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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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沈戎符眉头微皱。
沈戎笀笑了笑，道：“伏龙山一事，兄长难道觉得只是叛乱那么简单吗？”
“那也没证据说明是三弟和七弟的合谋，这只是你的猜测。”沈戎符厉声道。
沈戎笀垂下眸，说话的语气软了三分：“其实兄长心里是清楚的，我们这些皇兄皇弟，真正站在兄长身边的没有几个。”
“但我知道你算一个。”沈戎符握起了他的手，“阿笀，你刚刚说，大家都有着皇上的血脉，这个太子的位置，其实你也能当。”
沈戎笀愣住了，茫然的眼睛睁得有些大。
沈戎符拉着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他的手背：“父皇将太子之位给我，只是因为我是皇后生的孩子罢了。兄弟们多有不服气的，从前有父皇镇着，他们也不敢造次，只敢在暗地里拉帮结派。
“其实我无所谓是太子不是太子，对当皇上也没有兴趣。如今父皇病重，太医们都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我知道你的才干远胜于我，倘使你来做这个太子，应当能守住大殷的太平盛世。”
“兄长别说笑了，我这幅样子，怎么可能当得了太子？”沈戎笀道。
“你只是眼睛看不见，可你的心又不瞎，甚至知道得比我更多。如果是你，一定能查出那三人勾结陷害死我的证据，等到那时候，太子之位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沈戎符道。
“陷害死你？”沈戎笀有些疑惑，但很快，他便明白了沈戎符此话的含义，“兄长？您莫非想要自尽吗？”
“不错。我沈戎符，愿以死明志。”沈戎符挺直了胸膛。
“哥，别干傻事啊！”沈戎笀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变了。他惶恐地起身，双手用力向前伸去，用力地搂紧了沈戎符的肩膀，想以此挽留住他。
“都怨我，我明知道太子难当，却还让兄长孤身一人奋战，我应当早点出来帮您。父皇不是要您明日午时去吴王府前负荆请罪吗？我会陪着您一起。至于陷害兄长的证据，我也会全力帮忙调查。”
“不，阿笀，我不会去请罪的。”沈戎符笑着，抚摸着沈戎笀因为惶恐而颤抖的面颊。
他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沈戎笀，那个没有自己牵手就不敢出门的孩童。曾经的孩童已经长大，现在的他可以给自己出谋划策，谈笑间指出自己的疏忽，他早已能一人独当一面。
“倘使我认了罪，身上就多了一道无法抹去的污点。史官会如何评价我？后人又会如何评价我？人总归要死的，或早或晚而已。我宁可当不成皇帝，也要做个一生正直的沈戎符。”沈戎符道。
尽管知道他看不到，但他依旧坚定地注视着沈戎笀的面颊，相信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真心。
沈戎笀固执地摇着头，嘴角颤抖地愈发厉害，向来低沉的声线也变得颤抖：“可你难道不担心，日后世人提到你时，都说你是个傻子，宁可为了自证清白，白白不要皇上的位置……”
“我不怕他们这样说。”沈戎符笑了起来，这笑容不是以往那种客套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自在，“我宁可被世人认为是个傻子，也不愿被世人认为是个小人。”
“可是，可是哥……”沈戎笀还想劝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能说动他的理由，沈戎符的话语很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他感到一双温暖的手抱紧了自己，带着令人安心的檀香味，正是他所熟知的沈戎符身上的味道。他简直不敢相信，如此鲜活的兄长，马上就要归于尘土。他只能奋力伸长了胳膊，将沈戎符抱了更紧了些，拼尽全力感受着兄长最后的温度。
“你会替我阻止他们的，对吧。”沈戎符在他耳边轻声道。
沈戎笀的鼻尖一阵酸，湿润的液体止不住地顺着面颊淌下，他小声抽了下鼻子，格外用力地点了点头。
庆阳三十二年六月十三，沈戎符，薨。
炎热的午后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哗啦啦如大河倾倒下来。躺在床上的沈英养沉默许久，最终只低低地叹了声气：
“风雨就要来了，终究是拦不住啊。”
聚宝街上的店家们纷纷支起了雨棚，没有带伞的人们齐齐聚集在雨棚下，等待雨停。
远远的雨幕中，一架马车小步快跑而来，车夫没来得及穿戴蓑衣，全身上下都已湿透，即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全力驱赶着身前的马匹。
看客们好奇地目送着马车过去，一边窃窃私语着，一边好奇地伸长脖颈，想看看车里的贵客究竟是何人。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间大宅门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翁走下了马车，随从们立即上前，将油纸伞塞进他手里。老人撑起伞，走回车厢，对里面招着手。
片刻，一名约莫十岁的孩童从车厢里走出，老翁忙搂过孩童的肩膀，将他护在伞下，推着他往府邸走去。
“卫王才娶亲一个月，哪有这么大的孩子，这小孩一定是卫王的私生子了。”看客小声议论着。
“还特地接到府里，不知那个新进门的小王妃作何感想。”
时不疑在床上转了个身，看着窗外细密的雨线从屋檐上接连不断淌下。
自打摔下马背后，他一直昏昏沉沉的，身子时而很轻像是在云端飘，时而很重像在火里烧。他又开始梦到诏狱里的情形，那些痛入骨髓的伤痕布满了全身，他在刀山上沉沉睡去，却一直有另一个声音喊着“醒来”。
“快醒醒，王爷来看您了。”银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来看我，我就非得醒吗？”时不疑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见沈戎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屋内，一双狭长的剑眉皱着，眼神不怒自威。
时不疑慌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王爷来看我，我就正巧醒了。”
沈戎策没有与他计较，挥了挥手，龚珵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牵着一名约莫十岁的孩童。
时不疑眼睛顿时瞪大：“柯儿？你居然找到我弟弟了？”
“现在还想睡吗？”沈戎策冷冷笑了下，看着时不疑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他知道这一举动令他心花怒放了。
“找到他可废了不少功夫，得亏你父亲在兖州认识的人不少，他们把这位二少爷藏得可严实，没叫太子的人先一步找到他。”
“多谢王爷。”时不疑笑道，伸手招着柯儿过来。
孩童木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披头散发的人儿，似乎是在辨认，这个苍白瘦削的“女子”，究竟是不是曾经带着自己在草原上打猎的哥哥。
“柯儿，过来呀。”时不疑又唤了他一声。话音出口，他顿时明白了柯儿的犹豫。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声音已经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没有了那股十足的中气，只剩下病恹的沙哑。
他垂下眸，不敢直视孩童空洞的眼眸。就在这时，柯儿的步子动了，一步步地往床榻边走来，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决。
孩童停在了床边，沉默地注视着热泪盈眶的时不疑。半晌，他踮起脚尖，伸手往时不疑的肩膀够去。
时不疑忙接过他的胳膊，仔细检查着他的模样。相别数月，柯儿的面颊被晒黑了少许，显得一双乌溜的眼睛格外黑，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伸出胳膊，用力搂紧柯儿的背脊。沈戎策赶忙对站在一旁的金虎银豹使了个眼色，侍僮们领命，小跑着上前，手脚齐用地将柯儿扶到了时不疑的床上，好让他们能贴得更近些。
看着两兄弟相拥甚欢的场面，沈戎策心里也有些暖意。
“弟弟帮你接过来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从今以后，他只准喊你姐姐，不能喊你哥哥。”他说道。
时不疑的眉头皱了起来。尽管他不喜欢被当成女子，但他也知道，今时今日，自己只能以女子的身份生活。
“我会将你的话告诉他。但柯儿不会说话，他从没叫过我哥哥，也不会叫我姐姐。”时不疑看向怀里的柯儿，柯儿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知是否听懂了二人的谈话。
怪不得这孩子看着傻傻的，原来是先天不足，和六哥一样，沈戎策心里有了数，又道：“那你准备给他改成什么名字？如今你们的身份不同，名字最好也换个别的。”
时不疑想了想，说道：“他原名时柯，既然我现在改姓了周，那他便叫周柯吧。”
“时柯。”沈戎策将这两字在舌尖咀嚼了番，“他叫时柯，你叫时不疑，你们俩的名字怎么一点儿都不像？”
时不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客，还讲究同一个中间字，武将起名字，不难听就行。”
沈戎策顿了下，说道：“那便叫周柯吧。”
时不疑笑着看向身旁的孩童：“以后你改名叫周柯了。”
孩童也不摇头，也不点头，依旧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当你答应了。”时不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戎策远远看着，心想：真像是在和一条狗说话。也不对，狗都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性。
直到时不疑的“自言自语”停下，沈戎策又开口道：“既然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你也得为我办件事。”
“为你办件事？”时不疑不解，“我已经嫁给你了，这不就是当时说好的条件吗？”
沈戎策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吩咐道：“我要你办的，是王妃才能办的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