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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相亲   联合配 ...

  •   联合配额到手时,离中秋只剩半日。
      毛镇的悦来客栈房间里。

      三勤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袱,手里捏着刚包好的联合配额和两盒桂花酥,嘴里忍不住嘟囔:“公子,您这几天熬得眼都红了,又是跑行会又是盯文书,好不容易拿到文书,还得特意送去高家村。可人家高二郎呢?指不定正在家里阖家团圆吃月饼,哪还记得您为他忙前忙后?说不定连一句真心的谢都没有。”

      林雾齐正坐在窗边揉着腰,闻言抬头笑了笑,眼底虽有倦意,却没半分埋怨:“他家里刚没了大哥,哪有心思团圆?我让你送文书,也不是图他谢,只是他盼这东西盼了许久,早点拿到,也能安心。”
      “是,公子。”

      东西收拾完毕,二人上了马车。
      一边往林家河赶路,一边叮嘱三勤:“务必找妥贴的伙计亲手交给高宴,告诉他联合配额和公凭效用一样,东西是按规矩办的,让他放心。”
      “知道了,公子。”
      ……

      高家村,中秋夜。
      高宴家的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了两碟月饼,桌边一大家子围坐着。
      风一吹,门口的树叶簌簌落下来,吹进屋来。
      正好落在赵白芹脚边,她咳了两声,捡起落叶扔到一边。

      “白芹,我陪你跟着宴儿去毛镇吧,镇上的大夫比林虎医术好,好好查查总放心。”
      高学才递过一杯温水。
      这几日赵白芹的咳嗽总不见好,夜里咳得更凶,林虎开的药喝了三副,半点用没有,他看着实在揪心。

      “死不了,不去”,赵白芹面色蜡黄,瞅了眼高宴:“那人怀着高家的种又不回来,我是断不会让你哥哥的孩子流落在外的”。
      高宴低头啃月饼,不说话。
      赵白芹眼睛微眯,脚在桌底下踢了高学才一下。

      高学才摸摸鼻头道:“宴儿,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高宴放下月饼抬头看他。
      “前几日你三婶来,说给你瞅了个姑娘,是她娘家邻村北乡的,人本分,手脚勤快,跟你过日子肯定不娇气。”

      高宴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爹,大哥刚走没多久,我哪有心情想这些?再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刘家的事,哪顾得上成家?”话出口时,他脑子里竟闪过林雾齐坐在仓库窗边给他煮羊肉汤的情景。

      高学才却没松口:“我知道你心里记挂你大哥,可日子总得过。你都二十出头了,再不成家,我跟你娘闭眼都不安心。人姑娘那边,三婶都应下了,就说让你们见一面,成不成另说,总不能驳了三婶的面子吧?”

      他说着,又往赵白芹那边瞥了眼,声音放得更软:“你娘这病,也盼着能早点见你成家。就一面,你返程的时候顺道见了,行不行?”
      高宴看着高学才满脸愁容,又听见赵白芹在一旁低低地咳嗽声,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终没说出口。

      他闷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在哪儿见?我回毛镇要赶早,没多少工夫。”
      “就约在林家河东头的‘老茶坊’,”高学才立刻接话,生怕他反悔,“那地方你回毛镇绕一下就行。我跟三婶说好了,到时候你戴一顶黑色帽子,她见着就知道是你了。”

      听到见面地点,高宴险些跳脚。
      林家河?
      不能改地方么。
      高宴攥紧手心,听高学才继续低声说:“人家姑娘是个好的,你见了别摆脸色……”
      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高宴应了声“知道了”,拿起一块月饼继续吃,心里乱糟糟的
      中秋第二日的傍晚,高宴正蹲在院里帮高学才修补漏雨的屋檐,院门口忽然传来带信人的呼喊。

      他擦着手上的泥灰跑过去,接过纸包时,指尖先触到了里面硬挺的文书。
      拆开封纸,林雾齐清秀的字迹落在素笺上:“配额与公凭效用类似,此物已妥,中秋安康,勿念。”
      旁边还放着两盒桂花酥,盒盖渗出甜香。

      高宴捏着纸,指腹反复摩挲着“已妥”两个字,心里猛地一热。
      哪会不知道他为了这事跑了多少路、受了多少累?明明是娇生惯养的林家公子,却跟着自己挤漏风的仓库,还大着肚子为他奔波,这份情,他竟不知该怎么还。

      第四日一早,高宴揣着一顶黑帽,背着包袱往林家河去。
      老茶坊就在林家河的街口,是他回毛镇的必经之路,可一想到要去那里相亲,他心里竟莫名发虚。
      他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见,只是一想到林雾齐为自己忙前忙后,自己却要去见别的姑娘,就觉得像做了亏心事。

      甚至不敢想,若是此刻撞见他,该怎么解释。
      快到老茶坊时,他特意绕到巷口探头看了看。

      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理了理衣襟,把帽子往头顶一戴,才硬着头皮往茶坊走。
      老茶坊的位置很偏,他问了几处地方才找到方位。
      刚进巷子,他被一阵尖锐的呼救声猛地吸引去注意。

      “救命啊!张嫂子要撑不住了!”
      声音从巷尾的矮屋传来,高宴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那边跑。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混着产婆焦急地呼喊:“再加把劲!孩子头快出来了!”

      门槛外围了不少邻居,都皱着眉叹气,有人低声说:“张嫂子身子本就弱,前两年怀过一个没保住,这次怀得辛苦,怕是……”
      高宴攥紧了袖筒里的帕子,心跟着揪了起来。

      有人在里面喊:“快去外面找兴海药堂的大夫”。
      高宴没多想,转身就往巷口的药铺跑。
      可等他领着药铺掌柜赶回去时,矮屋门口的邻居都低着头。屋里传来男人压抑的哭声,产婆红着眼走出来,摇着头说:“没留住……孩子也没了,张嫂子走的时候,还攥着孩子的小衣裳呢。”

      高宴站在门口,看见男人抱着盖着白布的妇人出来。
      男人肩膀抖得厉害,白布下露出的妇人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竟让他莫名想起林雾齐。
      林雾齐也是大着肚子,前几日还在仓库里酸得直不起腰,为了帮他弄公凭,跑行会、找商户,哪顾得上自己的身子?他的身子,怕是比张嫂子还要弱些。

      “造孽啊,身子弱就不该硬撑着怀孩子,这不是拿命赌吗?”邻居的叹息声钻进耳朵,高宴的心猛地一沉。
      最中间,他叹着气走了。

      走到老茶坊门口,高宴站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老茶坊靠门的第二张桌前,有个姑娘在他进门的瞬间立马站起来,朝他招招手。
      高宴走向她,在她对面坐下。

      “我叫冬儿,”姑娘捧着粗瓷茶碗,眼尾带着笑:“我听三婶说,高大哥在毛镇做活很勤快”
      “嗯”,高宴点头。

      冬儿打量着高宴的脸,满意地笑了:“你还帮着东家跑生意,这样踏实的人,过日子一定靠谱。”

      高宴干笑两声,刚想找个由头告辞,冬儿又接着道:“我在家也能纺线织布,还会做些家常小菜,要是……要是往后成了,我还能帮着照顾家里,你在外面可以安心做事,我再给你生两三个娃娃”。
      就在这时,茶坊的蓝布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有个人影闯进来。

      高宴抬头的瞬间,血液像冻住了。
      林雾齐站在门口,素色袍子裹着身子,右手此刻正攥着门帘的绳头,眉梢挑着,直直盯着高宴。

      林雾齐声音清冽:“我还以为你着急回毛镇是要去刘家交差,原来这么清闲,还有工夫在这儿喝茶聊天。”

      他的目光扫过冬儿,又落回高宴身上:“看来我跑前跑后弄文书,倒是多余了,毕竟你有这工夫见姑娘,哪还需要惦记什么二掌柜的奖赏?”
      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得发愣,下意识往高宴身后挪了挪。

      高宴猛地站起身,他没想过会被林雾齐撞见,更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挖苦的话。
      他刚想解释,林雾齐却没看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高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相亲、什么委婉拒绝,全抛到了脑后,只盯着林雾齐的背影,拔腿就追:“等等!不是你想得那样!”

      出了茶坊,高宴看见林雾齐的身影在巷口一闪。

      他急得慌,只当他怀着身孕走不快,可追了两步才发现,林雾齐哪有半分怀孕的模样。
      袍子衣摆在风里扫过,脚步又快又稳,连回头都没回头,眨眼间就快拐进另一条巷子里。

      “你慢点。”高宴跑得气喘吁吁,嗓子都喊哑了。

      他看着林雾齐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巷尾难产的妇人,心里又急又怕。
      高宴追到百花杂货铺时,门板已紧紧闭着。
      他喘着气拍门:“雾齐,你开开门,我跟你解释!那相亲不是我愿意的,是我爹逼我的,我就是去见一面,没别的意思!”

      门内没动静,高宴又拍了会儿,才听见林雾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什么好解释的?是去见姑娘还是去做别的,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可我现在没地方住。”
      高宴急了,声音放软,带着点委屈,“我原想着直接回毛镇,没在林家河订客栈,这都快入夜了,街上的客栈怕是都满了,你总不能让我在街头睡一夜吧?”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林雾齐不耐烦的声音:“街上客栈多的是,我这铺子小,住不下外人。”

      之后任凭高宴再怎么拍门,门里都没了声响。
      高宴蹲在铺子门口,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肩上,无比凄凉。
      他靠着门板缩成一团,昏昏沉沉间,竟坠入了梦魇。

      梦里还是那间漏风的仓库,昏黄的油灯摇摇晃晃,映得林雾齐的脸惨白如纸。他躺在粗布褥子上,眉头拧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高宴的手腕:“阿宴……疼……”

      高宴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动分毫。他看见林雾齐的额角滚下大颗的汗珠,浸湿了鬓发,裤子上隐约渗出血迹。
      像极了白天巷尾张嫂子家的场景。

      产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不行!血止不住!林哥儿身子太弱,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保他!先保他!”高宴嘶吼着,想冲出去找大夫,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他看着林雾齐的眼神渐渐失了神采,攥着他的手慢慢松开,嘴里还在轻轻念着:“公凭……阿宴的公凭……”
      “雾齐!不要!”

      高宴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衫。
      天已经麻麻亮,杂货铺的门板依旧紧闭,巷子里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他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远远看见有家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他快步走过去,买了两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一碟刚炸好的脆油尖。

      用油纸小心包好,又快步走回铺子门口。
      这次没等他敲门,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林雾齐站在门后,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看见他手里的油纸包,眉梢皱了皱,却没立刻关门。

      “我看早市刚出的早点,还热着,就买了点。”
      高宴把油纸包递过去:“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没跟你说就去见姑娘,更不该让你生气……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你……”

      林雾齐没接话,侧身让他进了铺。
      高宴看着他眼底的气色渐渐缓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进屋:“我得赶紧回毛镇,把公凭给东家送去。”

      高宴起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你好好养身体,有事就去毛镇找我”。
      林雾齐进屋坐下,小口小口吃着早食:“知道了。”

      “我忙完就来看你!”说完,高宴脚步轻快地往毛镇的方向走。
      这一夜的折腾,没白费,不仅让林雾齐消了气,更让他明白,自己心里那道坎,早就随着对他的牵挂,悄悄松动了。
      高宴提着包袱踏进毛镇东街时,刘家的伙计正踮着脚往巷口望。

      见着他的身影,伙计立马扯开嗓子朝里喊:“少主!高小哥回来了!”
      话音刚落,布铺的木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刘启远穿着一件宝蓝锦袍,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手一伸就攥住了高宴的手腕:“公凭呢?真拿到了?”

      高宴笑着从贴身布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文书:“这东西和公凭效用一样,还更灵活。”
      刘启远展开文书,目光扫过官府鲜红的印鉴,猛地拍大腿:“好!好!有了这东西,咱刘家在东街的三间铺子就能合并报税,往后进货也能走官路,省了多少银钱和功夫!”

      他拉着高宴往铺子里走,柜台后几个伙计都探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刘启远把文书往柜台上一放,指着高宴对众人道:“从今日起,高宴就是咱刘家这家铺子铺的二掌柜!往后铺子里的账本、进货、都归他管,你们都得听他的!”

      高宴拱手道谢:“少东家,我一定好好表现”。
      往后的两个多月,高宴几乎把家安在了刘家的铺子里。

      天还没亮,他就提着灯来开铺门,先把前一日的账本核一遍,正午时分客人多,他又得站在柜台后招呼,从布料的支数讲到染色的法子,说得比老伙计还熟;到了夜里,铺子里的灯总要亮到戌时,他趴在桌上写进货清单。

      很忙碌,却很充实。
      转眼到了年关,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
      高宴算完最后一笔账,才松了口气,想着该采买年货了。

      少东家给他放了不短的假。
      他先去杂货铺挑了个暖炉,又绕去绣坊,选了两轴苏绣线,浅粉和月白的,最后买了些蜜饯、糕点,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包袱,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第二日一早,高宴去后院找刘启远辞行。刘启远正对着账本笑,见他进来,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个银袋,塞到他手里:“你这几个月忙前忙后,铺子的营收比去年多了三成,这是给你的额外赏钱,多带点回家过年。”

      银袋很沉,高宴忙要推辞,刘启远却摆了摆手:“拿着!若不是你弄来公凭,哪有这样的好光景?早几日回去,也能帮着家里置办年货。”

      高宴捏着温热的银袋,心里暖烘烘的。他谢过刘启远,提着两个年货包袱走出布铺时,东街的鞭炮声正好响起来。他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好,风里都带着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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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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