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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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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旭,听说你好几天不去公司,是在躲我吗?”
言旭当然没有让姓秦的秦桉进入自己家中,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令人作呕的男声,言旭冷冷道:“别自作多情,我倒是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你的追悼会上。”
“别生气嘛。”
言旭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小腹再一次传来痉挛感,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言土豆在他脚底下转了几圈睡着了,他把小狗抱起来,让他在自己怀中睡着。
一直沉默的闻玄礼将一壶热茶连同茶具摆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言旭挂了电话,掀了掀眼皮,说:“以后只要是姓秦的,如果让他进家一步我保证你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他是谁?”闻玄礼问。
红茶散发出醇厚的香气,言旭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白瓷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言旭将言土豆抱紧了一些,转头望向窗外。
“他是我第一个男朋友,”言旭顿了顿,摇摇头“不,那只是一场针对我的恶心的骗局。”
*
十二年前,夏天
十八岁的言旭打开家门,便看到一个明显比他年长的儒雅男人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和外婆言之华谈笑风生。
“言总,您是真的有远见。”他的声音如泉水,想让人重复听。
两个人相谈甚欢,一旁的言霜看到回来的言旭,说:“小旭,过来打个招呼,这是秦......”
她纠结了一下,只见对方笑笑说:“叫叔叔吧。”
“秦叔叔。”
这个叫做秦桉的男人比言旭整整大了十五岁,如今三十三岁,海外名校直博毕业,如今在秦家的企业小试身手。
言旭知道秦家还有个叫秦冥的小辈,和自己一样大,两个人虽然从未见过对方但是都是一个高中毕业的,都听过对方的名号。
那时言家作为海城的新贵,到底无法融入当地的蛇头,在海城最顶级的高中更是如此,以言旭和周肃为代表的“新海城人”自成一派,平日里也鲜少和那些往上数十八辈都是海城人的“皇城子弟”来往。
虽然高中时一直有传言言旭和秦冥一派相当不合,恨不得见一次扯一次头花,实际上两个人见都没见过。
他也不关心,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什么新人旧人,土不土。
言旭打了招呼之后准备上楼,却被言之华叫住:“小旭,坐到这儿来。”
他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很有教养地听话坐了过去。
“小孩子嘛......”那个男人又开口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言旭相当不满意,他不喜欢总是被当作小孩子看,彼时的他已经参加过不少商科赛事,和企业打过一些交道,再过几年就能进入创美正式工作了,就像他的母亲言霜一样。
“是,是我的不对。”秦桉眼睛好像一直蕴含着无限的风情与笑意,叫人看一眼就能深陷其中,但是言旭却下意识觉得那是蛇的眼睛,就像是美杜莎的眼睛,看一眼就能被完全掌控。
秦桉好像对他很有兴趣,他微微将身体前倾,问:“言旭是吧,你的xu是那个xu?”
“旭日的旭。”
那个男人又笑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言旭有些无语,他想要起身离开,被言之华一个眼神又留在原地。
这个家里,言之华就是天,他和母亲言霜都是外婆的小兵。
他只能乖乖坐回去,百无聊赖地揉着言霜的猫的猫头。
谈话之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言之华要让他留下了。
——原来这个姓秦的今年就要在大学任职了,好巧不巧,正是言旭将要入读的学校。
可真倒霉,言旭下意识这么想,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很倒霉,反正和这些“皇城子弟”沾染上基本没啥好事,有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十八岁的言旭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灿烂,他带着无数美好的期望降生在这个家中,在母亲与外婆的爱中长大,他感情充沛,天生便会爱人,天生便如水仙一般以上位的悲天悯人看待整个世界。
十八岁的言旭不是不知道情为何物,他明白心动的感觉,也有过这种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产生过。
十几年后的言旭再次回忆起那个下午,很多事情都已经褪色,但是言旭可以肯定自己那个时候并没有对那个年长的男人产生任何名为心动的感觉。
男人很快就离开了,言旭早就没什么耐心,那男人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要出门和周肃他们去骑车吹风。
傍晚的花园被温暖的余辉包裹着,言旭轻轻推开花园的门,清脆的铃铛声响伴随着他的脚步。
很快,他在转角的梧桐树下再次见到了那个儒雅的高大男人,他在对他笑。
“小旭。”他的话语平静,确如暗流。
言旭一怔,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在这里,他一眼就看见了男人的座驾,有点品味。
他朝着男人点点头,便打算直接离开。
“你去哪里?我顺路送你一程。”男人再次开口,言旭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已经解开。
言旭回道:“你又不知道我去哪里,怎么知道是顺路?”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顺路。”
言旭要去的是城市最中心的广场,此时已经过了大白天游客闹哄哄的时候,天也凉爽不少,他便经常和周肃他们约出来绕着海城几个千年景点骑行。
最后他还是上了他的车,言旭心想既然是外婆的客人,那么自己总不能甩脸子给别人看。
外婆言之华总说:“我这一辈子就两个孩子,一个是你的母亲言霜,她是个可恶的,另一个便是创美,她就是我的命。”
车内有着淡淡的古龙水的气味,男人开着车,并不与他多攀谈。
“听你外婆说你今年要读大学了,正巧在我执教的学院,到时候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秦桉打开一点窗户,让窗外的风进来。
言旭抓着安全带轻轻“嗯”了一声。
秦桉对于他的隐私并不多问,基本上都是一些公事,那时候的言旭自诩已经是个大人,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又早慧,因此当这个年长他十五岁的男人并不与他聊那些校园琐事的时候言旭渐渐卸下防备。
*
“后来呢?”闻玄礼问。
言旭说:“老套的情节,所谓的少年人对于成人世界的向往,后来我恨不得杀了他,就这样。”
他不太想继续聊下去,那股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他准备离开客厅,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闻玄礼说:“对了,最近公司有一个官司,你要是有空就到团队实习吧。”
这阵子创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前创美工会主席钱术。
“小言总,我要见大言总,她说了算。”这个有些瘦弱的男人拧着两条眉毛坐在办公室中。
言旭说:“现在全公司上下我说了算,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我说。”
对于此人的来意他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大权还在言霜和言之华手上的时候,那个时代发生了一件令全国人心惶惶的大事——下岗潮。
眼看着周遭的企业一家一家宣布破产,言之华当机立断带着创美进行转型,同时缩减开支,砍掉了数条产业链,只为能在这个时代的浪潮中存活下来。
彼时的创美刚刚接触到有着大好势头的房地产和土建行业,手下立刻组建了大批的工人团队,每一个都是行业的翘楚。
那时候言之华带领的口号就是“要做就做到最好”。
同时这也意味着被砍掉的产业链中会产生大量失业人口,言旭并不清楚当时言之华和一众元老是怎样和工会代表谈判的,只知道最后双方并不算愉快,虽然创美批了一大笔赔偿,但是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言旭看着当年的资料,头一阵一阵的疼,这种时代的遗留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既然对方都找上门来了,那必然是对当年的处理相当不满的。
长年累月的不满会带来怎样的怨恨。
钱术并不喝助理端上来的茶,他将一沓医院报告从随身的帆布包中拿出来,放在桌上。
言旭结果扫了一眼,不做声。
“小言总,这都是当年被辞退工人的身体情况,你说巧不巧大家患上的都是同一种病,你要说这是巧合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从资料来看,恐怕真是巧合,当年的环境与操作都过了第三方检测,更何况你的报告显示这些人都是近几年才发病的,”言旭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这个枯槁的男人,“你是想说,这些人患病都是因为当年在创美工厂一线工作过?”
“要是心里没鬼,当年为什么第一个砍掉的就是最赚钱的创美医疗?”钱术明显也在压制自己暴怒的情绪,他干瘦的指节在桌面上用力敲了几下,“要是我把这个消息卖给新闻媒体......”
言旭摘下自己的无框眼镜放在桌上。
“创美医疗的破产是必然的,你作为当时的工会主席别在这里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