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病弱白月光他无罪》池乌

15、巴结

　　沈戎策挥了挥手，屋子里的人纷纷散去，连时不疑怀里的柯儿也被龚珵捂着耳朵带了出去。

　　他合上门窗，走到时不疑床边，眼眸像是河畔微风吹起的柳叶，弯弯的，带着一股罕见的柔情。

　　时不疑有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了，如果只是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至少他按照约定，帮自己把弟弟找到了。

　　“是孩子不能听的事吗？”他对着沈戎策笑了笑。

　　沈戎策感觉双眼被一束光刺了下。

　　时不疑笑得简单，却很诚恳。经过方才和弟弟的相拥，他身上的亵衣有些凌乱，衣领松松垮垮地开着，露出纤长的锁骨。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衣衫不整，正侧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等着沈戎策说话，微斜的脖颈和锁骨夹出两道诱人深窝。

　　沈戎策心想，这厮是天生的会勾引人，想来媚骨天成不过如此，难怪三哥都被他迷住了眼。他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心头的躁动不安，弯下腰，在时不疑的左眼上吻了下。

　　“怎么，不敢亲嘴，害怕又被我咬？”时不疑揶揄道。话音未落，一股急促的热气扑上了他的眉骨，时不疑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有些紧张地看着沈戎策。

　　沈戎策却直起了身，沉默地注视着他，半晌，说道：“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时不疑笑着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沈戎策忽得有些不敢直视这份灿烂，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一定会将这份灿烂彻底击碎。

　　“赵王发来了邀请，想在七月七日，请你到府中共度乞巧节。”他说道。

　　“你也同去？”时不疑眨了眨眼睛。

　　“不，他只请了你一人。乞巧是女儿家的节日，你在这里太孤单，赵王府里妃子多多，你同她们一起过节，一定开心。”沈戎策道。

　　时不疑眯起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他劝我的话，还是你劝我的话？过什么女儿家的节日，我当王妃当久了，你难道忘了我是男子不成？”

　　“我看你才是忘了！”沈戎策同样眯起了眼睛，他的眉眼更利，眯起来时尽显煞气，比时不疑凶上百倍，“我不是同你交代过吗？从今往后，你需以女子的身份活下去。这乞巧节，你必须得去。”

　　“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一去的下场会是如何吗？”时不疑也毫不示弱地瞪着他看，“当年泰福帝看上了大臣的妻子，于是假借皇后的名义请她入宫中，结果却将那女子囚于后宫一辈子。倘使你将我送到赵王府中，我也要被永远困在那里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野史？我的皇祖父从来没干过强抢过别人妻子的勾搭！”沈戎策怒道。

　　“反正你休想让我过去！”时不疑道。

　　“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到时候会有马车载你过去，金虎银豹也陪着你一起，还有一队随从护送……”沈戎策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时不疑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你不就是想巴结赵王吗？这么喜欢给别人当狗，怎么不亲自给他侍寝？”

　　“混账！”沈戎策怒得拍出一掌，时不疑慌忙弯腰躲开，那一掌擦着他的头顶过去，重重拍在床头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时不疑暗自有些庆幸，他能想象得到，沈戎策此时的手掌很痛，他甚至有些得逞的暗喜，但很快他便感到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离这位暴怒的人更远些，哪知方才的动作已经榨干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他的腰板使不上半点力气，手脚更是虚脱得厉害，这一下挣扎令他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被褥中。

　　沈戎策揉着通红的手掌，眼里的怒气更甚。他伸手，从被褥中擒住时不疑的下颚，用力拽着他往上提。

　　时不疑被迫昂起脖颈，白皙的颈部在顷刻间红得发紫，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耻辱。他的手脚颤抖得厉害，琥珀色的眼眸却毫无畏惧地看着沈戎策,像是草原上最烈的野花豹，宁可死在猎人的陷阱里，也不愿被驯服半点。

　　沈戎策高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半晌，他咬紧了牙关，从鼻尖狠狠吐出一口恶气，将手掌缓缓放下。

　　时不疑依旧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手脚却颤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沈戎策俯下身，凑到他跟前，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按我命令行事，要是再不老实，别怪我把你扔回诏狱里！”

　　时不疑皱着眉看他，眼里是满满的不服和抗拒。

　　见他不再说话，沈戎策当他是默认了，松开了捏着下巴的手，直起身，理了理衣衫，往屋外走去。

　　院子里，龚珵只身一人站着等他。看到沈戎策急步匆匆地出来，他面色凝重地迎了上去。

　　“王爷，为何不把你的计划告诉他呢？”

　　沈戎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话语中怒气未消：“为何要告诉他？他又不听我的话，知道太多是一种隐患。”

　　“可是……可是王爷若不能同他处好关系，那奇门的秘密……”龚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戎策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他：“龚伯，我知道你善于谋略。五哥的事，你办得很好。可我毕竟是要当皇上的人，怎可能对一个阶下囚卑躬屈膝？你说的办法是你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人若是被逼到绝境，自然什么秘密都能全盘脱出。”

　　“王爷，您可别忘了，那是个被严刑拷打整整两个月都不开口的硬骨头，若是逼他，恐怕更难得手。”龚珵劝道。

　　“金貂卫有金貂卫的逼法，我也有我的逼法。”沈戎策高昂着脖颈，目光格外笃定，“他现在，可是很不情愿被我以外的人染指呢。”

　　“但倘若被赵王发现了他男子的身份，王爷就不好解释了。”龚珵道。

　　“你太小瞧他了。别忘了，他知道奇门的用法，这次给他这么多时日准备，他一定会拿这个当后手。我已经叫金虎银豹盯紧他，你也莫要打草惊蛇，等到七月初七，看他如何行动即可。”沈戎策道。

　　“原来王爷是这样想的。”龚珵了然地点着头，“这一计，可真是一石二鸟啊。”

　　时不疑孤身一人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褥，每一个指关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就这样死死拽着被褥，许久，才缓缓松开，被褥上留下两团雪花般的皱痕。他大口喘着粗气，心里的愤恨并没有平息少许。

　　“吱呀”声响起，门开了，薛茂才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门外。

　　“娘娘，该吃药了。这些糖是王爷托我带来，给您解苦用的。”他说着，摊开手掌，将一小把琥珀色的糖果放到茶碗里。

　　糖果发出叮咚的脆响，时不疑却觉得愈发烦躁。他皱着眉头，取过薛茂才手里的药碗，狼吞虎咽地饮尽，然后一躬身子，缩回到被褥里。

　　“娘娘，不吃点糖吗？”薛茂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不疑头也不回道：“你也别替他说好话了，我跟他的那些事，哪是一把糖能消解的。”

　　薛茂才心一颤，惊觉自己替沈戎策说话的事暴露了，也不敢多作声，端起那只空碗，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日子一天天的近了，时不疑也渐渐的能从床上起来，开始活动身子。

　　他每日都按照大夫的嘱咐散步，清早走上一圈，傍晚也走上一圈。沈戎策则坐在书房里，透过窗户的窄缝，暗暗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起初是金虎银豹两人搀着他走，每走上一步，他就要喘上三口气，一丈见方的院子，能走上半个多时辰。沈戎策看着都觉得累，他也时常在想，究竟是此人天性矫情，还是那天夜里自己下手真心太重了些。

　　约莫到了六月底的时候，时不疑只需一人搀扶就能走了，两名照顾他的侍僮早晚轮班，清晨是金虎，傍晚是银豹。散步完毕，他就又缩回到屋子里窝着，像是冬眠一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据侍僮所说，王妃每日不是看书就是睡觉，沈戎策也令他们将时不疑所看的书拿给自己瞧瞧，结果都是什么《卖油郎独占花魁》，《玉堂春落难逢夫》之类的杂书，只为消遣娱乐，没有半点儿营养可言。

　　沈戎策也有些拿不准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计策是否正确，怀疑那个病恹恹的土包子究竟还有没有那份宁死不屈的心气。

　　但他也在想，兴许奇门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复杂，不需要大规模的仪式，也不需要事先画好法阵。也许只是一张纸，一支笔，一句口令……

　　在这样焦灼的等待中，七月初七终于到了。

　　天蒙蒙亮，沈戎策目送着时不疑穿戴整齐，坐上了去往赵王府的马车。随后，他端坐在书房里，等待那个“不好的消息”。

　　不出一个时辰，随行的侍从就急匆匆地赶回府里，大叫着：“不好了，王妃半路逃跑了！”

　　沈戎策心头的石头总算放下。他得意地低下头，看着那个依靠在自己大腿上，正在吮吸手指的孩童。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叫周柯的痴傻儿格外可爱。

　　他伸出手，一下下抚摸着孩童的乱发，像是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狗。

　　“柯儿，你的哥哥用奇门逃跑了，你说他还会不会回来见我呢？不过……他那么关心你，应当会特地回来带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