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祈明佳

21、21 生气和疑问

　　最近这半个月的时间，除却朱蒙雨之外，已经有不少同事撞见晏家琳晚上坐着杜景腾的车回去。

　　公司中也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即便晏家琳还不知道那则公司论坛内部的帖子，但是日常工作中偶尔飘落在他身上带有特殊含义的目光，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异常。自然，杜景腾也听到了一些，谣言从网络上逐渐发酵、扩大、传播到了线下。

　　仔细思索后，杜景腾还是将晏家琳叫进了办公室。他也发觉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了。
　　这让他，有点愧疚。
　　他必须谨慎而严肃地处理这一事情，避免事态扩大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即便告知晏家琳的话语温柔又委婉，看到聊天记录里那些恶意满满的中伤，晏家琳还是没有忍住弥漫上心头的委屈，但是他面上没有什么表示，看起来好像并不受影响一样，只是轻轻地说：“要怎么进行内部公关，都听公司的。”
　　杜景腾有点心疼，可他不敢表露出来，一双眼睛微微扫过窗户外面的办公室，又转过来直视晏家琳，点点头：“文件也是我昨天一早才收到的，本来技术部可以很快解码，但是没有想到登录这个号码的，好像不是公司内部的人，对方对IP地址进行了加密，所以技术部还在解码，有几个在评论区回帖造谣的，也都一一进行内部警告了。之后正式处理这件事情，公司会发布公函告知，涉及造谣诽谤的也会私底下进行道歉。有些比较严重的的也会予以开除的处分。”其实具体怎么操作的，杜景腾并不是专业人士，解释的也有些含糊，但是处理手段还是说得很清楚。

　　末了，杜景腾担心他多想，还是补充道：“这些处理手段都是依照公司的规章制度来的，你可以放心。包括你转正、加薪，所有手续都是符合公司的审核标准的。之前你工作没有达标的话，我也是有提前和蒙雨说会劝退你，这一点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

　　晏家琳点点头，慢慢冷静下来，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我相信总监。”

　　不过这件事情扩大的范围好像比两个人想得都要大一些。

　　午休过后，晏家琳惯例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一杯温水。
　　早上杜景腾说的话偶尔还是会窜进他脑海里，他的神思飘远，回过神来，杯子里的水已经满得四溢出来。他下意识关掉开水阀，急急忙忙去拿杯子，结果被滚烫的杯壁伤到，手几乎是瞬间弹开，那只杜景腾送的瓷白色手工杯直接砸到地上，哗啦啦碎了满地的瓷片。他这才彻底地回过神，心烦意乱地蹲到地上收拾残局，整个身子都被置物柜挡的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门外忽然进来两个人，正在说话。

　　“看到那个贴子了吗······”
　　“看到了啊，杜总监之前不也在内部群发了一个公告说在查吗？”
　　“为了维护声誉说的吧，感觉蛮真的。”
　　“那之前小姚还因为策划案出错被开了，小姚还说替晏家琳顶罪，也太可怜了。”
　　“小情人和牛马比还是情人更重要一些呗。”
　　“他自己不也是关系户，老板和他不是亲戚来着吗？”
　　······

　　说实在的，晏家琳来HQ这段时日，肉眼可见杜景腾神色越来越平和，有时现任创意部部长送二改的方案过去，生怕杜景腾冷言冷语，都是晏家琳提溜过去的。

　　配上他那副容色，也无怪乎众人联想。

　　而杜景腾因其对项目的严苛，还是有些下属怨声载道的。他原是客户部部长，其人毒舌和吹毛求疵的伤害不过扫荡策划部，现如今荣登统筹总监的位置，基本上客户、公关、策划这三个部门的大方案都要过一下他的眼，严厉更甚，愈发惹来不少人私底下的批判。

　　何况他资历尚浅，一开始国外回来就空降客户部部长，彼时高演刚刚拿下一个大单，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要擢升至客户部部长，猛地被杜景腾抢了位置，再联想杜景腾其人的身份，公司不少职员都讽刺杜景腾为“关系户”。

　　晏家琳进了公司这几个月，不说杜景腾平日指出的细节都一针见血，就说跟着跑上跑下谈业务，自然也知道传言甚虚。

　　蹲着听了半晌，晏家琳手中的动作也停了，通过声音，他也认出来这两个人都是当时同批进来的实习生。当时由人事部将他们几个加了同一个群，后来晏家琳直接交由杜景腾手底下做助理，六个实习生之间，除了晏家琳，另外五个人都挺熟悉的。她们所称的小姚就是其中之一。当时，晏家琳也是唯一一个提前转正的。

　　听着听着，见那两人越说越过分，最后甚至说他进公司也是杜景腾开的后门，心间一时激荡难忍，他不由得一怒，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改往日平和模样，竟然出乎意料地厉色道：“上一次腾龙系列的手机广告，如果不是杜总亲自洽谈，也没办法拿到那个单子，后来又否了你们几个方案，也确实一次做的比一次好，甚至上报中央区广赛会，有望得奖。”

　　那两个人去了茶水间置物柜对面的咖啡机那边，边低声交谈，边摆弄着机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当作吧台一样的置物柜后头正蹲着一个主角。
　　所以当晏家琳忽然出声之时，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被晏家琳这忽然出现打得措手不及，一时都怔住了，面上羞愧难当，尴尬得不知所措，本欲为自己辩解几句，谁料晏家琳下一句又堵住了他们两个人的嘴。

　　"请你们和我道歉。"晏家琳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过高昂，好叫外面的同事听到，于是轻声说，“策划案出错是为了维护姚先生的面子所找的借口，他将策划案泄露给竞争对手，公司才约谈辞退他的。我倒不知道他这么不要脸面，私底下是这么对你们解释的。”

　　晏家琳不知道，这时候的杜景腾正站在门口。他本来是准备进来为自己倒杯咖啡的，这件事往常是交由晏家琳去做的，今天晏家琳不在位置上，杜景腾才临时起意要来茶水间，没成想撞上这件事。刚刚进公司时候性格温软的晏家琳，如今也学会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口气了，虽然说话的声音还是有点发抖。

　　“而我能够提前转正，是因为当时和施佩的那则化妆品广告项目，我提供的点子给了总监新的灵感，后来方案通过。转正审批也是经由三个leader审批，最后交由总监审批。你们没有熬夜的时候，我跟着项目在公司熬大夜。”
　　晏家琳深呼吸了几下，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自证的陷阱，于是将原先要说的话吞进肚子里，转而道，“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转正、姚先生被开除、有任何不公正不公平不合理的地方，请你们拿出证据，而不是凭借着自己的臆想在这边说闲言碎语。”

　　那两个人被这话说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才弱弱的一齐说了声“对不起”。
　　晏家琳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他浑身都在发抖，结果一开门就碰到了默默盯着茶水间的杜景腾，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会儿。

　　杜景腾轻声问；“还好吗？”
　　晏家琳没有回答，第一次越过杜景腾，就往外走。

　　刚刚被杜景腾拦回来的几个员工坐在原位置，忍不住都将头往这边看，但是见杜景腾视线扫了一圈，全部又埋回去了。

　　杜景腾心中微澜顿起，也知这些事因他而起，当下推门进去。

　　“闹什么？我还没骂过你们方案写得一塌糊涂，你们倒在背后编排我和晏家琳？”
　　“我会提请人事部按规章处理。”

　　那两个人不敢再说些什么，灰溜溜地惴惴离去。

　　坐在公司天台的小花园餐桌上，晏家琳有点心绪难平。
　　从小到大，好像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有时候碰上别人的好意和照顾，往往总会因为利益被曲折成别的意思。
　　容色盛极，而又能力普通，这份相貌就只能成为他的负担。
　　所以他知道自己平庸，但是努力追赶。

　　杜景腾留下他，也是朱蒙雨夸过的。
　　的确，杜景腾搬到了他对面，两个人成了邻居。但是晏家琳心里一直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私底下可以一起当成朋友相处，但是作为助理该做的，他自认自己都努力向前辈请教、也都努力做到了。

　　经常最早进公司，泡好咖啡、浇花、整理文件，将事情按照重要程度顺好，各大会议的紧急事项他脑子里都记得清清楚楚，杜景腾随口问些什么也都可以答上来。就连各个部门不同项目的进度，杜景腾问起时，晏家琳也都可以心中有数。从一开始总要熬夜赶熟练度，再到后面慢慢跟上杜景腾的工作强度，晏家琳扪心自问，自己都是下了功夫的。

　　助理这份工作，不好做，心要细、脑子要转得快，工作细碎繁琐，不等同于简单。

　　但这就是职场。

　　而杜景腾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在思索。
　　他很清楚，现在要给晏家琳一点时间，更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做错了。
　　他没有考虑到晏家琳的位置。
　　他心中的悸动，有心人是能看出来的，只是说与不说罢了？他真的做到公私分明了吗？
　　杜景腾扪心自问，然后只余叹息。
　　一个长得好看的、学历在HQ不算拔尖、能力也是慢慢跟上来的小白，和天之骄子之间的距离，有时是被流言蜚语塞满的。
　　他以为的好也许会为晏家琳带来灭顶之灾。

　　杜景腾把玩着手里这支笔。
　　刚刚他已经联络公关部、人事部发了内部正式公函。

　　但是，如果他真的要和晏家琳有个未来。职场恋情好像并不合适。特别是他们的身份。
　　杜景腾仰头靠在椅子上，如果回家，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