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祈明佳

19、19 照顾和恐怖片

　　社畜最讨厌的事情是加班，但是晏家琳觉得，最讨厌的事情应该是领导就住在隔壁并且半夜收到了领导的信息更讨厌一些，但这样的情绪又因为信息本身具备的求助性质化为乌有——不是加班哎。

　　【很抱歉，但是我好像烧得有点严重，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晏家琳几乎是立刻就从床上跳起来，着急忙慌地往隔壁跑，还不忘记揣上电子测温计和之前晏想歌帮忙备下的药品，晏家琳几次高烧都发挥了良好作用来着。

　　“谢谢。”
　　“总监您躺着吧，还有力气开门吗？”晏家琳难得有这样直接的语气，几乎带着一点别扭的关怀——为什么不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呢？

　　烧的满脑袋晕乎的杜景腾忍不住自己咂摸出一点甜来，然后倒进了沙发里，“你没有钥匙。我给你一份备用钥匙吧？”

　　完全是有点私心且很多的杜景腾。

　　“还是不了，总监。”
　　瞧瞧，半夜被吵醒的晏家琳大抵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小脾气，刚穿上拖鞋，话说出口才直觉语气不妥，他立即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杜景腾，生病的领导也是领导啊，还好领导烧得有点糊涂，应该没有察觉到吧？

　　他掏出电子测温计，还有退烧药，“测过了吗？这边有药，要不先吃一点然后我们去医院。”

　　杜景腾接过去，礼貌道了谢。

　　五分钟后，晏家琳接过电子测温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三十九摄氏度。我们要去医院了。”
　　杜景腾说：“去那家最近的私人医院吧。”

　　去急诊，再打上点滴，直至杜景腾在病床上躺下来，晏家琳那点快要失踪的困意才升腾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珠来。

　　“你回去吧。”杜景腾有点心疼。

　　但是晏家琳拒绝了。不管出于任何原因，都没有可以离开的理由。何况这些日子，杜景腾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领导，已经非常照顾下属了，这样想着，晏家琳十分坚定道，“我要看着点滴，总监你快睡吧，多休息好得快一些。”

　　这样说着，他关掉了单人病房的大灯，只留下床头的那盏小夜灯。

　　见杜景腾闭上眼，晏家琳探过身来，替他调整了下病床的高度。
　　属于他的独特的味道传过来，让杜景腾本来就因为高烧而乱七八糟的思绪越发迷蒙起来。

　　“我会另外付你加班费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领导说出这种非常冷静的话来。虽然作为下属听到是非常感谢，不过晏家琳愣了下，旋即解释道，“这些日子总监也很照顾我，将心比心而已，这些事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刚刚的语气只是我有点起床气。”

　　对呀，他怎么忘记了晏家琳和高演之间的关系。这样的照顾，只是出于一个下属对领导，只是勉强出于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
　　不过即便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一些关怀，杜景腾也已经非常知足了。他安慰自己。

　　但是烧得昏聩的他此刻意识竟然非常清醒，不过是闭着眼睛休息罢了，不过十来分钟，有毛绒绒的头发碰到了他的手。杜景腾睁开眼睛，才发现晏家琳已经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纤长的睫毛静静垂下，被睡眠姿势挤压的口腔传出一点很轻微的呼噜声，像乖巧的猫咪。

　　杜景腾招呼了下门口恰巧经过的医护人员，“不好意思，帮忙给我······”他斟酌了下，还是忍不住，“给我恋人盖一下我的外套。”

　　他又要求护士帮忙拿一下他的手机，给朱蒙雨发信息，为他们二人都请了假。

　　*

　　“可以出院了。”晏家琳将药品放进包包里，不适地绕了绕肩膀。
　　杜景腾点头，“落枕了吧，我给你请了假，今天可以好好休息，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晏家琳腼腆笑笑，“车到了总监，我们下去吧。”
　　“我点了餐，中午在我家吃过再回去睡吧？”他的病一好，又恢复往常那样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谢谢总监。”

　　晏家琳发现这才是他习惯的杜景腾，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强势的领导磋磨习惯了，另外说的直接点的话，好像点亮了奇怪的属性，也许是没睡好在胡乱脑补什么吧······奇奇怪怪的思绪停了，晏家琳的困倦又弥漫上来，头一点一点的，好像小鸡啄米。

　　杜景腾被逗笑了，伸出手将他的头揽到自己肩膀上，沉睡的晏家琳没有反抗的机会，杜景腾调整了坐姿，好叫他更好倚靠，随即低声嘱咐司机慢点开。

　　到了家门口，要掏钥匙的那一刻，晏家琳才终于彻底的回过神，他忘记带钥匙了！眼见说着要回去拿手机充电器的晏家琳忽然僵立在门口，杜景腾忽然福至心灵：“钥匙忘记带了？”

　　完全是罪魁祸首啊······
　　晏家琳有点委屈，但他不能对杜景腾说些什么，他听到了杜景腾没有忍住的恶劣笑声，回过头，才看到杜景腾露出一点非常难见的温柔：“我给你打电话叫师傅上门，你先来我家吃饭吧。”

　　话音刚落，晏家琳的肚子就发出了一点叫声，忍不住叫他耳红脸热，只好亦步亦趋跟在杜景腾后头进门。
　　外卖还没有完全到，这次有了拖鞋待遇的晏家琳坐在沙发上，和昨夜都的他们不一样，此时的二人都有点紧张。还好没过五分钟，餐点就正式上门了，是晏家琳之前和朱蒙雨聊过好多次的椰子鸡火锅！

　　真是幸运，晏家琳忍住小小的欢呼，嘴角却还是因为没有憋住悄悄的上扬，杜景腾小心观察着，见此也在心里悄悄笑开了。

　　“师傅要下午四点才能上门，所以在我家等一等吧。”
　　“谢谢总监······大意了，我还想回家洗个澡呢······”
　　此时的碗里被放进了一块千叶豆腐和鸡肉，杜景腾还为他盛了一点清汤。晏家琳一边捧起来，一边应答杜景腾的话语，而后半句几乎让人听不着。

　　但杜景腾是完全的晏家琳捕捉器，闻言只是神色自然地说：“洗漱间在那边，和你家的构造差不多，客房里也有备用睡衣和干净的内衣裤。吃完饭半小时你可以洗一下的，没关系。”

　　晏家琳呆呆看着，忽然问：“总监你看过《我的恋人比我大十岁》这部电视剧吗？”

　　这个话题有点暧昧了（其实完全没有）······杜景腾咳嗽两下，即便心脏已经跳动地完全控制不住，还是特别正经地说：“什么？我没有看过？”

　　“总监你和里面那个男主好像啊，很细心也很会照顾别人呢，感觉是会有很多女生喜欢的人。”

　　真是——
　　“哈，那挺好的。”

　　气氛突然冷淡了，完全理解不了总监的情绪控制器在哪里。晏家琳神游天外，最终还是捧起被塞得满满的小碗，默默开吃。

　　饭后，说着“看恐怖片可以消食吧”之类奇怪的结论，晏家琳的眼睛亮亮的，仿佛特别期待，正要从逻辑上完全否定此类说法的杜景腾见到这样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忍不住闭上了嘴。

　　关掉客厅的遮阳窗帘，打开投影仪，掏出遥控器，一连串动作利索又迅速，杜景腾很快坐到晏家琳的旁边，后知后觉地想，恐怖片也挺不错的。

　　喝了一点酒的晏家琳放松下来，要杜景腾一部一部跳过，直到第四页那里才选中了他想看的片子了。

　　“我想看很久了，但是一个人有点害怕。”

　　完全忘记把真实心声暴露出来的晏家琳扭过头，拉过一旁的抱枕，整个人都沉浸进剧情里了。
　　杜景腾盯着那个抱枕，很郁闷地想，抱什么抱枕啊，抱我就可以了。

　　在看电影的一个半小时时间内，晏家琳已经从一开始沙发上最遥远的距离不知不觉靠近，到最后几乎快要整个人凑到他身旁。因为太害怕，他忍不住屡次用手指遮住眼睛，要杜景腾看看鬼走了没有。

　　在恐惧面前，和领导之间的距离也是不用害怕的！

　　这次杜景腾回答道：“走了。”

　　话音刚落，放松下来的晏家琳被电影跳脸的鬼吓了一跳，整个人扑进了杜景腾怀里。

　　杜景腾一把就搂住了他，心道这是你主动的，面上特别害怕地回答：“有点恐怖，咱俩抱紧点吧。”这样说着，他还抖了抖。

　　晏家琳特别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监，你别怕，你别怕。”

　　杜景腾在暗夜里微笑，“好的，好的。”

　　看完电影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
　　“好像也不是很恐怖。”被杜景腾赶去洗澡的晏家琳在关上盥洗室门前开朗地说。

　　帮晏家琳指了指开关的冷热水方向，又厘清沐浴露和洗发水，杜景腾放下干净的睡衣，听闻此句忍不住好笑，随即往外走，要去书房打理一些工作。

　　约莫五分钟，忽然听到站在厕所的晏家琳叫他。
　　“总监？”
　　一开始音量十分微弱，一直到两三声后杜景腾才应，“什么？”
　　晏家琳沉默一会儿，“没什么。”
　　刚刚太安静了，好像整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那张跳出来的鬼脸在晏家琳脑内循环播放。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音量提高的呼唤声。

　　“总监？”
　　“怎么了？”
　　“······"

　　两个人沉默一瞬。杜景腾隐约猜到了原因，他关掉台式电脑，拿出笔记本电脑，走到厕所门口。
　　晏家琳小小声、弱气地说：“您可以站在门口吗？我有点儿害怕。”

　　杜景腾靠着盥洗室一侧的墙壁坐了下来。

　　“我在门口，家琳。”

　　这句话非常温柔，温柔得，忍不住叫晏家琳心颤了一下。
　　热水蒸腾下，他听到门口非常零碎的打字声，忽然非常模糊地、模糊地闪过一些念头。
　　这些念头被流水带走，最后剩下一点安心来。

　　没关系，杜景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