　　——尖锐到刺耳的男声划破诡异的平静。

　　“汉堡王！五路的汉堡王！！！”

　　在他的咆哮声中，五路上一只行动缓慢的跛足僵尸的脑袋咕噜噜地落在脚边，片刻后，消失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噢——”

　　屏幕内，打游戏的主播操着破锣嗓子发出猴叫。

　　屏幕外，目光浑浊的丧尸们仿佛被他的激动感染，它们扑向屏幕，高举双手，疯狂摇摆，庆祝五路汉堡王击杀了僵尸！

　　“哦哦哦哦哦哦哦——”

　　“汉堡王！”

　　“哦哦哦哦哦哦——”

　　丧尸们手舞足蹈，嚎叫声此起彼伏，4号厅陷入沸腾。

　　半掩着的影厅门外的走廊上，分散站着九个穿着迷彩服，带着战术头盔的身影。

　　班长沉闷的声音从耳麦响起：“五十到六十个。”

　　她看着平板上的影院方提供的内部监控，一声爆破倏尔炸响，默数十个数后，班长迅速下达进入指令。

　　4号影厅的另一扇门被定时爆破，股股白烟带着刺鼻的气味在影厅内蔓延，笼罩住丧尸躁动的身影。

　　十几只距离最近的丧尸从播放植物大战僵尸的屏幕上拔出视线，转而奔向被炸出一个黑洞的2号门！

　　白烟滚滚，遮蔽视线。

　　几乎所有丧尸都面向2号门，摩肩擦踵着拥挤上前——

　　砰、砰砰……

　　密集短促的枪声淹没在无意识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中，厚重的白烟中，尸群后排丧尸陆续倒下，软塌塌仰躺在地。

　　九个端木仓的身影从1号门与影厅的走廊转出，两个对着拥挤在2号门前的丧尸群精准点射。

　　留下两人补位，一人防备后方，其余四人转向观众席。

　　守住靠近1号门的楼梯口，四人步伐缓慢，压着枪口谨慎向楼梯上方走去。

　　她们配合默契，再加上座椅的阻拦，即使挤在座椅间的丧尸数量不容小觑，观众席里的丧尸还是快速地被歼灭。

　　几乎同时，2号门附近的丧尸部分主动或被动地从门洞挤出去，迎面撞上楼梯下方另一支早已埋伏的清扫小队，留在影厅内的丧尸将将转身，就被击倒在地。

　　班长抬起手腕，清扫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她看着2号门上那个仍冒出袅袅白烟的的洞，沉声道：“保持警惕。”

　　“班长，”清扫观众席的四人中有人报告，她的语气稍迟疑，“这，这有……”

　　她的手指轻轻放在挂着糜烂皮肉的小巧下巴上，目光扫过它左手边两具同样小体型的骸骨，语气沉重：“这有三个孩子。”

　　看三具尸骸端正的坐姿，不太可能是被感染后无意识坐到座位里的……

　　末世的受害者不分男女老少，军队清扫时也碰到过小龄的感染者，为了控制感染源，他们不得不一视同仁，统一清扫。

　　可面目狰狞的成年感染者，和浑身是伤、跌跌撞撞的未成年，尤其是低龄感染者，对他们而言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前者成群结队扑来时，心率飙升，带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与压迫——

　　后者……女兵想起她们之前清扫的一所中学的惨状。

　　爆发时，那所学校正在上晚自习，感染者由学校大门冲入，从大门到教学楼这段距离发出的动静，引起老师们的注意，他们推开教室门查看，等反应过来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关上门了。

　　绝大多数教室的门大开着，外校闯入的感染者与学生混在一起，在走廊与教室之间游荡。

　　少部分教室侥幸及时关上了门，可教室侧面三扇透亮的玻璃窗又让数量庞大的感染者有了可乘之机。

　　来自校外的上百名感染者，加上在学校里上晚自习的初二、初三生中被感染的学生，扑在玻璃窗边，凭着蛮力和占绝对优势的数量，将教室的玻璃窗撞碎，惊恐的幸存者如同散发着香气的肉包子，在一览无余的教室里，无处躲藏，无力抵抗。

　　那场景……简直是人间炼狱。

　　就算不在学校，孩子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成年人尚且苟延残喘，而孩子，不仅要面对来自感染者的威胁，还要被身处的环境压迫，如果爆发时不在家中，处于陌生环境的孩子存活率极低。

　　“……你先确认身份。”班长默了半秒，低声回答。

　　这个确认身份，肯定不是将被害者的身份确认到身份证后六位，而是指辨别其去世前，是否为感染者。

　　如果是被感染者感染后，再被幸存者以求自保击杀，军方不会管；

　　可一旦跳出这个前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政府为避免经历末世后部分人心理扭曲，伤害其他幸存者，采取了铁腕的严打措施，发现了就抓，抓到就判。

　　毕竟末世从爆发到压制，不过半年，以现在的科技实力，保存这么长时间的监控并不算什么难事，只要发现异常，不愁抓不到嫌疑人——当然，前提是人还活着。

　　清理针对对孩子下手的凶犯，这也是清扫队伍的任务之一。

　　轻轻掰开尸骸的嘴，队员用袖挂手电照射，逐个检查它们的口腔。

　　她吐了口气，不自觉放松下来，向班长汇报：“去世前已经被感染了。”

　　“嗯。”补位在清理2号门的班长才应声，另一道急促的声音扬起，打断她的话。

　　“报告，九排6号位有一部手机。”清扫观众席的四人之一站在九排位置，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部连接数据线的手机。

　　她低头扫了一眼，将发烫的手机搁在双人座位的沙发扶手上，转头看向屏幕，确认：“真烫，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这手机在投屏。”

　　清扫任务完成，队员的语气轻松许多：“真有意思，给丧……感染者看植物大战僵尸。”

　　在公共频道的轻笑声中，班长压着嗓子叮嘱：“别忘了检查座位底下，小心漏网之鱼。”

　　检查完三个小感染者的队员，微微俯身，和另两名队友从二排座位底检查起。

　　摸到手机的队员从九排往下走，她的目光巡视着黑黢黢影厅内的座椅群，路过七排时，悬在扳机上的食指扣紧——

　　“握草！”她低喝出声，旋开头灯，澄明的光束打过去，照亮了那个座椅。

　　一具无头的干尸。

　　队友从六排靠近中间位置的座椅下拎出一个干瘪的脑袋，提起来比了比，物归原主。

　　“……”

　　“……”

　　检查完断裂处的队员诧异道：“应该是感染后骨质脆化，才这么容易被弄下来的。这衣服，是清洁工吧，这个厅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是三个低龄感染者，再是一个无头感染者。

　　迈步上到七排的班长深深叹了口气，她隔着厚厚的防护摩挲着下巴：“得了，又要写报告了。”

　　“收队吗？老大，楼下说他们也……”

　　“耐——思——”

　　猴叫和狼嚎齐飞，兴奋与悲鸣交替的主播再度鬼哭狼嚎，破音的嚎叫将队员们的脑子震得嗡嗡响。

　　分散在影厅各处的清扫小队队员偏头看去，只见屏幕上——

　　左侧，是所剩无几，斗志昂扬的植物，向日葵轻轻摇摆，吐出一朵朵小太阳；

　　右侧，最后一只伤痕累累的红眼僵尸大幅度颤抖，一头栽倒在地。

　　“真应景。”班长嘀咕着，她抬眼扫视一圈，冲队员勾勾手指，示意拿来九排那部身残志坚的手机，这可是写报告的重要糊弄道具。

　　“影院清扫完毕，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