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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离 你若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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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覆烛吃了七八个人的魂火,他逃出那扇门后,犹如饿鬼扑食,将一路上能看见的魂火全部收入囊中。
自从他食人魂火后,大家好像都有点怕他了,再也没人敢占他的地盘,他不用再吃难以下咽的树根。可是他太小,做事难免会有漏洞,很快便被仙门的人捉住了。
抓他的是不危仙山的外门执事,那老仙长看他瘦弱的模样,只当捉了个刚开灵智没几年的邪物,反手就将他捆了,要把他送去战前当苦力。
殷覆烛明日就要被送走了,他脑门上贴着张符纸,那是专门镇他的。
“魂火好吃吗?”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蹲在他跟前,摸了摸他的脸和肚子,疑惑道:“你这么小就会吃人魂火了啊?我以为吃人魂火的妖都是又老又丑的,没想到你这么好看。”
女童见他不说话,撕下了他额前的符纸:“我放你走,你可以回家了。”
殷覆烛冷静地望着眼前的女娃,没有因为被放走而有半分激动:“你干什么?”
“你可以去找你母亲了,你母亲一直在楚宫里等你啊。”
“你叫什么?”
“我叫段归玉,我母亲也在楚宫,我们一起去找楚朝吧。”
见殷覆烛一动不动,段归玉晃了晃他的手:“快走吧,你阿娘等着你呢。”
见殷覆烛还是不动,小段归玉有些恼了:“你不是答应我母亲要保护我的吗?你现在竟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殷覆烛幽幽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记得清楚,我能从仙门逃出去,是因为我吃了那老道,不是魂火,是他整个人都被我吃了。”
“从来没人救过我。”
小段归玉的脸开始龟裂,转身欲逃,却被殷覆烛掐住脖子,一把抓住她的后颈。魇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心脏硬生生被挖了出来。
殷覆烛强行入了魇妖的身,一点点碾碎他的魂火。魇妖前不久才强行冲破封印逃出来,强弩之末的身躯根本撑不了多久。
殷覆烛原本清俊的眉心染开妖异的赤红:“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就能把我困在梦中?我一直想找你主子叙叙旧,今日倒是一个好日子。”
“你怎么认出我的?”魇妖的神情因为痛苦扭曲,身躯一点点化作齑粉。
殷覆烛阴恻恻笑了几声:“因为我也是妖鬼啊。”
下一刻,魇妖被殷覆烛悉数吞食,属于魇妖的魂火和能力均被殷覆烛收归于体内。
他周身浮动的黑气渐渐褪去,只有眉心那点妖异赤红久久没有消散。殷覆烛得了魇妖的能力,轻而易举破开了梦境。
殷覆烛舍身入梦,一是为了救段归玉,二是为了夺取魇妖的力量。
魇妖数不胜数,可是千岁魇妖,世上寥寥无几。
千岁魇妖不仅有篡改梦境的能力,更能穿梭于不同时空,逆转时间。
殷覆烛从入梦那一刻,一切所作所为便是为了逼魇妖现身。他收拾好了魇妖的魂火和能力,指尖凝出一点赤红灵光,扭曲变化的梦境瞬间便化为碎片。
他抱起昏倒在不远处的段归玉,才发现她早已不省人事。
段归玉浑身发青,奄奄一息,七窍中流出的血几乎将她惨白的小脸染红。
殷覆烛神色凄怆复杂,双目涌上了些许愠怒和悲惜。
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引出魇妖夺走他的能力,一时竟然忘记段归玉的安危。
殷覆烛小看了段归玉的心性。
殷覆烛原以为,她会呆在原地等别人来救她。
他以为她胆小、怯弱、不堪一击。
实则她如磐石之固,最是刚韧。
他吞噬了魇妖的魂火,获得了魇妖的力量,自然清楚她被困的梦境发生了什么。
她这般恨卞弃尧,恨得不惜玉石俱焚也要逃离那个梦境。
殷覆烛的指腹触在她眉心,渡入一缕魂火。她体虚力竭,神识几近溃散,这缕魂火恰好能稳住她岌岌可危的神识。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低声说道:“段归玉,你心性这般硬,叫我如何是好。”
殷覆烛难得有些束手无策,他蹙了蹙眉,有些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卞弃尧望着眼前两个黑紫色的小纸人碎成片片,魇妖迟迟未现,眉心猛然一跳。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便被一股蛮横之力打倒在地。
卞弃尧被狠狠地打倒在地,来人出手狠辣,他被这一掌打得险些呕血。
“殷覆烛!”卞弃尧看着出现在他寝宫的人,十分诧异和惶恐。
殷覆烛竟然能在他的地盘自如走动,这简直就是对他的蔑视和羞辱。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擅闯本君的寝宫?”卞弃尧气得咬牙切齿,眸中十分冰冷。
殷覆烛对他的愠怒不屑一顾:“你大可以找楚王告状,告诉他我父亲是谁,母亲是谁。”
卞弃尧看着魇妖的魂火被殷覆烛捏在手心随意把玩,声音凛冽:“你杀我臣子,夺我妻,闯我寝宫,真当我卞弃尧还是从前那个无用质子不成?”
“你以为夺去了魇妖掌管时空的能力,我就会怕你吗?”卞弃尧还是有几分脑子,知道殷覆烛能顺利脱梦,还能自由进出妖鬼双域,是夺取了魇妖的天赋。
“差不多。”殷覆烛惜字如金,却字字诛心,“你甚至比从前还要可笑。民间有种说法叫'典妻',又穷又没本事的男人会把自己的妻子送给别人,让妻子替别人生养来换钱,你觉得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卞弃尧闻言额前青筋暴起,双目一片赤红,抬手出招想打死殷覆烛。
两人打成一团,招招出手干脆狠辣,都抱着致对方于死地的打发出招。
可殷覆烛冒险踏入妖鬼双域,并非是为了与卞弃尧拼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帮段归玉和离。
“我可以将魇妖的魂火还你。”殷覆烛掐着卞弃尧的脖子,卞弃尧暂时被他压制,不得不听他说话。
“你跟我有什么条件可谈的?”
“你心里清楚,魇妖的能力非同一般,在仙山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个跟他旗鼓相当的人,放眼整个楚朝也找不出一个。如若我把他的魂火交给楚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卞弃尧如鲠在喉。魇妖在百年前被重伤封印,如今好不容易冲破封印,竟然被殷覆烛这个贱人害了。
“你想干什么?”
殷覆烛知道卞弃尧最在乎的东西便是王位和妖鬼双域。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卞弃尧的弱点,殷覆烛了如指掌。
“我要你和段归玉和离。”
“不可能。”卞弃尧断然拒绝。
殷覆烛闻言也不急,而是挑眉反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考虑。”
卞弃尧恨得咬牙切齿道:“你是疯子吗?”
殷覆烛垂眸认真思索片刻。段归玉也骂他是疯子,可段归玉骂他时他不气恼,反倒有些高兴;可卞弃尧一张口他就不悦。
“你以为呢?”
殷覆烛下了最后的通牒:“四界皆知段归玉已然身故,你与她和离一事,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你若不同意,我不妨去求楚王赐婚,风风光光将她迎进门。楚王既能为你们指婚,自然也能下旨准予和离。虽说妖鬼双域的王君与已故王后和离实在荒唐,但想必你也不会在意。”
“我答应你。”卞弃尧一张脸被气得又青又红。
尽管卞弃尧觉得很耻辱,可是比起王位和妖鬼双域的安稳,这点耻辱他可以忍。
他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的杀意,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一字一顿重复道:“我答应你,我会和段归玉和离,但是你得先把魇妖的魂火还我。”
殷覆烛闻言弯了弯嘴角,一切跟他预料的差不多,他算到卞弃尧会答应:“此事还要多劳王君费心了。”
卞弃尧眼神阴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最好能护段归玉一辈子,别死得太早。”
“你放心,我活得定比你长久。”
四界的和离都很麻烦。
人间的和离需要与两方家族议事,要去官府备案,立书画押。
妖鬼双域和仙山也需要斩情丝,销双册,滴血断名。
“纸人身上便有她的血,刚好可以直接拿来用。”殷覆烛把一切都算好了。
卞弃尧如鲠在喉,他捏着那枚沾了段归玉血的纸人,指腹下湿漉漉的触感实在烫手。
他今日才是实实在在地赔了夫人又折兵,竹篮打水一场空,事到如今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卞弃尧割破自己的指尖,溢出的鲜血落在纸人上,淡金色的丝线顺着纹路慢慢爬开,接着再一点一点断开,血迹逐渐发灰然后彻底消失。
卞弃尧心口闷得难受,一股钝痛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握紧拳头极力克制才没当场失态。
殷覆烛见卞弃尧做完一切后,按约定把装着魂火的玉瓶交给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劳烦王君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卞弃尧接住玉匣扣在掌心,冰凉的玉色冷得他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