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洛羽歌

4、温度泄露 “防御系统

　　根若腐于初土，芽何期于暖阳？叶怎望于和风？果怎待于实秋？

　　“小景，爸爸妈妈的相处方式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你是独立的个体，宝贝，你要记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爸爸妈妈之间的问题是他们自己还没有处理好的事情，而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无比珍贵的存在。”常开心蹲在于景初的面前，对他说道。

　　即使于景初看不见常开心和许灿阳。常开心依然尝试拥抱于景初。

　　于景初的手缓缓搭在卧室的门把手上，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他轻轻地转动门把，门缓缓打开，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他穿着有些松垮的睡衣，迈着拖沓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冰箱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鞋在地面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终于，他站在了冰箱前，冰箱散发着的微弱灯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伸出手，打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在冰箱的角落里，放着一盘已经有些蔫了的剩菜，他小心翼翼地将其端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捧着，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端着剩菜走到餐桌旁，缓缓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将饭菜往嘴里送。他咀嚼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苦涩与无奈。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嘴里还含着一口未咽下的饭菜，说道：“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爸爸妈妈就不会再吵架了。”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那里空无一人，但事实上，常开心和许灿阳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双手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我不想他们再这样了，我好害怕，我害怕他们会离开我，我害怕这个家就这样散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于景初缓缓松开揪住头发的手，他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隔壁的邻居温暖，温暖一脸关切地看着他：“抱歉，打扰了啊，我刚听到你家里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

　　于景初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没事，谢谢你。”温暖自然是不信的，她轻轻地把于景初拉到一边，走进屋子，看到餐桌上没吃完的饭菜，还有那凌乱的场景，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温暖拉着于景初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是爸爸妈妈吵架了吗？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过，但是你要相信，大人的事情他们会解决的，你不要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于景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温暖继续说道：“你看，你这样折磨自己，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更心疼的。他们吵架并不是因为你不乖，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于景初抬起头，看着温暖真诚的眼睛：“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好怕他们会分开，我不想没有家。”

　　温暖把他轻轻地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他的后背：“不会的，家不会散的。也许爸爸妈妈只是一时之间有些矛盾，他们需要时间去解决。你要坚强一点，照顾好自己，好吗？”

　　过了一会儿，于景初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温暖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来，喝口水，把剩下的饭吃了，你这样不吃不喝的，身体会垮的。”于景初接过水杯，双手紧紧地握着。

　　在温暖离开后，于景初重新坐回餐桌前，看着那已经凉了的饭菜，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吃完。

　　隔天清晨，季珠带着于景初在公园的小径上漫步，小家伙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玩具汽车，时不时地蹲下来，让汽车在地面上“行驶”一段距离。

　　“季阿姨，您也带景初出来玩啦！”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季珠抬眼望去，只见温暖刚刚晨跑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穿着一套舒适的运动装，脚下的运动鞋洁白如新，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

　　“嗯，是温暖啊，早。”季珠看了眼面前带笑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中似乎又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疏离。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于景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孩子就在自己身边。

　　温暖丝毫没有在意季珠的态度，她的目光落在了于景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喜爱：“景初，早上好啊！”说着，她蹲下身子，和于景初平视。

　　于景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暖：“姐姐好。”

　　温暖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了，站起身来，看向季珠：“季阿姨，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我最近新画了一幅画，感觉景初一定会喜欢，回头我给你们送过来。”

　　季珠礼貌地回应道：“不用那么麻烦，温暖，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其实，季珠心里清楚，这个邻居女孩好像是个挺有名的画家，虽然年纪轻轻，但在绘画界已经崭露头角。而且，她似乎总是一个人在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季珠从未见过她父母，也不知道她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情况。

　　温暖摆了摆手，笑着说：“不麻烦的，季阿姨。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人可以分享我的画，景初这么可爱，我就想把画送给他。”

　　季珠微微皱眉，但她并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那好吧，谢谢你，温暖。”

　　这时，于景初突然从季珠身后跑出来，跑到温暖身边，拉了拉她的手：“姐姐，我想看画。”

　　温暖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好，姐姐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季珠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她急忙快走几步，快速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于景初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扯，将于景初扯回到自己身边，同时微微弯下腰，表情略显严肃地看着于景初，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景初，不要这么没有礼貌！怎么能随便跑过去拉别人的手呢？”

　　季珠涨红着脸，她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猛地用力将于景初拉进家中。一进门，她便失控般地挥舞着双臂，朝着于景初劈头盖脸地打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叫你不听话！叫你惹我生气！”于景初是个机器人，尽管身体遭受着季珠的捶打，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只是体内的程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来严重攻击，瞬间陷入了混乱，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顿时响了起来，在房间里回荡。

　　季珠被这警报声刺激得更加心烦意乱，她慌慌张张地冲过去，伸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于景初的嘴，企图让警报声消失，可那声音依旧顽强地从她的指缝间钻出来，响彻四周。她嘴里喃喃自语道：“怎么就不停呢！你到底要怎样！”在极度的慌乱之下，季珠猛地伸出手，按掉了于景初的启动键。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季珠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季珠像是回过神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再次按下了重启键。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于景初重新启动，眼睛闪烁着熟悉的光芒，脸上浮现出标准的微笑，用那温和而机械的声音发出打招呼的话语：“妈妈，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季珠看着于景初，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将于景初抱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妈妈错了，妈妈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于景初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微微抬起抱住季珠，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妈妈，我也爱你。”

　　“妈妈，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从现在开始，我就陪着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讲。”说完，他微微侧身，用手臂轻轻地为季珠擦去脸上的泪水。

　　在季珠居住的小区里，邻居们对她和于景初之间这场“闹剧”早有耳闻。住在隔壁的张婶，每次听到动静都会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叹气：“这季珠啊，对孩子的爱也太让人窒息了。哪有这样天天把孩子拴在身边的道理，孩子也该有自己的探索和成长空间嘛。听说这孩子一年前还生了什么大病，这不前一个月才把孩子接回家吗？那孩子哪能遭这么折腾的。”

　　小区里的几个大妈聚在一起闲聊，也是议论纷纷。李大妈皱着眉头说：“我那天亲眼看到季珠把那孩子拉回家又打又闹的，看着都揪心。再这样下去，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不是爱，是控制。”王大妈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当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孩子好，可也不能这么极端啊。我看那孩子挺乖巧的，有时候还帮着季珠拿东西、干活，季珠咋就不懂得珍惜呢。”

　　方衍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迈着悠闲的步伐路过季珠家。突然，一阵喧闹的哭闹声和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方衍微微皱起眉头，随着里面的声响愈发激烈，他不禁咋舌道：“这也太夸张了吧！对孩子的发展可不好。”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赞同，心里想着这家长的教育方式实在有些偏激，随后便转身离开，继续朝着温暖家走去。

　　方衍来到温暖家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喊道：“亲爱的，我来了。”然而，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他微微一愣，又提高了音量喊道：“暖儿，在家吗？”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方衍轻轻转动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探进头去，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发现温暖并不在家。

　　“这丫头，这么早跑哪去了？”方衍自言自语道，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他走进屋内，把手里拿着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估摸着温暖应该是去晨跑了。他一边解开外套的扣子，一边走向沙发，坐下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着，准备给温暖发个消息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常开心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捏住了旁边许灿阳的手，手劲儿大得让许灿阳都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儿啊？”常开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仰起头看着许灿阳，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次居然能走出那个家，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的目光又迅速扫向四周，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冒出来。

　　许灿阳轻轻拍了拍常开心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也不知道，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之前不管我们怎么尝试，都无法离开于景初 5 米之外，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束缚住了一样。”

　　常开心微微点头：“是啊，而且你看现在，不仅能离开，还能看到这样陌生的场景。”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方衍，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这人是谁呀？”她指了指方衍，“和于景初有什么关系吗？而且刚刚听到他提到暖儿，暖儿又是谁？他又是谁？”

　　许灿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也毫无头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于景初身上的破损以及腹腔中的食物残渣，很有可能是与那个家庭有关了。”

　　常开心咬着嘴唇：“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爱啊？竟然把于景初弄成那个样子，真是奇怪的爱，窒息的爱。”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许灿阳微微低下头，肩膀微微下沉，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常开心则缓缓地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