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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事四 第一章:梦起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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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泼墨般铺展在大梁王朝的京城长安。城中的喧嚣已然消散,只剩下巡夜的更夫,敲击着铜锣,喊着深沉悠长的夜更声。
沈知晚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纱帐垂落,蜡烛的光芒透过层层轻纱,映得屋内一片朦胧。她缓缓闭上双眼,熟悉的梦境再次袭来——
她站在一座古老的寺庙门前。
这座寺庙似乎已经历经了漫长的岁月,朱红色的大门斑驳不堪,隐隐透着斑驳的血迹,仿佛承载着不为人知的过往。门匾上刻着三个字:“无相寺”。她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它曾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却又模糊得难以捉摸。
她抬脚踏入寺庙,一步,两步……脚下的石板泛着微微的凉意,仿佛透入她的血脉之中。寺中静谧得可怕,没有僧侣,没有香火,唯有寂静的佛像与四周高悬的壁画。
壁画上的色彩已经褪去,唯有勾勒的线条依然清晰,描绘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烽烟滚滚,战马嘶鸣,甲胄撞击声似乎透过画卷响彻耳畔。她的目光游移着,忽然落在画卷的正中央——
那是一名女子,身披银甲,骑在高头战马上,手握长枪,眉目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毅。她身后的战旗迎风猎猎作响,黑色的旗帜上绣着一枚银色的凤凰,仿佛浴火而生。
沈知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双眼睛——分明是自己的!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指微微颤抖着,伸向那壁画,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画中女子的瞬间,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嗓音——
“你来了。”
声音低沉如远方的钟声,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熟悉感。
沈知晚猛然回头,只见寺庙深处的黑暗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那里,身形修长而挺拔,长发随风微微浮动。他站在阴影之中,脸孔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深邃如夜色的眼睛,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情绪。
沈知晚的心跳剧烈加快,仿佛有无形的牵引力驱使着她向前迈步。她想看清他的面容,想问他是谁,为什么每一次梦境中都会出现他。可就在她刚要伸出手的瞬间,天地忽然剧烈震动,整座寺庙都仿佛坍塌了,庙门轰然碎裂,碎石从屋檐坠落,尘土飞扬。
一股巨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她的身子猛然往后坠落,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沈知晚——”
梦境骤然破碎,她猛地惊醒。
她喘着气,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被褥,胸膛急剧起伏着,仿佛刚刚从现实跌入幻境,又从幻境回到现实。
窗外,天光微熹,夜色已经褪去,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房中,带来几分清晨的宁静。然而她的心,却依旧无法平静。
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铜镜前,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点星火在红烛的残蜡中闪烁。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神色苍白,眼底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
“小姐?”屋外传来青竹的声音,“天快亮了,您怎么还没睡?”
沈知晚回过神,略微收敛情绪,沉声道:“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青竹叹了口气,道:“您最近总是这样,老是说梦到什么寺庙、什么白衣人,会不会是太史府的藏书看得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知晚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还残存着梦中的悸动。
她很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的梦境。
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夜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钟悠然响起,回荡在京城的上空。沈知晚抬头望着窗外,忽然下定决心——
她一定要找到“无相寺”。
无论它是否真的存在,无论前世是否有真相未曾揭晓,她都要亲自去探寻答案。
京华相逢
正月十五,长安城张灯结彩,街道上人潮涌动,喜庆的气息弥漫在夜色之中。
沈知晚站在自家府邸的庭院中,抬头望着远处天际隐约可见的烟花,心底却泛起淡淡的惆怅。自那夜梦醒之后,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某种力量牵引着她去寻找无相寺的真相。然而,身为太史令之女,若无正当理由,难以擅自外出,更遑论踏足那些荒废的寺庙。
“小姐,今天可是上元节呢,您确定不去看看热闹?”贴身婢女青竹小心翼翼地问道,“听闻东市有灯会,玄妙极了,还有人在琉璃坊放天灯呢。”
沈知晚收回思绪,缓缓一笑:“也好,闷在府中许久,出去走走也好。”
青竹一听,立刻高兴地去准备披风。沈知晚换上一身素雅的浅色长裙,外披一件淡青色斗篷,虽未盛装,却仍风姿卓然。她微微抬眸,看向院外灯火璀璨的长安街,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期待——或许今夜,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灯火阑珊,初遇故人
长安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处处张灯结彩。各处酒楼茶肆皆高挂着花灯,五彩斑斓的光芒倒映在石板路上,如流光溢彩。各式各样的灯谜悬挂在长廊之下,士子文人纷纷驻足解谜,孩童在街头奔跑嬉戏,叫卖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沈知晚漫步在人群之中,虽被青竹护着,仍不免被拥挤的人潮推搡几下。但她并不在意,只静静地欣赏着这繁华的景象,内心却隐隐有种期待——期待着那座梦境中的寺庙,期待着那个白衣男子,也期待着一场命运的指引。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街道上的人群立刻自觉让开一条路。
沈知晚微微皱眉,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便见一队身披银甲的禁军策马而来,为首之人一袭玄色战袍,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威严冷峻。他的目光平静而沉稳,仿佛长夜中一汪幽深的潭水,令人望而生畏。
沈知晚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顿,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熟悉感。
那人正是近日在长安城中名声大噪的新任护国大将军——萧行夜。
“小姐,那就是萧将军。”青竹小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听说他刚从北疆凯旋归来,皇上亲封他为护国大将军,权势滔天。”
萧行夜策马而行,原本目不斜视,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人群时,忽然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晚身上。
一刹那间,天地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沈知晚与萧行夜四目相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分明是第一次见他,却仿佛已经认识他千年。梦境中那个白衣男子的背影,与眼前这名黑袍战将,竟在她的脑海中慢慢重叠……
萧行夜亦是微微皱眉,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疑惑与探究。他并不认识沈知晚,可当他看见她的瞬间,心口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情绪撼动,像是尘封的记忆被轻轻撩开了一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将军——”禁军副将低声提醒,萧行夜这才回神,深深地看了沈知晚一眼,随后策马而去。
沈知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跳却仍未平复。
他是谁?为何我对他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青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小姐,迟疑道:“小姐,您怎么了?”
沈知晚轻轻摇头,掩去心底的疑惑,转身走向灯会的方向。然而,她并未注意到,远处的高楼之上,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仍在注视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命运的指引
夜色渐深,长安的灯火映照在天际,宛如人间星河。
沈知晚与青竹缓步走在琉璃坊的河畔,岸边早已挤满了放天灯的百姓,红色的灯笼冉冉升空,在夜幕中漂浮,宛若繁星点点。
沈知晚望着漫天灯火,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悸动。
她伸出手,取下一盏天灯,轻轻地在灯面上写下几个字——
“无相寺”
青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小姐,您为何写这个?”
沈知晚看着那几个字,目光微微沉了沉:“我……想找到它。”
青竹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询问,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骚动。她们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被几名禁军包围,那男子衣衫破旧,神色惊恐,似乎是个逃犯。
禁军将他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萧行夜。
沈知晚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那黑袍将军,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她并不知晓为何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但命运似乎正将她与他,一次次推向彼此。
就在她望向萧行夜的瞬间,他也忽然抬头,与她的目光再度交汇。
这一刻,风止,灯明。
他们都不知道,在前世轮回的因果之下,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悄然转动。
命运的暗流
琉璃坊的夜色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在那片喧嚣之外,长安的夜风却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沈知晚站在人群之中,望着被禁军围住的男子,又看向立于人群之外的萧行夜,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萧行夜产生如此莫名的熟悉感,更不知为何他每次出现,都会让她的心境泛起一层涟漪,仿佛命运的某种指引。
那名被围住的男子蓬头垢面,衣衫破旧,身上隐隐带血,似乎是受了伤。他神色惊惶,却仍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肯低头求饶。
萧行夜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冷然:“刺客王行舟,已追捕月余,今日终于落网。”
刺客?!
沈知晚心中一震,仔细看了看那名男子,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她在太史府藏书楼中曾翻阅过朝廷的密档,记得这个名字——王行舟,乃是昔日大梁朝名门王氏的庶子,三年前被控刺杀当朝宰相,被满门抄斩,唯独他一人逃脱。朝廷发布通缉令后,他便杳无音信。
如今,他却在这里被擒。
四周百姓窃窃私语,显然都在议论此事,而沈知晚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王行舟的脸,突然对上了一双凌厉而倔强的眼眸。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悲愤,甚至……还有几分复杂的意味。
沈知晚心中微微一紧,总觉得这个男子的目光像是想要传达什么。可惜,禁军很快将他拖走,夜色下,他的身影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渐渐散去,沈知晚仍站在原地,心底有些不安。
“小姐,我们快回府吧,刚才那人是朝廷钦犯,万一被卷入其中可不好。”青竹轻声劝道。
沈知晚微微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姑娘。”
沈知晚心头一震,猛地回头,正对上萧行夜那双深邃的眼眸。
四周的灯火映在他冷峻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站在夜色之下,身上的黑色战袍微微浮动,目光沉静,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
沈知晚稳住心神,微微福身行礼:“萧将军。”
萧行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才道:“方才在街头,姑娘可曾认得那名刺客?”
沈知晚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仍旧镇定:“不曾。”
萧行夜盯着她,似乎想看出她是否在说谎。然而,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并不像是在单纯地盘问,更像是……一种探寻。
沈知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萧将军何出此言?”
萧行夜目光微敛,沉声道:“他在被押走前,曾回头看了姑娘一眼。”
沈知晚心头微微一震。
他果然察觉到了。
她垂下眼睫,故作镇定:“或许只是巧合。”
萧行夜盯着她的脸,沉默片刻,终于收回目光,道:“姑娘若真与此事无关,便当我未曾问过。但若是……望姑娘三思。”
沈知晚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是在警告她?还是……提醒她?
她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谢将军提醒。”
萧行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禁军,渐行渐远。
沈知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这个夜晚,她原本只想去看看灯会,结果却一次次被卷入了莫名的旋涡之中。她有种预感,今日之事远没有结束。
她,或许真的被命运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夜半来客
回到沈府后,沈知晚久久不能入睡。
她坐在书案前,翻阅着太史府的旧案卷,试图寻找与“王行舟”有关的任何线索。案卷中记载,王氏满门因谋逆之罪被诛,唯独王行舟一人逃脱,三年来一直被朝廷通缉,但始终未能擒获。
而今日,他竟突然出现在灯会,被萧行夜所擒……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她正沉思着,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心中一紧:“谁?”
窗外没有回应,但夜色中,她分明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犹豫片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扉。
夜风卷入,带着几分寒意。窗外并无人影,只有院中的竹叶在风中轻轻摆动。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一张染血的手掌猛地按住了窗沿——
沈知晚骤然睁大眼睛——
是王行舟!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满是伤口,显然是在押送途中逃脱了。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沈知晚,眼神复杂,带着某种深意。
“沈姑娘……”他低声道,声音嘶哑,“救我。”
沈知晚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人,竟然真的找上了她!
她该救他吗?他是朝廷的钦犯,若是救了他,必定会牵连沈家。但如果不救……她心中隐隐觉得,他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沈知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为何来找我?”
王行舟苦笑一声,低声道:“因为……你也在找无相寺。”
沈知晚猛地睁大眼睛。
她的心狂跳不已。
“你说什么?”
王行舟咬紧牙关,艰难地说道:“你若想知道真相,就救我。”
沈知晚的呼吸微微急促,心中已经明白——
无相寺的秘密,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