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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戈德里克山谷(十) 再见,c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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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
她喃喃自语。
蓝黑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从指间腾起,
带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这想必也是魔法的一部分,
她无法抵抗地放了手,
那张纸翻卷着坠向地面,迅速化为黑色的灰烬。
诺拉的思绪也像这团纷飞的余烬一样凌乱,以至于她一时竟忘了去抢救那最后一点残片。
不过也没有必要了,那些话语此时仍像刻在她的眼睛里一样刺痛,
“诺拉,我被困住了。”
“我只能给你写信。我不能联系凤凰社的任何人。”
“这样即使这封信被食死徒截获,他们也只会以为我是个再次爱上麻瓜女人的傻瓜。”
“凤凰社有叛徒。黑魔王得到了一个预言。他标记了莉莉的孩子作为对手。”
“记得吗?我救过你,你欠我一条命。”
“去告诉邓布利多,只要他肯救莉莉,以及……她的孩子和,丈夫。我愿意做一切事。”
诺拉死死盯着地上的灰烬,在心里无声地回答:
你不用提醒我的亏欠,斯内普。
你给我写信,是因为你知道我不止于此。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知道我会保护莉莉。
这是我这十年人生的全部意义。
就在信纸即将燃烧殆尽的刹那。
一道灰影从橱柜底下一窜而出。
它一口叼住了羊皮纸最下方那块还未被火焰吞噬的残片。
“不!彼得!”
诺拉惊叫出声。
那只灰色的老鼠动作敏捷,丝毫没有伤痛的后遗症。它叼着那张纸,飞快地窜出了厨房的门,一头扎进了花园茂密的草丛里。
“等等!彼得!不是你想的那样!”
诺拉追了出去,她完全跟不上他,即使她已经不顾一切地践踏着她曾经精心养护长满尖刺的玫瑰丛。
脑海里闪过刚才读信时橱柜里发出的细碎声响。想必彼得一直躲在那里,和她一起读完了这封信的全部内容。
但他不了解前因后果……诺拉焦急地想,他一定是误会了!
那只老鼠钻过了花园的篱笆,窜到了外面的石板路上。
诺拉在崎岖的小路上一路狂奔,肺部因为剧烈呼吸而像拉风箱一样疼痛,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停下来!彼得!”
但是她不能放弃,想起五年级她追逐彼得的那一次,那一次她能追到他,这次也一定可以……
然而,跑着跑着,看着前方那个拼命逃窜的身影,一个冰冷的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劈中了她。
他为什么要逃?
诺拉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即使他看过了那封信,那充其量只是一封疯疯癫癫的情书。
如果彼得真的是那个胆小但忠诚的朋友,他为什么要偷走信的一部分然后逃跑?更何况,他一开始为什么要躲在橱柜里偷看?
除非……
他一直在监视着这间屋子发生的一切。
一种直觉告诉她,他就是那个叛徒。
凤凰社的人出卖了一个消息。
多么可笑。当然是他。
她怎么会想不到。
他把预言告诉了伏地魔。
可是预言发生的那天,他并不在场……那么是詹姆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朋友们。也许是为了让彼得成为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
她终于想清楚了一切,或许斯内普得到的内容不足以使他判断出那个人是彼得,所以他没有在信里暗示她。但是诺拉知道一定是他。
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只是她不知道彼得是在什么时候转变的。
也许是在小天狼星让他当了保密人之后,他因为太过恐惧投向了伏地魔一方?
可现在呢?他叼走了那封信的一部分,他要怎么利用那张信?
在她的思考的同时,已经追不到的前方,那只老鼠钻进了下水道,消失不见了。
诺拉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这座小镇的石板路上,一阵巨大的茫然袭来。
面前是绵延了几千年的道路,一路通向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坟墓。
——
诺拉推开波特家沉重的木门。
下午的阳光已经彻底被云层吞没,微弱的光线渲染出一层褐色的阴沉。
房子里空荡荡的,詹姆应该是带莉莉和哈利去隔壁巴希达家透气了。那是他们被禁足后唯一能去的地方。
诺拉抬起头,昏暗的楼梯顶端,站着一个人影。
彼得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站在高处的阴影里,他的眼神和那个答题之夜一模一样。透出一种残忍的空洞。
看到诺拉时,向她打了个招呼。又或是,炫耀般地挥舞着那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残片。
就在这时,身后的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大门被推开,一道惨白的光线切进昏暗的门内,瞬间照亮了彼得那张浮肿的脸。
在光线打在他脸上的一刹那,他直勾勾地盯着诺拉,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
“我赢了。”
下一秒,诺拉转过身。
站在门口逆光处的,正是那个在她脑海里辗转反侧了一整个下午的人。而卢平站在他身侧,正收起魔杖。
“救命!小天狼星!莱姆斯!”一声如释重负的哭喊响起。
彼得瑟缩着躲到了楼梯栏杆后,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颤抖:“你们终于回来了!原来那个人……是诺拉!”
诺拉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小天狼星和卢平显然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惊讶。
小天狼星的目光越过诺拉,看向楼梯上发抖的彼得,又转回到诺拉身上。
四目相对。
“这是怎么回事?”
小天狼星开口问道。
他看向的是诺拉,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令人安心。
詹姆说过,小天狼星满脑子都是她。
他在问她……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她是那个更理智、更值得信任的人?
诺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解释。
而彼得却跌跌撞撞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跑过诺拉身边时,像是因为极度害怕而脚下一软,几乎是摔进了小天狼星的怀里。
卢平连忙扶住他。
“彼得?你冷静点……”
他们和诺拉一起看到了彼得满脸的眼泪。
“诺拉,她要杀了我!因为我不小心看到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她一直在和斯内普通信,出卖我的们的那个人就是她!”他将那团纸塞进了小天狼星的手里。
“不要!”
诺拉来不及阻止,小天狼星已经展开了那那那个纸卷读了起来。
借着门口的光线,那些如同毒蛇般细长的字迹映入眼帘。
“诺拉之前一直和斯内普在一起……”彼得像是要把一只吞进去苍蝇吐出来一样嫌恶地吐出词句,“他是她的情人。”
诺拉也感受到那种恶心,让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不,”诺拉辩解道,“他说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小天狼星一直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直到现在,他才头也不抬地打断了她。
“这不是他写给你的吗?”他轻声说,声音像冰一样冷。
“是……”诺拉艰难地承认,“可是这是他第一次给我写信,而且内容根本不是你读到的那样……”
“不不不!”彼得尖叫起来,“他在信里感谢他,感谢她给他传递消息。”
“他之前救了她,他们一直住在一起。现在她在回报他,小天狼星,她回到你身边就是为了回报他!”
彼得躲在卢平的身后,在小天狼星看不到的角度,对着诺拉极其快速地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了一个微小而隐秘的笑容。
诺拉知道他想激怒他,这样她就会更像一个试图杀死他的疯女人。
“不是这样的,这全是他在撒谎,”她扭过脸,“彼得才是那个背叛你们的人,他……”
而彼得总是不让她把话说完,这让她真的有点想用顺手的那把切菜刀插进他的肚子里。
“我没有说谎!莱姆斯,小天狼星!”
彼得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对我用摄魂取念吧!让我喝吐真剂吧!我不怕……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为了你们,为了詹姆和莉莉,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被厉火活活烧死!”
那天的画面又出现了,怎么可能忘得了呢?他如此无畏地挡在莉莉面前,皮肉成为焦炭。
卢平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不忍心地伸出手,用力搂住了彼得。
而小天狼星,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了诺拉极少见过的那种深刻的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是在为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感到羞耻吗?
如果诺拉还算了解他的话,哪怕只有一点,她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她看向小天狼星。
他也正看着她。
隔着几米远的空气,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似的。
诺拉在心里奇怪地想:为什么我现在却哭不出来了呢?
在她知道要面对一切的结束时,她却一点也哭不出来了。
“诺拉,”终于,卢平打破了死寂,“也许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彼得看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不,没有任何误会。”
诺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最后看了一眼彼得,
“那个叛徒就是他。”她说,“我只说这一次。现在,你们选一个吧。”
卢平震惊地看着诺拉。可他的手没有放开彼得,反而因为紧张,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无助地看向小天狼星:“……我们该怎么办?”
小天狼星没有回答。他像被施了冻结咒一样站在那里,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卢平只能自己说了下去,语气变得生硬:“诺拉,既然这样,可能要请你配合我们,直到我们弄清楚真相。如果你愿意喝吐真剂的话……”
“我不会答应的,”诺拉干脆地说,“除非你们请邓布利多来吧,”
“邓布利多他……现在不在英国……”卢平干涩地说。
“那么,我去找他。”
“不。”小天狼星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你不能走。”
“可是我必须要离开。”诺拉说。
小天狼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嘲笑:
“这么急着走……你要去找斯内普吗?”
诺拉感受到自己某种坚持的东西终于坍塌了。
“是啊。”她痛快地承认了。
“诺拉!”卢平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难道你真的是……”
“没错。”诺拉打断了他。
“不止这样。事实上……”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最后停留在脸色惨白的小天狼星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关于你们给这座房子施了赤胆忠心咒,以及把保密人从你换成彼得的事情……我也都告诉斯内普了。”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诺拉转过头,看向卢平,
“哦,对了,莱姆斯。看你的表情,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对吗?彼得成了保密人?你的三个朋友都知道,除了你。”
卢平脸色变了,
但小天狼星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愤怒了,只剩下一片冻结的冰冷。那种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或者一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也许他真的不在乎她了。也许这一刻,他恨死她了。
她对着小天狼星说:“我只能建议你们赶紧把他换掉,也别再用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了。我会知道的,我也一定会说出去的。”
她要走了。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然而小天狼星突然伸出手,粗暴地拽着她的胳膊,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把她拽进了她的房间。曾经他们在宿醉后一起醒来的屋子,
他砸上了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这样做最简单。”
“对什么来说简单?摆脱我吗?”
她突然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的话让她感觉到,他还在为她受苦,
“小天狼星,不,我是为了要换掉彼得。相信我,他才是那个背叛你们,把詹姆和莉莉的事告诉伏地魔的人,他……”
“不,斯内普在骗你!”他冲过来,捏着她的肩膀,仿佛要控制着自己不要直接把她捏碎,“告诉我。相信我一次,他跟你说过什么,斯内普在骗你,在利用你……”
“所以,”她轻声打断了他,“我和彼得之间,你永远不会相信我,对不对?”
小天狼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是的。”
他就像一颗坚硬而冰冷的星星,或许会产生错觉,以为他正为一个人闪耀。而他只是永远自顾自转着。
但不知为何,此刻诺拉就想撞上去,不管代价是燃烧、坠毁还是陨落。
她猛地靠近他,踮起脚,吻在了他的脸上。
小天狼星僵在了原地,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而她没有停,顺着他的脸颊,找到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小天狼星终于反应过来,他开始挣扎,试图推开她。但诺拉捧住他的脸,手指插入他凌乱的长发,不让他乱动。
她猛烈而毫无章法地吻他。
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
你是我的报酬。你是我被折磨了这么久之后唯一发生过的好事。凭什么我要放过你……
也许是她的绝望感染了他。
他的挣扎停止了。下一秒,他也开始回吻她,
他长而深入地吻她。
诺拉像一个潜水员吻着她的呼吸管,这是她唯一能获得的氧气。
同时海水在不断地涌入,咸咸的,湿热的海水。
不要放开我,小天狼星……不要放弃我。
“你为什么要哭?”
小天狼星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稍微移开了这个吻,但依然紧紧地拥着她。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她的脖颈处,嘴唇不断轻柔而无目的地蹭着她的肌肤来代替亲吻。
仿佛她们都有相同的感受,只要分开一点,就会发出难耐的叹息。
诺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渴求着去吻他,
“不……停下。”
他一边躲开她的吻一边把她抱得更紧,
“你疯了吗?就为了让我放过你吗……你怎么一边可以什么都不说,一边又这样……”
“你不是就想要这个吗?”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推力袭来。
他猛地将她推开。
诺拉失去平衡,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床板上,然后跌落在地。
那个总是在十二点来到之前临阵脱逃的女孩,是否这种无法得到的感觉像遗失的鞋子,反而是牵引着他不断追寻的一条隐形的线。
而现在他厌烦她的把戏了。
即使她已经放下了她所有的尊严和对未来的忧虑,渴求留在他身边。
但现在他只是把她,那个曾和他一起追逐太阳的女孩,像一个写错字的废纸团一样的扔在了地上。
他没有拉她起来,站在背对着窗户的黑暗里。
诺拉用手支撑自己站了起来。平稳犯错后的懊悔。
窒息般的沉默萦绕着他们,这是诺拉和小天狼星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曾经在他身旁,她感受到的都是幸福与悸动。在诺拉难过的时候,她会将那些微小的甜蜜回忆像棒棒糖一样拿出来小心地舔舐一口,然后放回心里。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永远不会伤害她的人了……
“那就这样吧,小天狼星。”诺拉终于开口,
诺拉决定放弃他了。她自己就已经能让自己痛苦了。她不需要他。
她往外走去,只差一步她就要离开这个只有他们俩的房间。
“等等。”他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会说什么呢?诺拉想。记得把你的车带走?诺拉希望他能说这个,因为她真的很喜欢那辆车。
“离詹姆和莉莉远一点。”
诺拉脚步一顿。将身后的门关上。
这就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走出波特的屋子。
诺拉沿着小镇的石板路,一直往下走。
戈德里克山谷,那个曾经可爱得的水晶球摆件一样的地方,在黑夜中看着无端有些恐惧。埋葬格兰芬多的那座山比夜色还要黑,恐怖地笼罩着她和小镇。
树影乱七八糟地盖在一栋栋熄了灯的古老破旧的屋子上。
像水晶球里那些梦幻飞舞的金粉和亮片停止下落。
它们不再旋转、闪耀,死气沉沉地堆叠在底部,暴露出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不过是一堆甚至带着胶水痕迹的、劣质的塑料工艺品。
原来心境的变化可以如此强烈地影响一个人所看到的世界。
诺拉胡思乱想着。
可是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早就习惯这样的的生活了,不是吗……在一个地方做短暂的停留,然后离开,这样就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任。
也许和他们走的太近才是一个错误。也许幻想自己能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才是一个错误。
反正自己也不属于这里,不如就像个饲养员一样,隔着玻璃,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诺拉抬头看了看天空,深夜的街道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月亮。
太好了,她想通了。又可以开始四处流浪了。
蝉还在鸣叫。
夜晚的风轻轻在脸上吹拂着,平息一切烦闷与灼热。
她像是旅行结束一样,在凉爽的夏夜往外走着。
过去的日子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就像灰姑娘一样,夜深了,梦就该醒了。
再见了,她的南瓜马车,
小鸟,
姐姐,
王子,
仙女教母,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