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39、球中世界（12） “听够了就

　　这怎么不算一种咎由自取。

　　凛华将要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事情像脱缰野马一样朝着脱离他掌控的方向而去，凛华忍不住想要叹气。他原本是拿捏准了霜白语不会轻易跟他交底这点，在触人底线的边缘大鹏展翅地试探。

　　万万没想到，霜白语能这么狠得下心，连自己过往的经历都能拿出来算计。明明那之前藏着掖着，生怕被他知道。

　　现在的凛华恨极了他优秀的记忆力，一直以来所好奇的霜白语的过往正深刻地烙刻在脑海中，完全没可能忘记。以对方的性格，这么爽快告诉他，只可能是在哪埋了坑等他跳。

　　“你，”凛华停顿一下，生无可恋地拉着一张脸，语气带着点可怜见的崩溃，“你要不让我先冷静冷静，容我缓缓、让我捋捋？”

　　霜白语攀着凛华座位的后背，左手垫在右手肘下，指尖绕着凛华的一撮头发把玩。

　　魅魔的发丝算不上细软，不久前还被他自己抓得凌乱。
　　霜白语一边顺势薅两把帮人整理，一边像是沉迷在顺毛摸的快乐中不能自拔。

　　至于凛华本人的话，自然被无视了。

　　“我们现在不应该先对付艾米莉？怎么就成了强势坦白局。就算你要解决人，也得讲究先来后到……嘶，别揪我头发。”

　　凛华一把从霜白语手中解救出自己的发丝。

　　“你怎么确定我这不是针对艾米莉设的局。”

　　任由发丝从指间流走，霜白语撑起半身这么问凛华。垂下的眼皮盖去了眼中的深思，他没等凛华的反应，转而快速梳理着手头的信息。

　　球中世界谁主动入侵别的城市，谁就拥有相对的主动权，之所以不是百分百的把握，自然是有例外的情况。

　　能肯定的一点，等级不是衡量胜算的绝对标准。只要始终拥有主场控制权，就能保有优势，并且随时把握剧情的发展走向。

　　现在控场的机会落到了他的手中。

　　经过前一回合，以及二回合开始后的一系列发展，霜白语确信，一旦对事情的掌控超过局内的另一个玩家，在后续发展上得到的控制权限会相应拉高。

　　这也是他能将记忆化作现实，铺展给别人看的原因。

　　换言之，那实际上并不是谁的能力，而是球中世界给予玩家的砝码。谁手中筹码多，谁就可以随自己所愿地谱写故事。

　　艾米莉确实从谁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以及一点浅薄的社会关系，但具体的故事情节是由她个人书写。至于谁告诉她的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球中世界的本意就是七个玩家互相入侵彼此城市，靠资源争夺或大战役的积累来升级。素不相识也会成为敌人，加入这场游戏获得玩家身份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他们彼此间的竞争关系。

　　而且都搞上筛选了，球中世界在挑选玩家时肯定有做过背调。

　　霜白语做这一切的真实意图当然还是在刨凛华现如今的态度上。即便相较于最初，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不至于见面就掐。

　　实际霜白语始终陷在被动局面中，此前种种都在应付接招，被强行推动着向前。凛华像个定时炸弹，总是一味的担心不知何时会炸，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既然对方接二连三给他使绊子的目的是想要通过了解他的过去，以剖析他的弱点，那他不介意亲自把刀递进人手里。

　　从凛华之前的反应看，他这个决定做得不错。

　　“要真是那样，那些回忆里艾米莉代入的是谁的角色？总不能是盖里吧，性别都没对上。”凛华胳膊撑在右手边的扶手上，后仰身体，回过头来看霜白语。

　　“那你肤浅。”

　　“诶讨论就讨论，怎么还搞人身攻击这套。”

　　霜白语垂眸，不咸不淡地看着凛华，直把人看得莫名心虚错开视线，他才接着开口。

　　“不是你先死乞白赖地嚷嚷着想要知道我的过去。现在我好心告诉你，事成之际反悔小心天打雷劈。”

　　“诶诶诶，别着急给我捧那么高。天下没白费的午餐，何况这还是你主动给过来的，我要不有所防备，那才是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恶语伤人六月寒。”霜白语幽幽叹息。

　　凛华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听着更恐怖了，你还是赶紧换回以前的态度吧。现在这样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要做噩梦。”

　　“少废话。”

　　霜白语抬手盖在椅背上，周围的画面从边缘处开始褪去颜色，潮水般迅速奔涌向他们所在之处。

　　“不是吧，还来！！”

　　“主动权在我，当然是我说了算。”

　　霜白语不由分说，直接将凛华拉进下一段处理过的记忆。

　　“我始终不能理解。”

　　凛华忍着骤然迫降新地点带来的难受，出声询问不远处的霜白语。

　　在对方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说时，凛华实话道：“这只是你自己的记忆，要怎么靠它来击败艾米莉？我意思是她看着也不像母爱泛滥的性格，不大可能会因为心疼过去的你，将胜利拱手相让。”

　　“我说过了。”

　　霜白语好心情地弯起双眼，故意等着凛华认真思考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轻飘飘接上后半句，“那是你肤浅。”

　　“懂了，嫌我烦的意思。”凛华识趣地比划闭嘴的动作。

　　交谈结束，被自动忽视的环境音在此时重新凸显存在感。

　　攒动的人群不知何时替代了空白，魅魔诧异的目光掠过金碧辉煌的宴会场，从水晶吊灯到现场出入的面孔，都透着莫名眼熟的排场布置。

　　只是原本的宴会主角德古拉消失不见。

　　凛华的目光重新落到旁边的霜白语身上，他维持着青年的外观，着装也并未改变，反倒是周围的人群被他衬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更像是画风不一致的旁观者，以二倍速飞快回顾完前情提要。

　　各方人物和场景重新来到支线分叉的档口——彼时第一回合中德古拉和艾米莉相争的剧情——剧本的时间流速回归到正常。

　　不等个中主角做出反应，配角先一步登上舞台。

　　小小的一道黑影飞过雕饰精美的圆柱，以完美抛物曲线的弧度空降而下。

　　“撒旦啊！！”

　　耳熟聒噪的口头禅从蝙蝠嗓子眼里冒出来，它扑腾着翅膀，歪歪扭扭地落下来，试探着停到了霜白语肩膀上。

　　“嘿，我得说，你真得吓到我了。”

　　蝙蝠像是没瞧见霜白语边上的凛华，它似乎也没觉得如今霜白语的身形不再是少年时期有什么不对，直接无缝衔接地跟人打招呼。

　　“就算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能随随便便答应别人吧。要是被发现你在戏耍对方，下场不敢想象。毕竟那可是艾米莉侯爵。”

　　对于霜白语同意了跟着她走，而不是留在这处宴会场这一决定，蝙蝠做出如上感慨。听起来有在很努力地靠向其他人因忌惮艾米莉的身份而发出的那种语气。

　　只是情绪渲染得并不到位，让蝙蝠这句感慨不那么真情流露。

　　霜白语顺毛撸了撸蝙蝠的脑袋，后者很是受用地撑开翅膀，昂起下巴，像极了一只学舌的鹦鹉。

　　“它什么情况，我又是什么情况。”

　　感觉霜白语薅脑袋的手法莫名眼熟却也刺眼，凛华的声音幽幽地从霜白语身后飘来。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蝙蝠，表现得像是要把它抓起来架上刑具炭烤。

　　霜白语言简意赅：“陪人演戏。”

　　“你不是说不理解那些记忆都跟艾米莉无关，要怎么才能在这场挑战赛中获胜。现在有关联了，主动权回到我手中，干脆遂了她的意。”

　　“这么自信？难道不怕又阴沟里翻船，不是我说，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是真担心。”

　　凛华略微收紧着下巴，眨动着双眼装无辜，语气比起向来走浮夸路线的蝙蝠稍多点真情。

　　“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霜白语整理过袖口，丢给凛华一记眼神，“这不还有你在嘛。”

　　凛华：？？

　　还是他：霜白语吃错药了？

　　魅魔试图从蝙蝠这获得认同感，但咋咋呼呼的蝙蝠已经追随着主人而去，没分给他半点注意力。

　　“霜，嘿，我说霜！”

　　蝙蝠从尚未落幕的宴会场中脱离出来，它找到了在阳台躲清静的霜白语。

　　印象中有那么一段总爱独自待着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靠谱成年人的模样，从他身上找不到半分过去的迷惘，这样的变化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

　　仿佛不知觉间它错过了对方重要的成长过程。

　　但……怎么可能呢？蝙蝠心想，哪怕当初那么困难的时期它都没有缺席陪伴霜白语。

　　翼手轻轻碰触过青年的脸颊，蝙蝠庆幸霜白语没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

　　它小心翼翼地问人：“即使你先前的选择不那么理智，但我不会丢下你的。呃……我是说，你瞧，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是吗？”

　　“没必要觉得不安。”

　　霜白语不算轻柔地抓住蝙蝠的单侧翼膜，将它摊开在掌心中，指尖时不时地刮过它支起双翼的骨头。感受到掌中的躯体控制不住本能地微微颤抖。

　　“其实你心里清楚问题的答案不是吗。”

　　地狱蝙蝠的紫瞳中快速地闪过些什么，那情绪不似蝙蝠该拥有的。只可惜存在的时间太短，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很快，它用重新灌注满活力的语调开启长篇大论的无用废话。

　　霜白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会给到回应，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蝙蝠在说话。

　　匍匐在暗处的影子将他们的对话完完全全地听了去。

　　魅魔眯起双眼，轻轻挑过眉梢。这听着像是霜白语和他的宠物因为什么生了嫌隙，最起码后来再见时，凛华并没在他身边瞧见地狱蝙蝠的身影。

　　他没思索出更多可能，另一边的饲主已经发现了他，拿捏不准情绪的声音似平地一道惊雷，炸开在凛华耳边。

　　“听够了就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