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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2 髭切·画眉 ...

  •   髭切翻开日记,第一句话写着:“去为她画眉。”
      她是谁,画眉又是什么?
      不,字拆开来的意思他还是懂的,只是眉毛本来就有为什么要去画,而且他也不会画。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问。
      “你叫髭切,是一把刀。”
      髭切:?
      他看了看身旁放着的太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是刀?
      “你每三天会失去一次记忆。”
      之后便是一些日常的记录。
      他将自己的手掌覆上纸张上红色的手形。
      严丝合缝。
      看来是真的。
      剩下的事情,边探索边求证吧。

      走出房间,门廊下摆着泡好的茶和温热的饭团。
      总之先吃了。梅干有点酸,鲑鱼的最好吃。
      他在最新的纸张上写下感想,前往神社一样的地方。
      神龛没有供奉的神像,而是规规矩矩摆放着一个铃铛。
      深蓝发色、眸藏弦月、穿着名贵狩衣的人在仔细擦拭着铃铛。
      他称呼铃铛为“薰”。
      髭切翻开日记,上面确实记录了名为薰的铃铛,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狐狸的图形。
      嗯,这表示铃铛是狐狸的?
      还标注了家人是什么意思。
      搞不懂。
      “铃铛是结界的核心,拿走了会被说教三个小时。”
      好吧,说教听起来很无聊。
      髭切打消了从蓝发男子手里抢走铃铛,试探一下态度的想法。
      对于记忆只有三天的人来说,他对铃铛的兴趣不足以让他耗费三个小时。

      日记上写着蓝发男子叫三日月宗近,算是他的同学。
      他们都是刀剑男士(髭切依然疑惑),但是三日月似乎没有失去记忆,而是人格停留在了幼年期。
      而他只是丢失了记忆,人格并没有受到影响。
      哈,他可真幸运啊。
      髭切笑眯眯让三日月带了路,反正自己不记得。
      还从三日月那里骗了几颗糖吃,嗯,对于他来说太甜了。
      还有一颗,自己不吃他也不还给人家,放进了口袋里。
      学堂是一处小小的偏室,和主室的距离较远,胜在清净,读书声不会打扰他人。室内摆放着书架和四个小书案,紫色短发的人胸前别着一朵花,坐在主位,见他和三日月进屋,理所应当地朝他伸手。
      “昨日的课业给我检查。”
      让一个失忆的人,写作业?.jpg
      髭切歪歪头,表情展现出极致的无辜。
      “我不记得~”
      然而老师不吃这套,或者说是太有经验了:“昨天你说作业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髭切:“诶多,可是昨天的作业和今天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又是这个借口!我不知道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没有作业,你就得罚站!”
      老师把他轰到了教室的最后面,所有同学的目光都看向他。
      髭切泰然自若地沐浴在众人的关注中,翻看日记,紫色头发、胸前戴花的叫歌仙。他一边翻还一边顶嘴:“老师,我作业写了没带~”
      “把你的日记翻到37页!”歌仙的声音越发急躁,极具穿透力。
      37页:“上课要记得带作业本”罚抄了20遍,后面附赠说明,“老师没有看日记,只是记住了页码”。
      “老师,我还没看到这里呢,别剧透啊~”
      歌仙不理会他了,背过去开始写今天上课的板书。一张从房梁挂下来的大卷轴,明明是空中运笔,他的字却很稳。
      想必是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笔力。
      髭切垂眸,本来没有波动的心突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对当众受罚没有概念,责任心、羞耻心更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评估了一下手脚的结实程度,站一两个小时也没有问题。
      他内心微妙的波动,大概是,被昨日的自己所牵连的,委屈吧。
      明明不是他做的,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
      髭切被乍现的撕裂声拉回思绪,抬头望向前方,端庄的歌仙老师上课上到一半,拿出字画开始撕。
      他看了看日记,哦,原来是惯例。老师也有自己的怪癖,经常需要撕字画才能冷静下来。
      本来是偷偷撕的,不知道“哪阵风”把他埋在地下的碎纸给刨了出来,审神者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每天会亲笔写一封信和十几张字画给歌仙。
      有什么好心疼的,每天都有这么多。髭切盯着歌仙挣扎的表情想到。
      他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碎片,放进课本里。
      审神者……他念着熟悉的称呼,若有所思。
      教室的第一排是他和三日月的座位,之前他逃跑过,所以把他塞到里面。第二排左边坐着古今传授之太刀(名字好长),黑色的眼白,不识字但是衣服上写满了字;右边坐着小今,矮个子踩高跷。这就是他的全部同窗。
      药研老师是白大褂戴眼镜的小孩,教他们军法,安定老师蓝羽织、有泪痣,有点像狗,教他们剑术。
      药研是刀居然不用刀,难道不算刀剑失格吗。
      搞不懂。
      髭切上完课,身体没有大碍,但吸收了过量的信息,精神上已经有些疲惫,打着哈欠,吃完三日月打的晚饭就回屋子睡觉了。
      屋子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明明很累,但意外的睡不着。
      回想白天的种种,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比如自己是刀,佩刀是本体,要好好保护。比如审神者是自己的主人,但今天都没有见到她。
      如果再重复两次,自己的疑问就会消失,然后开启新一轮的疑问。
      总感觉,很讨厌。
      他侧过身,月光下,突然有个陌生的男人走进院子。
      薄荷色的头发被光穿透,几乎透明,脸上严肃到没有表情。
      不认识。
      他没有看髭切,抽出本体开始挥舞。
      打了一套刀法之后就走了。
      髭切躺下,想着,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髭切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去为她画眉。】
      这次他看完了日记的一大半,循着路线图去到了主屋。
      女人正坐在镜子前,似乎知道他要来,等待已久,见到他便挥挥手,让他进来。
      这就是他的主人?
      髭切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更多的是迷茫,他贫瘠的记忆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她。
      他想在日记纸上留下什么,却画不出她的轮廓。
      应该学画画的,他有些后悔。
      还有,旁边的白色的人有些碍事。
      所以当主人把眉笔递给他,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该画个什么图案呢——乌龟,还是小胡子?
      他在女人干净的脸上画上猫咪的胡须,停顿片刻,还是抬起手,在眉间描画了几笔。
      不行,他持笔不够稳,手一偏,就画歪了。和胡须摆在一起,倒像是他故意画丑的。
      哼。
      他也不解释,看审神者在镜子里端详他的杰作,等待着她发火。
      “嗯,眉毛有进步,下次加油。胡须还挺可爱的。”
      哈?
      髭切一脚踩空,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而她只是温柔地笑着,也不把胡须卸掉,堂堂正正地走出去,邀请他一起吃早饭。
      见到其他人,审神者也大方打招呼,没有丝毫露怯。
      她好像是真的打算一整天保持这个妆容。
      髭切翻开日记本的后半部分,好像明白了整页的铅笔弧线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在练习眉峰的笔触吗。
      话说这都有进步,以前的他是画得有多差啊……
      当天髭切爽快翘了课,去逛本丸的其他地方。
      宅子里专门设置了道场,给刀剑们切磋对打。用的是木刀。
      正好加州清光(红色小辫子)和和泉守兼定(头发很长的蓝羽织)在对练。
      看了才知道安定老师下手有多狠。
      以及,那个深夜来访的男子刀法有多美丽。
      可能比起这些人的刀法,那个人的刀法更符合他的审美。他隐约想到。
      这场比试到最后发展成了纠纷。原因嘛,所有刀都有自己的问题,对撞起来,会产生化学反应。
      没有理性的加州,一点就着。失去话语的和泉守,脾气不减。
      哈,疯子和哑巴吵架。
      啊,这句话是不是不该笑出来。
      感觉会扣功德。
      功德还是教佛经的江雪老师说的。
      只是江雪老师自己就挺,热爱杀敌的。
      嗜血对于刀来说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这么痛苦?
      真难懂。
      髭切还遇到了岩融。很高大的一个人,也很好认。岩融经常在后山劈柴。
      “岩融失去了轶闻。”他不是很懂这句话。
      连石头都能穿透,所以叫岩融。
      人们相信他能斩断山石,附着于刀身的信仰之力,使他超越了刀剑。
      失去了轶闻,便不再具备穿透岩石的力量。
      “不不不,刀怎么可能斩断石头呢?”髭切说。
      岩融和小今都以他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疑问。
      髭切有些较劲:“哎呀,作为刀,是不是‘认真起来,什么石头啊、妖怪啊都切成两半’这样想比较好?”
      不相信刀剑的力量的他,是不是不擅长当刀啊……
      小今就不会这样。他没有“过去”,却拥有记忆。
      “判定还真宽松啊。”髭切泄露了心声。
      诶,他是在嫉妒吗?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他迷茫地覆上胸口,突然一阵疼痛,是小今跳到他面前,弹了弹他的额头。
      “不要欺负自己~”小今语调悠长,轻快地安抚着他。
      髭切低头沉默了片刻,走开了。
      只有他无法记得。
      读完了日记,写完了作业,探索了本丸的所有角落,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他还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而这套工序,他要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入睡前,髭切翻开日记。
      【去为她画眉。】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注视着它,髭切内心闪过很多的心绪:彷徨、无措、焦躁,还有恐惧。
      想要记住什么,留下什么,但是最终都会消失,会遗忘。
      他想到了堀川国广。听说堀川以前是个很能干的刀,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他,就是如此的可靠,可现在,收取代价之后,堀川做什么都会失败。
      没有原因,也没有修正的办法。
      比起做不好,曾经能做到现在却做不到了好像更加残酷。
      他的指尖扫过一叠陈旧的纸张,这是他的仓库里找到的,是以前本丸表彰用的奖状和月度记录。
      手合记录:髭切对膝丸,髭切胜;髭切对小乌丸,髭切胜;髭切对大和守安定,髭切胜。
      髭切,髭切,髭切。第一名的地方填着他的名字,但却不是他。
      就像是谎言,因为剑术课上的比试他一次也没打赢过老师。
      为什么以前能做到现在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山姥切长义的名字也在上面,啊,那个总是用披风遮住脸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听见。
      好可怜。
      说到底连髭切这个名字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如果让他写日记的话,第一句话应该写“我是髭切”。
      什么叫“去为她画眉”。
      难道为她画眉就能知道自己是谁吗?
      可笑。
      这篇日记是伪造的?
      不。日记藏在枕头里,他的睡眠很轻,没办法在他不察觉的情况下抽走,而清醒时他也随身携带,没有脱手过。字迹也是他自己的字迹。
      所以日记是真的。
      日记本是审神者送给他的。
      在这全然不确定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她的存在是唯一的真理。
      可她却不愿意给予髭切答案。
      即使他再怎么乞求。
      她为桑名江准备了装着土壤的小漂流瓶,她给不断流血的松井江单独加红枣枸杞熬汤。
      梅花开放时,她折下一枝,放在枕边,为他的梦里,递一枝梅花。
      她有很多要记得的事情,而他,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月亮的下沉就像一盏白色的蜡烛燃烧到了尽头,令人绝望。
      薄荷绿的男人送来一串包好的丸子就走了,他没有吃。而是静悄悄走向了主屋,审神者的房间。
      他把刀抵在审神者的脖子上。
      “我后悔了。”
      “我要拿回我的代价,我要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你的生死,其他人的代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不想……再忘记了。”
      “我不想消失——”
      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啊,在这座记忆的迷宫之中徘徊了太久,所有的不安、寂寞和恐惧,在此刻凝结。
      泪珠掉在审神者的脸颊上,啪嗒,啪嗒。
      审神者越过刀光,抚上他的眼角。
      “真是惹人心疼的哭法。”她说。
      什么都不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委屈极了。
      她不怕他的刀,认真聆听着他的话语,眼眸将此刻他的模样小心又珍爱地装入,只是拥抱了他,静静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一下、一下,以舒缓的节奏拍着他的后背。
      “睡吧,睡吧。”
      “我要杀了你。”
      “好。”
      “我要拿回我的记忆。”
      “好。”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做得出来。”
      “我知道。”她说。
      她知道髭切,就像知道自己。她相信髭切,比自己更甚。
      “我在这里,在你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你就在这里,就存在于此时此刻。”
      天亮之前,髭切问审神者:“以前我为你画过眉吗?”
      风花知道他问的是代价收取以前。
      她摇摇头:“从未。”
      “你没有对这类事情表现过兴趣,大概是觉得麻烦。”
      “是来到这里之后,你主动说想要试一试的。”
      是吗。
      原来是这样啊。
      为她画眉是失忆的髭切第一次自己提出的“想做的事情”,是他萌生的愿望和自我。
      【难道为她画眉就能知道自己是谁吗?】

      第三天,髭切为她画眉。
      他轻抬风花的下巴,手腕抵在她的额角,悬肘一笔一笔勾出线条。投入到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屏息,背后冒出细汗。
      结束了。风花瞧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而髭切在看风花的表情。
      在她绽开笑颜之后,髭切才重新学会了呼吸。
      “很漂亮。”风花真心实意地夸他,“那以后都交给你了。”
      他甩开眉笔,柔若无骨地瘫在榻榻米上:“听起来好麻烦。”
      “都没有工钱吗。”
      风花遮唇浅笑,她俯下身,发丝飘落在他的肩膀,丝丝缕缕,而她吻在他的眉眼,就像蝴蝶落下。
      “奖励。”
      院子里的樱花开了。
      刀剑们商量着赏樱,准备了便当,在树下铺了餐布,支起了和伞。说是小型野餐,但很多刀已经喝上了酒。
      煤灰色短发的男人斟酒,嘴里念叨着:“我只是【路过】的【陌生人】,【碰巧】同席而已。”
      髭切拿走倒好的酒杯,在他杀人的眼神中一饮而尽:“好了好了,知道了,陌生人。”
      他注意到身后有一张空的餐布,多一个席位,多一份甘酒。
      髭切问风花,风花也解释不清楚:“恩,多准备一些,万一多出来人呢?”
      本丸也就那些个人,什么时候会多出来。
      古怪得很。
      正吃着寿司,薄荷色的男人向他走来。
      这还是髭切第一次在白天见到他。
      他在髭切的身边停下,正襟危坐,表情凝重肃穆。
      “我叫膝丸,是你的弟弟。”
      哦,膝丸。他打开日记本,写下这个名字,抬头,示意膝丸多说点。
      膝丸显得很拘谨,或者很……心虚?
      “我作为代价的似乎是[憧憬],对象是你和主人。
      “憧憬、向往,只要有某个人在就会安心,有了方向,有了目标,想成为像ta一样的人。
      “对我来说,兄长和主人就是那样的存在。
      “以前的我大概,太依赖你们了。
      “代价被收取之后,我必须独立思考,独自前行,成为其他人的依靠。也必须审视自己和你们的关系。
      “我……很迷茫。
      “不知道该如何和你们相处。
      “礼数背后是人心。可若是尽了礼数,心中却无敬意,那便是虚伪。
      “我从未认为此刻的兄长弱小,也不想让兄长认为此举是在施舍同情。但我也无法放任兄长不管。我想要帮助您。
      “以前秉持过度热烈的敬意之后,平淡也是不敬。可我也不想以虚伪的样子面对你们。”
      他正襟危坐,郑重向髭切说道:
      “我对你绝非同情。
      “我只是,想关心你。”
      沉默良久。
      髭切实在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就、就因为这点小事。”
      “一直偷偷摸摸地,噗,像做贼一样深夜送东西。”
      膝丸在他的笑声中渐渐红了脸颊,羞赧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说“有这么奇怪吗,笑过头了吧”。
      “你太较真了~”髭切揽过他的肩膀,把寿司塞到他的嘴里,“那种事情,随意一点就好了~”
      金色的他在阳光下仿佛要融化一般,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春光这般好,可不要辜负了啊。”
      “赏樱啊赏樱~”
      就暂时沉浸在这般美景之中吧。

      “你想好了吗?”山姥切国广郑重地询问:“失去的不止是快乐的、痛苦的,也有那些重要的回忆。”
      源氏太刀笑意悠然:“桥到船头自然直~”
      他渐渐收敛了毫不在意的姿态,专注而认真地凝望着自己的刀纹:“我当然想要珍惜重要的回忆,但是重要的回忆是和他人共享的记忆。既然重要,那么对方一定也会珍重呵护的。
      “然后将那些回忆讲给我听。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失去的。
      “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风花对髭切说:
      “发生的事情不会忘记,
      “过去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画错了擦掉再画就好。
      “削掉的眉毛还会再长出来。
      “现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即将成为过去的事情也充满了意义。”
      所以,问题只有一个:
      你是否相信会再重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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