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黄闲的身体完完全全消失在二人面前,扭曲炸开的那一幕清楚地告诉卫珩,姬云流使用的手段何等残忍。

      姬云流衣裳整洁,白衣如月,红色的细雨被灵力挡下,身上半分血迹不沾。

      谁都不会愿意相信,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方才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一个人。

      卫珩克制着生理性反胃,摇头道,“我不怕师尊。我担心师尊你杀了西南城城主,会有麻烦,此举……未免有些草率。”

      卫珩从没想过欧阳微会死,还是他师尊杀死的,这件事带给他的冲击太大。

      姬云流扬眉,敛去笑容,“放心,西南城城主还活着,你若不信,回城便可得知。”

      卫珩的言语间一直在暗戳戳试探他的底细,自以为手段很高明,实则蠢得很清澈,姬云流本想借此吓吓他,让他知道分寸,没想到卫珩第一反应是担心。

      这倒是让姬云流很意外。

      卫珩已经对他达到深爱的程度了么。

      卫珩闻言低下头,看着满地的血迹,张了张嘴,又觉得多说无益,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姬云流看他反应似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若是欧阳微还活着,你就当今夜是场梦,要对外人说,我不曾杀人。”

      “若是欧阳微死了,我就解开你的锁链,允许你不当狗也能伴我身边。”

      姬云流微笑,“如何?”

      他布下的圈套一个接一个,等着脑中空空的卫珩沿着他铺的路走,直到落网。

      卫珩不可否认,他对赢的赌注相当心动,可输的选项……

      卫珩摇了摇头,“师尊不用与我打赌,就算城主已经死了,我也不会和别人说是师尊所为。”

      虽然他的良心在隐隐作痛,但是他真没办法坐视西南城的守卫将师尊押入大牢处刑。

      卫珩在心里对城主道歉,他抛弃了寻常的为人准则,选择隐瞒下这个真相,他非但会隐瞒,在别人怀疑师尊的时候,还会为师尊开脱。

      卫珩第一次觉得,他其实没他以为的那么正直温和。

      姬云流听到卫珩的回答,轻轻揉了把他的脑袋,这一揉比以往都要温柔,轻得像是离别时的温存。

      卫珩低着头安静任摸,脑中闪过的想法让他的思绪停顿。

      他像是快要抓住什么,又没来得及,以至于那念头转瞬即逝。

      两人回到西南城时,城门口火把无数,足有千计的修士守在城楼之上,严阵以待,他们面容肃穆,紧紧盯着夜间归来的两抹身影。

      “站住!”几乎是二人刚到城门口,守城修士们成圈,用长剑将两人团团围住。

      但凡他们敢动一步,就会被捅个对穿。

      卫珩绷紧身体,微动步伐,试图挡住姬云流。

      莫非西南城城主在死前,已发传音对西南城守卫广而告之。

      卫珩深吸一口气,快速思索能有什么解决办法,不过以师尊的本事,他们应当能安全逃离这里,至于鹤言宗那关,着实有些难办。

      短短几息,卫珩已想到与师尊浪迹天涯或者归隐田园。

      姬云流先动作,他拱手行礼,语气相当疑惑,“诸位修士这是何意?我奉城主之命出城,你们怕是围堵错了人。”

      两个时辰之前,守城修士方派人通传城主府,城主追捕偷令之人出城的消息,后脚城主府就传来消息道,城主身受重伤回到府中,得知密令不见,命守卫严加死守城门口。

      其中逻辑不通,有心人稍一细想,便能明白,必定是有人打伤欧阳微,冒充城主私自出城。

      眼前二位可以排除冒充城主之嫌疑,但密令失窃一事与二人脱不开干系。

      领头的守城修士忌惮姬云流的修为,不想与之闹得太僵,挥手让众人的长剑退下,厉声质问,“老实交代,你为何会拿到城主密令?”

      姬云流微讶,对修士们因令牌对他拔剑的行为万分不解,“密令自是城主派我二人出城时给予。”

      “我拿出密令时,已经与诸位解释过。”姬云流平静的面容流露出些许困惑,似是当真不知情,“当初放我二人出城时已仔细查明,如今出了事,一言不合对无辜人士拔剑相向,这便是西南城的待客之道?”

      姬云流一番话给西南城扣上个待客不周的帽子,他的反应极为正常,说话有理有据,守卫也不由怀疑,若是那人假扮城主,给姬云流密令,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既然如此,为何假冒之人亲手给出,却又贼喊捉贼。

      守城修士略沉吟,深深看姬云流与卫珩一眼,“你们随我来。”

      欧阳微死里逃生回府,刚上完伤药,坐在案桌前,盯着那封已解契约的婚书,深深叹了口气,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

      “报!城主大人,在城门口守到两人,已带至您房门外!”

      欧阳微将婚契一把拍在桌上,怒而起身,当真是好极,黄闲此人还敢回来。

      “押入……”

      他忽然顿住。

      两个人?

      欧阳微皱眉,拢了拢衣袖,“把他们带进来!”

      姬云流与他弟子被西南城守卫押着踏入房门时,欧阳微的表情比姬云流在城门口装出来的还要迷惑,“姬长老,怎么会是你?”

      听欧阳微还敢如此问他,姬云流神色冷峻,气势盛极,声音似怒到极点,“我倒是要问问城主,先是让我与弟子出城查明兽潮,又在回城刻意围堵我二人,究竟是何意义!”

      “城主早在庆功宴就对我要参与兽潮之事极其不满,左右阻拦,强烈要求才能征得同意。此事过去不提也罢,可我本以为今夜临时任命是信任,便带着弟子不辞辛劳半夜外出城门,原来城主依旧是对我的行径不满,安排手下人在城门口等我!”

      “敢问城主何故如此行事?我姬某可有得罪于你的地方?不知城主是看不起鹤言宗,还是单对我有怨念,倘若如此,与姬某言明便是,我何必做这些出力不讨好之事。不如今夜就此说开,若城主真对我不满,我明日就带着弟子出城,绝不在此碍城主大人之眼。”

      姬云流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看向欧阳微的目光凌厉审视,定要欧阳微给他城门之事一个说法。

      欧阳微被这一大串质问的话砸懵,他因受伤本就面无血色,此时面色更差,胸膛剧烈起伏。

      那黄闲竟然还用他的脸去得罪姬云流!

      他当真是好生冤枉!

      “姬长老,你先冷静,这事我当真完全不知情!一切都是误会!是黄闲那贼人坑害我等!”欧阳微费尽口舌与他解释许久。

      姬云流得知整件事的真相,神色终于缓和,欧阳微口干舌燥,将桌上茶水端起一饮而尽。

      “原来如此,黄道长竟能做出这等事,果真丧尽天良。”姬云流斥责黄闲的小人行径,沉声分析,“他用令牌刻意引我们出城,恐怕也是想趁机将我二人除去。”

      欧阳微顺着姬云流的说法细想,深觉有理,这一切可能都是黄闲的自导自演。

      “只是,黄道长为何要兜圈子,想方设法除去我们?”

      姬云流摇头,“我等君子又怎么会知道小人如何作想,想必是庆功宴一事,令黄道长对我二人不满,故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他言罢,忽而惭愧地看向欧阳微,“不曾想庆功宴上急着出城处理兽潮、为百姓效劳,竟连累城主险些丧命,实在罪过。”

      欧阳微对姬云流大大改观,“哪里哪里,长老也是救民心切,是黄闲狼子野心,我们都差点着他的道。”

      两方一对口供,顿时真相大白,他们没想到黄闲居然敢如此行事,当真是好生狂妄,不把西南城放在眼里。

      欧阳微当即沉下脸,扬声命令下属,“传我命令,若有人提供黄闲的线索,灵石千两。西南城不将此人伏法入狱,绝不善罢甘休。”

      “是,城主!”守在门外的修士听令,齐齐告退。

      欧阳微交代完黄闲之事后,向姬云流深表歉意,“让姬长老卷入这些事情实在是西南城的罪过,稍后便给长老送去灵石丹药,这几日好生安顿,等长老的弟子养好伤,再参与兽潮之事不迟。”

      姬云流闻言,微笑颔首,“既如此,在下也不多推脱,多谢城主好意。”

      “既然是场误会,又已解开,在下就先带着弟子回去养伤休息。”

      姬云流想要的东西全都已经到手,嫌疑也彻底洗脱,此番目的达成,不欲多留。

      今夜不得安生诸多不顺,闹了一场已过子时,欧阳微哪里还有留人的道理。

      小弟子背后那道伤口狰狞,虽已止血,可要恢复并不容易,需得休养很长时间,欧阳微友情赠送上好的祛伤膏,又好生将二人送出府中,“夜露深重,长老慢走。”

      姬云流温和道,“城主不必如此多礼,既已受伤,就要多休养。”

      两人又互相说了一番客气话,就此别过。

      姬云流带着卫珩回去的路上,卫珩憋一肚子的话终于有了出口。

      师尊自城门起到城主府中说的那些话,除了守城修士们与欧阳微,在场唯二知情的卫珩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是这样。”卫珩从头参与到尾,他再清楚不过,看向身旁的姬云流,越发敬畏,“师尊杀死黄闲,便能隐瞒真相,对城主也能有关于密令的说辞,师尊是早已料到,对此胸有成竹?”

      如果当真是这样,姬云流对事情的前瞻性已经到非常可怕的地步,卫珩不觉得这样不好,但他与师尊差的太远,在更加崇拜师尊的同时,又觉得他的追爱之路任重道远。

      “胸有成竹谈不上,顺其自然罢了。”姬云流得到许多好处的时候,心情尚可,总是乐意和他多说会话。

      “陷入困境之时,不能自乱阵脚,要多利用已有的东西。化解他人的怒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能抛出新的饵转移注意力,或者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卫珩认真记下师尊教他的为人处世,又问出另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师尊早知道城外的人不是真正的城主,那师尊知不知道他是黄闲道长?”

      姬云流脚步不停,扫他一眼,“你话太密。”

      卫珩立刻低下头,闭上了嘴。

      二人被分配的房间有一些距离,卫珩不想离开师尊,如先前那样,厚脸皮地跟来师尊的住处,姬云流也不赶人走,没说话便是默许,卫珩便在房中多留一会。

      左右睡意全无,师尊还没休息的时候,他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廊檐下挂着两盏明灯,屋内点着凝神静气的檀木香,姬云流正安静打坐,眼睫时不时轻颤两下,睫毛落下的阴影都那样迷人。

      卫珩瞧着根根分明的长睫,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姬云流高挺的白玉鼻梁上,再往下看颜色淡薄的嘴唇,看着便想做些其他的,心口燥热难耐时,就觉着他该走了。

      不然又会像前半夜那样丢人,卫珩不想再经历一次。

      “天色已晚,弟子就不多叨扰了,师尊早些歇息。”卫珩对师尊恭敬行礼,起身告退。

      姬云流闭眼打坐,头也未抬。

      卫珩走出姬云流的居处,却未走远,他趴在长廊上临水而望,在灯笼和圆月的织就的光线下,盯着远处漆黑的湖心亭。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很混乱。

      令他最在意的一点是,师尊的品行似乎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好。

      卫珩自西南城走这一遭,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他对师尊的爱会有所改变。

      可为何,他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

      卫珩安静地吹着湖风,眺望远方,他注定睡不着觉,索性在此守着师尊,顺道理清他混乱的思绪。

      姬云流神识感知到卫珩没走远,不知这弟子又在搞什么名堂,他没多想,黄闲的传承功法他已全部默记下来,梳理完功法后,将灵府继续修复。

      二人在灵湖湖畔时,黄闲来得太快,姬云流并未完全吸纳山淮灵芝,但仅仅是恢复到那个程度,对付黄闲也绰绰有余。

      或许是因为吸收到一半强行动用灵力,此次修复的过程中灵府疼得厉害,灵脉运转期间,姬云流鼻腔间似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蹙眉躺倒,黑发散落满床。

      良久后,灵府回归平静,姬云流闭眼平复呼吸。

      房门开了条缝隙,说要回房的卫珩见姬云流已睡下,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姬云流侧躺在床榻上,身体微蜷,左手成拳于胸膛前,右臂自然垂落至床边。

      明明与可爱沾不上边,卫珩就是觉得,这样的师尊可爱极了。

      卫珩的眼神如银白的月光,柔和地注视着姬云流,自以为脚步很轻地悄悄靠近。

      他拉住姬云流垂落的手指,在掌心捂热,轻轻放至被间,给浅眠的姬云流掖好被角。

      师尊方入睡休息,他便熄去所有的灯,推开窗户,几缕明亮的月光照进来,投在窗前的小方桌上。

      卫珩盘腿而坐,照着书上符文仔细观察纹路,他手头没有朱砂,好在人血也可替代。卫珩咬破指尖,流血的手指头挨着粗糙的黄符纸面,划下道道血迹。

      晨光熹微,少年低着头,画完一张又一张眠符,很快在桌上堆满一小沓。

      他刚学绘符,画出许多废符,到后面依稀能完整复刻眠符的纹路,越发得心应手。

      卫珩不知他画出的符箓效用如何,总归多画一些不会出错,这么多张里肯定有那么几张,能够发挥出效果。

      他抬头望向窗外,此时天光微亮,月亮在茫茫晨雾间只剩个轮廓。

      卫珩依旧毫无睡意,放好符纸,关上窗户,闭上眼开始打坐。

      他每日都有打坐修炼的习惯,少年人身体好,白日围着师尊转,夜晚勤学苦练,依然能神采奕奕。

      窗外由浅白转为淡黄,枝头上的鸟发出清脆的叫声,一股冷香忽然萦绕在鼻息之间,沉浸打坐的卫珩睁开了眼睛。

      往上一望,姬云流正低下头垂着眼睫,打量着受惊的卫珩。

      他的视线移动到一旁的血画符纸,拿过那沓符纸,天光微亮,照出其上的血迹,仍未干涸。

      紧接着,姬云流收下了卫珩的符纸,手掌放在他头上,似是奖励般揉了揉。

      “有这些符纸,师尊夜里会好受很多。”卫珩向姬云流解释这些符纸的功效。

      姬云流没说话,拽起卫珩的手,凝视着他指尖上的血迹。

      卫珩忙道,“这点伤不痛。”

      他的后背比较痛,但服下师尊的止血丹,用过城主的祛伤膏,痛感也已接近于无。

      姬云流放下卫珩的手。

      卫珩等不到师尊的回应,心里莫名不安,下一刻,姬云流又动了,这次拿起他腰间佩戴的白龙纹香囊。

      卫珩以为师尊要收回,下意识去抢,触碰到姬云流的指尖,这才知道师尊的手冰得吓人,他双手捉住捂上,担心地询问,“师尊是又做恶梦了?还是因昨夜窗外的风受冻?”

      他一方面包裹住他的手传递体温,一方面暗暗阻止姬云流拿回香囊的动作。

      姬云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没忍住笑了下,他只是碰一下香囊,又给卫珩还回去。

      香囊受力挂在卫珩腰间晃荡,卫珩捧起香囊,才发现里面多出一些干花,闻着像是桂花的味道。

      卫珩深吸一口,捧着充满馥郁香气的香囊,双眼发亮 ,“师尊从哪弄来的桂花?”

      姬云流轻抚上他的脸,眼中似有柔情,“你可知,我送你桂花,寓意为何?”

      卫珩沉溺在过于温柔的眼眸中,目光痴痴,迟钝地摇头。

      “在云烟城,男子赠予心爱女子桂花,是为心悦,表达思念爱慕之意,若女子接受男子的桂花,则是认可这份情意,愿意嫁与男子为妻。”

      姬云流忽然俯身,墨发从肩头滑落,眼里只有一人的身影,他认真且郑重,“卫珩,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卫珩一时僵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听见的话,眼前的场景无限虚化,只余师尊极近的面庞,耳边响彻着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