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万人迷》烧栗子

24、第 24 章 原来拥抱是

　　下过两场秋雨，A市气温骤降，银杏树换上新装，寒风吹过，金黄树叶落地，铺满街道，树双桑效仿街上的人类穿上厚外套，踏在银杏树叶上，去执欲部上班。

　　“李姐，早。”树双桑朝气蓬勃。
　　李白鹤耷拉着眼皮，手里捧着咖啡杯，有气无力道：“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树双桑笑：“要挣钱啊。”
　　李白鹤叹气：“苦海人生，金钱做桨。”

　　树双桑比个大拇指：“金句。”李白鹤翻了个白眼：“得了，赶紧忙去吧，这几天少了你和，”李白鹤看向赵水恪的工位，忽然止住话头，又叹一声。

　　“年龄越大越觉得生命无常。”李白鹤语重心长道：“小树，过好每一天，活在当下吧。”

　　树双桑点头。
　　李白鹤继续道：“所以你干嘛不趁着应燃这个吝啬鬼大方的时候多休几天呢。”

　　树双桑溜到工位：“我先去忙了。”

　　他是带着任务来上班的，可秦尤藏在哪？第一时间想到万千游，身为执欲部部长，他不可能不知道投诚魅魔的消息。

　　树双桑偷瞄部长办公室，窗明几净，万千游还没来上班，看了眼挂钟，还有五分钟到九点。

　　“小树，你来了啊。”同组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伤好了？”

　　“嗯，已经没大碍了。”树双桑笑道：“最近是不是很忙？我看你好像瘦了。”

　　“别提了。”同事小声道：“上次行动失败，应组长发了好大的火，搞得我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好不容易才熬过去。”

　　“是吗。”树双桑不动声色询问：“那部长呢？他没发火吗？”
　　同事撇撇嘴：“他很少来。”树双桑惊讶：“明目张胆的翘班？”

　　“人家是部长。”同事没好气道：“跟我们这些打工人是不一样的。”树双桑垂下眼帘，掩去失望。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家早。”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意外的耳熟。

　　树双桑扭过头，万千游站在门口，身穿笔挺的黑色制服，气质傲然，可眼角眉梢处透着一股柔和，瞧着不是那么凌厉了。

　　“什么情况。”
　　“部长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部长竟然跟我们打招呼。”

　　周遭窃窃私语，大家都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回应，树双桑混在人堆里，咕哝喊声：“部长早。”

　　“我买了咖啡和一些甜点。”万千游侧过身，树双桑这才发现，万千游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应该是保镖，保镖训练有素，动作快捷地将咖啡和甜点放在长桌上，然后悄无声息退场。

　　“大家不要客气。”万千游精神饱满，嘴角甚至挂着笑。树双桑见鬼一样盯着他，怀疑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熟悉的恶劣上司。

　　仙人下凡间一样，万千游陪着应燃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到办公室。

　　树双桑往嘴里塞了一口小蛋糕，喃喃道：“这个世界疯了。”

　　“我怀疑，”隔壁的同事把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八卦：“部长打抑制剂了！”
　　“真的假的？！”树双桑惊道。

　　“八成是真的。”同事振振有词：“我听别人说打完抑制剂整个人都会升华，觉得世界特别美好，一点世俗的欲望也没有。”

　　树双桑若有所思，“原来部长是极端禁欲者。”他忍不住往办公室瞟，视线定格的那一秒，吓了一大跳，万千游站在窗边，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树双桑僵硬扭动脖子，想不动声色转回去，谁知万千游跟没看见他一样，率先移开视线。

　　这个态度，堪称和善。
　　抑制剂好，抑制剂妙，抑制剂顶呱呱叫！

　　世界上其他男人都可以不用抑制剂，但万千游一定要一直用啊。

　　中午，树双桑没去吃饭，假装忙工作实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执欲部分为四个小组，各司其职，平时相互配合，各组的关系都很不错，他看见应燃去吃饭，同行的还有两个组长。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树双桑拿着资料走到打印机旁，一边复印一边偷瞄旁边的办公室，四组组长不在，树双桑拿出手机，打开工作APP，找到四组组长胡斐，状态是上班，没有请假，也就是说，秦尤很有可能在四组的手里。

　　四组是行动组，行踪不定，而A市那么大，想要找到秦尤无异于大海捞针。

　　咔嗒，很轻的关门声。
　　树双桑一惊，回过身，发现万千游从办公室出来。

　　“部长，去吃饭啊？”树双桑心虚不已，主动打招呼，万千游看他像是看空气，视若无睹地从树双桑身侧走过。

　　被忽视了。
　　树双桑挠挠头，十分不解，抑制剂的有效期不是三个月吗，怎么才过了几小时万千游的脸就那么臭，跟自己欠了他钱一样，搞不懂。

　　或者他打的抑制剂是假冒伪劣产品。

　　树双桑思考了一会儿，去楼下买了几杯女生爱喝的奶茶，溜达到行政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年轻姑娘在，正低头玩手机，树双桑将奶茶放到她桌上，笑道：“婷婷。”

　　婷婷把手机放下，警惕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

　　“没有没有。”树双桑拉了把椅子坐下：“就是聊聊天，你喝奶茶，我特意点的三分糖。”

　　婷婷笑了，“到底什么事？”
　　“那个，”树双桑不好意思道：“我看部门的公车都约满了，可周五我要去乡下宣传，你也知道乡下多麻烦……”

　　婷婷打断他的话，“要是以前，挤一挤也能给你挤一台出来，可现在不行，车都被四组的用着呢。”

　　“这样啊。”树双桑期待地看着婷婷：“那我不用一天，只用下午，行不行？”

　　“真不行。”婷婷为难道：“四组外勤呢，车回不来。”

　　“部里好几台车，他们四组全拿去用，也太欺负人了，况且外勤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用车。”树双桑锲而不舍，“你知道他们在哪外勤吗，要是离得近，我自己去拿车。”

　　婷婷没多想，翻了翻电脑，顺嘴道：“好像是在远江区吧，具体我也不知道，挺远的，你别折腾了，不行就打车，回头走报销。”

　　“唉，也只能这样了。”树双桑站起来，“谢谢你，我先走了。”

　　“瞎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婷婷道。

　　出了行政办公室，树双桑自然而然走进卫生间，检查隔间没人后，关上门，给蝶纱发了六个车牌号，他的记忆力不错，记得很清楚，“他们在远江区，顺着车牌应该能找到具体位置。”

　　组织效率很快，刚下班回家树双桑就收到蝶纱的回复，“秦尤窝藏在远江区的凯悦大酒店，我们会找时机下手，你注意隐蔽。”

　　树双桑开了家里所有的窗户，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可惜，这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早上开会，开会期间万千游接到一个电话，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推门出去，树双桑从玻璃窗外看，发现万千游的脸阴沉沉的。

　　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万千游挂断电话，进会议室，声音平而冷：“应燃，你带两个人跟我走。”

　　会议中断，树双桑的心怦怦乱跳，是不是秦尤死了？他正胡思乱想着，没发现应燃若有所思的目光。

　　下一秒，树双桑听见应燃叫他的名字。
　　“啊？”树双桑懵逼抬头。

　　应燃不耐道：“你和李运颂跟我走。”
　　李运颂是应燃是亲信，带他无可厚非，可为什么带自己？

　　树双桑局促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重复，“我吗？”
　　“对。”应燃脚步飞快：“跟上。”

　　四人上车，一路无话，应燃一直在处理公务，忙得不可开交，万千游坐在副驾驶，从树双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下颌。

　　一路上树双桑都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眼看车驶入远江区，不安感达到顶峰，车内很静，没人说话，树双桑在备忘录上打字，问李运颂：“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运颂摇头。

　　树双桑飞快在脑中过一遍细节，思考自己的言行举止，想来想去，都没觉出错处。

　　车子在凯悦酒店门口停下。

　　万千游心情似乎格外糟糕，没等服务生开车门就先下去，应燃深呼吸一下，语气里藏着激动：“万议员路过A市，顺便来看看咱们部门。”

　　树双桑呼吸一滞，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在这个节骨眼偏偏选在凯悦？明明还有规格更高，安全性更好的酒店。

　　恐怕不是顺路，此事应与秦尤有关。

　　议员与秦尤秘密会见。
　　政府官员和魅魔。

　　只要想想，树双桑就头皮发麻，难不成要发起特大围剿行动了吗？更糟的是，他不知道秦尤认不认识他，万一他在议员和万千游面前将他的身份揭发……

　　树双桑不敢往下想。

　　酒店已经清场，树双桑跟在万千游身后进了电梯，他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自觉站在最边上，方便按电梯，“部长，我们去几楼？”

　　万千游不咸不淡：“七十二层。”

　　树双桑很完美地按亮电梯，又觉得自己站得太前了，到时开门万一和人撞上就很尴尬，于是稍稍退后一点，谁料身后立马传来轻啧声。

　　万千游冷冷地道：“应组长，跟我换一下位置。”

　　应燃瞪了眼树双桑，而后很殷勤地与万千游换了位置。树双桑完全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和万千游的距离，他应该没有踩到他吧。

　　树双桑紧贴电梯壁站着，一直到七十二楼都没敢动一下。

　　电梯门一开，树双桑就觉得气氛非同寻常，虽然整个大厅不见人影，但他知道暗处有很多双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越发不明白应燃为什么带自己来这种场合。

　　万千游大步流星，行走间带了一股肃杀之气，应燃强装镇定，然而眉眼间暴露了些许情绪，李运颂青涩许多，和树双桑一样，将紧张和忐忑都写在了脸上。

　　七十二层是专门用来商谈的地方，每一道门都挑得很高很高，地毯又厚又软，跟窗外的云一样，走在这里，仿佛人生都截然不同了。

　　树双桑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已经疼到麻木。

　　黑衣保镖拉开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门开启，五感才复苏，树双桑听到有人在笑，他悄悄抬眼看，一眼看见不远处沙发上那个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的万化物议员。

　　而在他面前呈卑微惶恐状的，正是秦尤。

　　看清的那一刻，树双桑眼睛霎时红了，秦尤完全魅魔形态，黑色角，幽紫眼，魅魔文身，恶魔翅，爱心尾巴。他没穿衣服。

　　万化物就像看一个碍眼的异物，掂量着如何解决他。
　　魅魔是砧板上的鱼肉，人类是刀俎。

　　万千游站在最前面，自然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皱了皱眉，没进去，他不动，跟在后面的自然也不敢动。

　　父子俩隔空对视，万化物笑了两声，站起身，主动朝万千游走来。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几声爆响。

　　下一秒，数不尽的黑衣人出现，围成圈保护万化物，对方似乎有备而来，动作迅捷，一颗接着一颗的烟雾弹朝他们抛来。

　　“保护议员！”
　　“魅魔来袭！”
　　“撤退！快撤退！”

　　瞬间，整个七十二层响起激烈的枪声。
　　树双桑生怕误伤，慌不择路，在白雾中匍匐前进，摸到软软弹弹的东西，料想是沙发，忙躲到后面。

　　战况激烈，不知道秦尤死了没有，树双桑摸索着沙发边往前移。
　　“你摸够了没。”沙发忽然出声。

　　树双桑吓了一大跳，“部，部长？”
　　万千游将树双桑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拍掉：“离我远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烟太浓了，我看不清。”树双桑讪讪道。

　　万千游抿着唇不说话。
　　树双桑也不想管他，摸到一面墙，想着先蹭到秦尤身边再说。

　　“找死吗？”万千游喝斥。
　　树双桑啊了一声：“部长，我找活路呢。”

　　“不要乱动。”万千游语气不耐，顿了一下才道：“有流弹。”
　　“没事的。”他必须确认秦尤死了没有，说着往前爬了两步。

　　万千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再也不能压住火，一把抓住树双桑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拖：“我他妈叫你别乱动！”

　　树双桑浑身僵住。

　　烟雾逐渐散去，半明半胧间，透过金丝眼镜，树双桑看见万千游赤红的眼，那眼睛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浓烈到一眼就能将人镇住。

　　树双桑并不擅长解读人类情绪，将其理解为愤怒。
　　“对不起。”他下意识说。

　　万千游被脚踝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吐出两个字：“蠢货。”

　　树双桑盯着他，想透过皮囊看见其内里，可一个魅魔如何能懂人类的情感，他看见不远处倒在地上满身弹孔的秦尤，看见有人举着枪往这边扫射。

　　“小心！”树双桑大喊着，将万千游扑倒。

　　金丝眼镜飞了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击地面，胸腔剧烈疼痛，慢动作一样，万千游看见树双桑扑到他怀里，黑色发丝飞扬，眼睛大而明亮。

　　树双桑的脑袋磕到他的下巴，嘴唇连带着舌头一阵一阵发麻，大脑都在晕眩。

　　万千游丧失了听觉，丧失了嗅觉，只有眼睛还能工作，只有身体还能感受。

　　原来拥抱是窒息的。他想。

　　子弹擦过树双桑脊背，射穿身后的落地窗，袭击的魅魔们展开翅膀，冲上云霄。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树双桑才从万千游身上起来，担忧地问：“部长，你没事吧？”

　　万千游捂着胸口，眼神深幽：“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