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非要跟他过不去》百叙里

38、球中世界（11） 凛华不确定

　　“凡事不能说得过于绝对。”

　　凛华让对话得以继续，挡去了霜白语意图明显的转移视线。

　　“好比……”

　　“就好比这次，我还没想明白艾米莉从哪里得知的我的过往。”霜白语着重强调了最后那几个字。

　　“没准她是你旧相识呢，以你现在的脾气得罪多少人我都不意外。”

　　凛华整理完了新数据，挑眉望着霜白语，“别这么看我，反正不可能是我泄露的，我要真知道有必要这么好奇？再说了，这么好奇了你还不给满足。”

　　“故人相见不识的戏码也别抬上来了，我打小就不爱社交。”

　　霜白语自动无视了他后半句话，查看起对方整理完的关于这座城市的最新情况。

　　数据以类似游戏面板的形式罗列，标注了城市的声望值和防御值，这两项会随着等级升高变更。声望值越高增益越大，一定程度上会出现加持效果。

　　除了这声望值很难涨以外，霜白语对球中世界没有任何意见。

　　他最初继承这座城市是在躲过了猫猫头扫射的三轮激光线束后，那更像是上一任市长给新来的留下的考验。

　　反正当时霜白语接手时一穷二白，声望值是没有的，防御能力是负数的，坍圮的城市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处理。

　　后来和小男孩的对抗赛，他反败为胜，获得的奖励挺可观。经验条往上抬了很大一截，把防御值拉成了正数，声望值加了一点。

　　足足一点！

　　当时的霜白语给出了六个点作回应。

　　凛华倒是接受良好，颜文字跟不要钱似的塞进气泡框，挤挤挨挨一屏幕，看得霜白语更糟心了。

　　“兴许我们努力的方向不太对？”他当时这么说的，“毕竟这是被动接受的挑战，初始值压得太低，就算最终赢了，转化率不好也算常规操作。或许可以寄期望于主动进攻，或者三天一次的大型战役。”

　　霜白语听进去了凛华的提议，主动但依旧随机性拉满地锁定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空闲玩家。

　　那之后的发展都已经清楚。

　　“上次我以被挑战者的身份进入小型战役，是小男孩侵入我拥有的城市，将主场拉到了他那边。但艾米莉同样处于被动位，挑战开始后，却是我先陷到了不利的局势中。”

　　球中世界是绝对公平的，这点无论玩家属性如何变化，它都不会跟着改变。

　　有什么信息被忽略了。

　　“指不定艾米莉的能力就是如此。主客颠倒。”凛华交叠着双臂，双手指向两个方向。

　　霜白语皱眉，显然对此持保留意见。

　　“我打算之后找机会再试探一下。”

　　至于怎么试探，凛华没问，他知晓即便问了霜白语也不会跟他完全交底。

　　但他脸上欲言又止得太明显，霜白语目光转向他，开口拆穿，“别装，有话就说。”

　　凛华笑笑，将话题绕回了原处。

　　“那个随时随地喊着‘撒旦啊’的蝙蝠瞧着和你关系可不一般。”

　　霜白语：“你有这份执着的心，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凛华：“别光顾着给我画饼，倒是给出点诚意来。”

　　霜白语直接气笑了，要不是凛华现在维持不了本体，他看上去都要怼着人肩膀猛戳了。

　　“你肆意越界打听别人隐私，完了还埋怨我不懂得体谅。怎么，暗恋不成改路子了。”

　　“这话哪跟哪。”

　　“我俩关系还没好到交底的地步，你只是我养的一个小宠物，心情好想起来逗两下，想不起来就作罢。别蹬鼻子上脸。”

　　霜白语话说得难听，堵了凛华还想继续的意图，“别一脸不服气，我又不是什么没原则坏脾气的人。别人怎么待我我自然同等态度对人。”

　　凛华瞬间来劲，“那不然——”

　　“打住，我不想听。”瞬间又给人堵回去了。

　　“诶我说你这人！”凛华认真想了想措辞，怼霜白语，“脾气忒大，怎么好意思夸自己的。”

　　吧嗒。

　　凛华现在的形体没有分量，自然也不会有落地声音，但他就是爱显摆，不见外地利用当下的身份之便配合动作发声。

　　他垂眼，借身高差异，眼瞳瞥向霜白语。

　　“我认真提议的，现在主动权还在你手里，等再过几天我找别人合谋算计你，陷入被动后可就不轻松了。”

　　他这话说得坦荡，或许凛华自己都不曾察觉，通过短暂的和少年霜白语接触，他在做事行动上向对方的风格贴近了几分。

　　“算你狠。”霜白语丢下这话转头走开。

　　留下凛华满头问号，就、就这样？

　　……

　　凛华撑了一下额头，晕头转向的感觉在逐渐淡褪。

　　现在的体感更像被谁从身后敲了一记闷棍。凛华不确定地摸了一手，并没有皮外伤，多亏了他头铁。

　　但伤痛带来的反应迟钝仍然影响到了他，以致于缓了半拍，他才意识到现如今的处境。

　　壁炉中燃着的木柴吡卜鸣爆，弹开几许细碎的火星。

　　凛华似有所感，将目光落向光亮处。

　　窗外飘扬的大雪阻去了道路，厚实的积雪将窗户的可视范围遮去了大半，只剩下顶端一小截的画面。

　　皑皑白雪让这里陷入了与世隔绝般的静谧。壁炉燃烧让室内维持着恒定的温度。

　　是相当舒适的环境。

　　赭红发色的少年窝在铺有质感柔软绒毯的沙发椅中，他的神态餍足，令人想起茶足饭饱后摊开肚皮晒太阳的猫。

　　手中的书籍被翻过一页，干燥的纸张发出窸窣的摩擦声响。

　　霜白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有另一人存在，甚至已经在咫尺之外。

　　这样的环境确实太过闲适，能轻易让人剥离该有的防备。紧绷的神经暂缓，如同猫在冬日暖阳中舒展开的第一个懒腰，从身及心的放松。

　　凛华的指尖拂过霜白语的眼尾，对方望向书页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他能清晰感受到指腹触及的细腻皮肤。

　　可霜白语不躲不闪，仿佛他们之间存在不可见的屏障。凛华不确定地蜷起手指，退离开去。

　　他眨动着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下。

　　灰沉的天空纷扬着碎雪片花，黑白色调的世界里缓缓蜿蜒出一条双色的纹路，在水中晕开生机，泼墨似的覆盖整个视界。

　　“盖里！”

　　那音色清亮干脆，直直地劈开了记忆一角。

　　凛华眼前的景象在很快地向后退去，大概是这个视角的少年奔跑起来的缘故。

　　被他唤作盖里的人，遥遥地立在桥梁的尽头，衣角被飞行器卷动的劲风拉扯翻飞，看不清神情。

　　不知何时又褪为黑白的世界里，一切都被压得极低——或许是受限于这具身体的本来的高度。

　　天空暗沉，雪势变大，鹅毛般的雪纷扬着落到肩上，沉甸甸的分量真实可感。

　　他最终一脚陷入积雪坑中，茫然地注视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拢合的滑动舱门后。

　　不久前对方转身的那个刹那，光影浮动，他看清了盖里眉骨间深切的漠然。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化团的白雾在面前凝聚又飘散。

　　少年孑然一身地立在苍茫大地间，在陡然拔高的镜头中化为沧海一粟的渺小存在。

　　画面切换的那刻，凛华不再受限于对方的双眼，他意识到此前代入的视角正是少年时期的霜白语。

　　朦胧的光火化作橙黄的一簇流焰跃动在视野的边缘，耳边隐隐传来一两声哔卜的鸣爆。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得一如先前，那姑且归为梦境的场景犹存于脑海，凛华浅色的双瞳中残留着介于清醒与沉寂间隙的痕迹。

　　霜白语佯作未觉边上人的存在，将手中的书页翻过一面，轻巧至极。

　　“你都看见了。”

　　凛华将唇抿得笔直，眉骨下的阴影压刻极深，他像是还陷在当时的情绪中，又或是一时间拿不准霜白语的想法。

　　毕竟前不久他们还在争论着对彼此过往的交底与否，显然是又一次的不欢而散。但凛华反而是松了口气的，他习惯于自己挖掘，不太爱被强行送到面前的免费午餐。

　　结果现在跟他说——在疑似脑袋挨了一棍的情况下——那画面是霜白语的过去？

　　摇曳的火光拖拽出细长扭曲的阴影，罩落向墙壁的另一端，和隐于家具之后更深的灰暗融为一体。

　　“是又怎样。”凛华干巴巴地反问。

　　他现在琢磨过来了，那之前霜白语就是装作没看到他，现在在窥见对方过往后找他要说法来了。

　　霜白语没有将目光从他手中书上挪开，仿佛这本书中描述的世界比之面前这人来得有趣太多。

　　“你在担心，伴有一点心虚，大概还有很小部分的紧张。”

　　“……”凛华短暂迟疑，随即给自己找补，“那你想多了，我啥感觉也没有。”

　　霜白语终于从垂首的姿势中改变，目光冷淡地落向凛华，如同一窗之隔外凛冽的寒风，钻入骨髓的刺痛。

　　凛华皱起双眉，那一刻他感觉面前的人不太像他认知中的霜白语。

　　“不是你说的吗？想了解我的过去，适当的好奇确实能快速地拉近彼此的关系。那就从一而终，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不要想着拒绝。”

　　霜白语跻身到凛华在的沙发椅中，几乎凑到了他耳边低语。

　　坐垫受力倾陷，凛华不止身体跟着坐垫下陷，连感知也在霜白语的三言两语中坠落深渊。

　　他看见更深更远的记忆，属于另一人内心潜藏的过往被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地平铺于面前。

　　环环相扣的锁节接二连三地碰撞，蹦擦起灼人手指的火星，如同巫女启唇言道出的咒语，他们的灵魂被绑缚一体。

　　凛华恍觉这似是一场等价的交付，他现在了解得越深，之后要偿还的也越多。

　　像霜白语说的那样，最开始确实是他想探究对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