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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强取豪夺 食人肉 ...

  •   段归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变成了身着宫装的宫娥。

      殿内血腥味扑鼻。

      段归玉看着殿内触目惊心的尸体和那个挥剑乱砍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

      她转身欲逃,却被楚王毫不留情地扯住头发,一剑刺穿胸腹。

      闭眼前,她看见榻上躺着一个小腹微凹的女人,女人身下的床榻被鲜血浸润,面色已经发青,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殷覆烛的母亲死了?

      那她母亲呢?

      *

      “跟着这只鸟,它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再回楚朝,能跑多远跑多远。”

      “起薇姑姑,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我好害怕。”殷覆烛克制不住大哭起来,嘶哑的哭声在小小的地窖里回荡。

      “别哭了,我没事。”段起薇唇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凤举,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凤举是殷覆烛的小字,寓意兼得才俊昂赞和隐逸傲骨。

      殷覆烛忍着哭腔道:“起薇姑姑,我听话,你带我去找阿娘好不好?”

      “你阿娘回不来了。”段起薇忍着痛道。

      殷覆烛早慧,自然明白段起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红着眼,泪珠颗颗滴落。

      如果他比楚王更厉害的话,他的阿娘阿父是不是就不会死。

      “你听我说,凤举,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段起薇知道淑妃死了,自己也命不久矣,楚王不会放过她的。

      其实都怪她,如果不是她执念成障,一时失言把殷渡的死讯告诉凤举母亲,她也不会死。

      段起薇语气满是悔意:“你答应我,去不危仙山找到我女儿。她叫段归玉,你带她逃走。她有一个罪仙母亲,在仙山不会好过的。”

      殷覆烛哭着闹着不愿意走,他这么小,一个人怎么生活,可是现在他没有选择,他必须走,不然所有人都得死。

      段起薇尚未及时给女儿写封诀别信,就被楚王抓了。

      楚王浑身是血,俊逸的脸此刻阴沉如罗刹。

      “段起薇,我谅你是簌雨挚友,待你不薄,你却忘恩负义,残害皇嗣,害我挚爱。”

      挚爱?强占臣妻的人也配用这么道貌岸然的词?

      段起薇想起惨死的殷渡,心如刀绞。
      她和殷渡师出同门,和簌雨也是一见如故的好友。

      如果不是他强取豪夺,一己私欲,殷渡不会死,簌雨也不会抑郁而终。
      她更不会因为心疼簌雨,听了她的话,动了恻隐之心帮她落胎。

      簌雨身体本就不好,这一胎能不能顺利诞下尚未可知。她想帮簌雨逃离楚宫,更不想她一尸两命。

      她和簌雨偷偷斟酌损益。
      就算她这胎不能保住,她是仙山的医仙,也不会受到太重的责罚。

      可是她没有料到,簌雨知道了殷渡的死,悲痛欲绝,心脉尽断血崩而亡。

      段起薇现下最后悔的,便是害归玉也被牵扯进来,遭此横祸。
      她明明知道后果,却还是冒险触怒楚王。她身为人母,万不该不顾女儿安危,去慷他人之慨帮挚友。

      楚王判了段起薇凌迟剔骨之刑,仙山对此不置可否,甚至还送来了刑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日带着那小贱种进宫见簌雨?”

      楚王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女人,快然自如道,“我不过是为了让簌雨高兴才默许你带他进宫,你以为这事能瞒过我。我虽杀了殷渡,但是我从未想过杀了那个小贱种,毕竟他死了,我拿谁去威胁簌雨让她乖乖听我的话?”

      “现在簌雨死了,你们也不用活着了。”楚王看着受刑后体无完肤、气息奄奄的段起薇,阴恻恻道,“我不会杀你女儿,我只会折磨她一辈子,让她含恨而终,永世孤苦,生不如死。”

      楚王说到了也做到了,他让段归玉顶着罪仙之女的名头在不危仙山受了半生折辱,又将她许给了卞弃尧。

      此后,段归玉形单影只,孜然无依。

      *

      殷覆烛被段起薇强行送走后,便启程去不危仙山找段归玉,可是妖鬼双域和王朝突然开战,生生截断了他去仙山的路。

      殷覆烛一路躲躲藏藏,从逃跑的流民口中,拼凑出了楚朝和妖鬼双域开战的原因。

      据说楚王向妖鬼双域的王君讨要宠妃的三魂,被妖君斩钉截铁地拒绝。楚王勃然大怒,直接发兵开战,打算硬抢。

      楚王想要复活簌雨,可簌雨的三魂恰好归妖鬼双域掌管。他对簌雨执念极深,不能接受簌雨肉身腐朽、三魄消散。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复活簌雨。

      *

      段归玉掐指算了算,妖鬼双域和仙山的这场战打了块五十年,开战时她只是一个小女娲,现在都已经成婚了。

      “都说楚王是为了一个妖鬼的三魄才跟妖鬼双域开战,可我觉得才不是呢。楚王一向勤政爱民,怎么可能跟个昏君似的,耗财耗力跟妖鬼双域撕破脸就为了宠妃的三魄?”

      段归玉已经和卞弃尧成婚两年了,二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亲密,但平时也会聊聊天,解解闷。

      “楚王只是找个理由开战罢了,他那么精明的人,若是真想要宠妃的魂魄,在前年停战的那一刻,就该将被他霸占的疆土还给我们。”卞弃尧躺在榻上,看着挽着袖子操劳的段归玉,神色不明。

      “开战需要这么拙劣的理由吗?”段归于蹙眉道。

      “鱼和熊掌他都想要。”

      “我小时候和师姐们都不懂,妖鬼双域和楚朝打战,我们仙山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妖鬼双域那时占着大半个沧溟湖,沧溟湖里面的上古神器可是凤毛麟角,谁看了不眼红?”

      段归玉听了卞弃尧的话有些气恼,“慎言!你胡说什么呢!”

      卞弃尧操控梦境,让段归玉回到两人在楚宫的时候,那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

      卞弃尧看见段归玉恼了,悻悻闭嘴,心中却嘲笑她:仙山都不要你了,你还帮他们说话。

      卞弃尧一直以为仙山弟子没过什么口腹之欲,可是他看着段归玉捧着两块酥饼,看了不下七回,最后捧着一块酥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尝了点味道后,又依依不舍将酥饼包好,留着以后吃。

      “你很喜欢吃酥饼。”卞弃尧问。

      段归玉点点头,“喜欢,我最爱吃栗子的,甜甜软软的,以后要是能出宫,我定要每天来一盒,吃到自己吐为止。”

      “那等以后我们出宫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以后我们俩就找个世外桃源,自由自在生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卞弃尧跟她许诺道:“到时候,我们再补办一场婚宴,我再娶你一次。”

      段归玉闻言,心中咯噔一跳,倏地清醒过来。

      *

      段归玉将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

      她掐过自己的人中,念了几个时辰的清心诀,可那股梦魇就像黏在体内里的骨血一般,每次她刚触到清醒的边缘,就被狠狠拽回。

      她咬破指尖,却发现连半分痛感都传不到神识,这梦魇把她的知觉也封死了。

      段归玉再愚钝也知道这背后定是有人搞鬼。

      她捏了一个仙诀,危如累卵的识海被强行打开,使得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更加岌岌可危。

      她在识海中看到了一个血红色的小纸人,小纸人通体都是赤红色,而操控小纸人的人,果然是卞弃尧那厮。

      段归玉气得险些又呕出一口血,她稳住身形,又掐出一道仙诀,死死稳住灵台。

      段归玉不能冲破梦境,只能自损道基。

      自损道基相当于玉石俱焚,是仙门反噬最大的仙术。

      卞弃尧何其阴毒,一而再再而三置她于死地。段归玉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但这一次,她就算自毁道基也不会让他得逞。

      她眼底一片决断,不再犹豫,猛地掐诀扭转灵息。

      这是仙门里最讳莫如深的术法,以自毁道基为媒介,借自身灵台的碎裂,强行将一切邪祟之物打出体外。

      换句话说,就是让邪祟之物以为她已经死去,没有可用之处。

      她能听见自己灵脉寸寸碎裂的轻响,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黑血,七窍也渐渐流出鲜血。她的经脉几乎废成了絮状,五脏六腑已经成了烂肉。

      段归玉额前那点朱砂,随着她昏厥,彻底隐去。

      *

      外面太乱,殷覆烛进了沧溟湖后便不敢乱跑了,只敢在每日晨昏时找点草根树皮果腹。

      他这一路走来,伏尸遍野,一路都是腐烂的尸体和逃难的流民。连他自己都变成了浑身酸臭、衣衫褴褛的肮脏乞丐。

      流民太多,仙门根本安置不过来,还是有大批流民睡在城外。

      殷覆烛年纪太小,免不了被人欺负。今夜他只是去讨了口水喝,再回来时他安身的地方便被人抢占了去。

      他不敢跟那人争论,只能认命去找下一个栖身之所。

      他才没走出去多远,就听见远处四起的厮杀声。城内火光通天,战鼓齐鸣,流民抱头狼狈逃窜,马嘶人嚎。

      又打起来了。

      殷覆烛一身血迹斑斑,被人挤来挤去,险些被人绊倒又被人踩死。妖鬼见人就杀,殷覆烛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击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殷覆烛发现自己被捆在了麻袋里。

      他拼命挣扎,扯开嗓子呼救,却被人狠狠踢打。他被踢得生疼,蜷着身子不敢再乱动。

      “好久没吃荤了,今日总算遇见这个落单的小子,够我们大吃一顿了。”

      “仙山那帮人就知道煮稀粥糊弄我们,他们仙人辟谷不用吃饭,我们还是得吃肉的。”

      民间若是遇到大旱之年,也会有易子相食的事情发生。

      殷覆烛透过麻袋的网格,看见了一口土灶和一口大锅。

      土灶前蹲着一个小孩,小孩不断往灶膛里添柴,他把火烧得旺旺的,等着锅中水快点煮沸,好早点把“食材”下锅。

      殷覆烛一颗心跳得如擂如鼓。

      麻袋被割开,一个汉子将殷覆烛从麻袋里拎出来,将他捆在木桩上准备割喉放血。
      被抓来的“食物”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年岁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刀刃被磨得十分锋利,那大汉手腕稍一使力,男孩的头颅就被他齐整整割了下来。

      男孩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甚至还惊恐地瞪着。

      殷覆烛和男孩那双发红的双眸对上,被骇得瑟瑟发抖,一颗心怦怦乱跳,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

      那人拎着血淋淋的脑袋,把脑袋扔进大锅中,狠声道:“晌午先吃这个,晚上再把他杀了煮了吃。”

      殷覆烛屏气敛声,看着那把砍缺了口的大刀,泪珠夺眶而出。

      他好害怕,他不想死,他还得去仙山找起薇姑姑的女儿,她那里还有阿娘留给他的小兔子。

      起薇姑姑死了,他的双亲也死了,他和段归玉一样,都成了没有双亲的小孩。
      他得找到段归玉,他答应起薇姑姑要保护段归玉的,他不可以失言,不能死掉。

      殷覆烛闻着空气中涌动的阵阵肉香,那些人为了取乐,强逼殷覆烛喝了小半碗肉汤,殷覆烛不肯张口,那些人硬生生打掉了他一颗牙,强行灌了进去。

      滚烫的肉汤进了食道,殷覆烛恶心得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那些人吃饱喝足后便回屋睡起了大觉,只留下殷覆烛一个人在院子里。他们把殷覆烛捆得很紧,勒得殷覆烛都已经喘不过气了。

      殷覆烛看着刚才被杀死的男孩的魂火在四处游荡。

      他属于横死,魂火怨气冲天,双目赤红,两手拎着自己被砍下的头颅,漫无目的地乱撞。

      殷覆烛有妖鬼的血脉,也知仙术,自然看得见冤死的鬼魂。
      他舔了舔唇角,不明白为什么现下的他莫名饥渴。

      冤死的小鬼即便成了厉鬼,但是对屋子里那些残害他的凶手,却十分害怕恐惧。

      殷覆烛很快跟小鬼达成了一笔交易:小鬼帮他逃出生天,他帮小鬼复仇。

      小鬼的魂火飘到殷覆烛的头顶,青黑色的魂火在触及到殷覆烛的那一刻,便被殷覆烛生生折碎。

      魂火入体,殷覆烛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餍足。

      殷覆烛是鬼仙的子嗣,生来便能吸食魂火增强力量。不过自他出生起,阿父便勒令他不许吸食魂火。

      阿父总拘着他,说吸食魂火是悖逆天理,仙门和人间都不会喜欢他的。他不能残害他人的魂魄,他不仅有妖鬼的血脉,还有仙山的血脉,他要扼制自己的天性,做一个好人。

      殷覆烛一直谨记阿父的话,可此刻顺着他四肢百骸和经脉游走的力量告诉他,他本就不应该扼制自己的天性,这本就是他应得的东西。

      捆缚着他的绳索被唤起的力量寸寸撑开,殷覆烛动了动发麻的胳膊站起身,直直走向那扇门。

      屋内酣然大睡的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魂火便骤然被抽离。

      那点儿浅青色的魂火颤巍巍飘在空中,殷覆烛抬手伸出掌心,彻底吸入体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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