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万人迷》烧栗子

17、第 17 章 墨蓝色的领

　　事到临头，万千游反而不急了。

　　信步进入房间，扫视一圈，宾馆条件一般，勉强算得上干净，床上被子凌乱，枕头歪七扭八，显然睡姿不佳。床旁边是一把意式风格的红色皮椅，上面摆着脱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下面是裤子，上面是衬衫。

　　万千游走到床边，指了指床尾：“介意我坐一下吗？”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照不亮万千游的表情，树双桑没由来感到心慌，“部长你随意。”摸索着打开灯。

　　咔嗒，天下大白。

　　光线刺目，树双桑眯起眼睛，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再睁开眼，世界清晰，一股强烈的视线袭来，万千游盯着他，冰冷的探究，如鹰隼一样锐利。

　　树双桑身体顿时僵住，他手下意识往头上摸，角没有露出来，又往身后望，尾巴也没有露出来，稍稍放心，他局促地揉捏手指，“部长，那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万千游双手撑在床上，姿态闲适，两人一坐一站，一高一矮，恍惚间，树双桑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且不是普通的猛兽，是饿到眼冒绿光的凶猛野兽。

　　“随便聊聊。”万千游抬头看他：“过去我对你有一些误解。”

　　树双桑也上了两年班，领导说的漂亮话听听就行了，不用放在心上，“是吗，啊哈哈，一定是我以前太马虎了。”

　　万千游拍拍身侧的位置：“过来坐。”
　　“不用不用。”树双桑摆摆手。

　　万千游语气平淡：“我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

　　树双桑窘了一下，但想到和万千游一起坐在床上，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他把椅子上的衣服拿到桌子上，顺势把椅子往后拉，隔出一个安全距离，“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忘记一样东西。”万千游说。
　　树双桑摸不着头脑，“我没忘东西啊。”

　　“看来它对你并不重要。”
　　树双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万千游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看看吧。”万千游将领带掏出来，扔到树双桑的脸上，领带随即滑到大腿上，树双桑低下头，看见那墨蓝色的领带海一样蜿蜒在他腿中。

　　万千游动了一下身子，跷起腿：“这是你的吗？”

　　“是我的，麻烦部长跑一趟，谢谢。”树双桑喉咙发干。

　　“这条领带不便宜，是你买的吗？”

　　树双桑将领带收起来，叠整齐，放在桌子上，“朋友送的。”

　　“那个朋友？”万千游追问，咄咄逼人。

　　树双桑睁大眼睛，“部长，这跟工作无关吧。”

　　“执欲部职员的私生活是透明化的。”万千游站起来，声音低沉，透着威严：“树双桑，诚实地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

　　“只是普通来往的朋友。”树双桑也站起来，无畏道：“部长，我认为您有点草木皆兵，小题大做了。”

　　万千游嗤笑，不到黄河心不死！
　　恰在此时，酒店电话叮铃铃响起。

　　千万不要是组织打来的，千万不要是组织打来的……
　　小小的座机电话，定时炸弹一样。

　　“去接。”万千游说。
　　树双桑面色为难：“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来不是诈骗就是有事，还是不要接了。”

　　万千游眉心微蹙，“树双桑，为什么你不长记性？”

　　后知后觉，万千游说话不喜欢重复，树双桑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弱的脖颈：“我记住的，这就去。”

　　树双桑挪过去，电话孜孜不倦地响，催命符一般，手指有千斤重，可万千游就在身后，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躲不掉。

　　“喂。”树双桑将听筒贴到耳朵上，贴得很紧，不想让万千游听见电话内容。

　　万千游仿佛知晓他的小心思，“按免提。”

　　在万千游看不见的角度，树双桑死死咬了一下嘴唇，深呼吸几下接起电话，按下免提，酒店的电话有些年头了，音质差，李白鹤的声音带着滋滋的电流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小树啊，有一件事横在心头，我想来想去怎么想都没想起，一晚上都没睡着，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树双桑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李姐，什么事啊？”

　　“就是下午我说你那条领带有点眼熟，你还记得不？”

　　“记得。”树双桑瞄一眼万千游。
　　李白鹤兴奋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这不是我送给你的那条吗！”

　　树双桑完全放松下来，终于记起：“对，是你送我的转正礼物。”

　　“没错没错。”李白鹤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哎哟，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白天死活想不起来，一下午都在琢磨它！行了行了，想起来我就能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李姐晚安。”树双桑挂了电话，默默无言地看着万千游。

　　万千游面上没有愧疚之色，意味不明：“真是一场及时雨。”

　　劫后余生。

　　树双桑心头松快，面上却佯装愤怒，“部长，我知道执欲部有铁一样的纪律，有钉子一样的钻研精神，但仅仅凭一条领带污蔑我有不正当的关系，这是否太牵强了？如果部长还不相信，等这次的行动结束，我拿到手机后给您看我两年前发布的朋友圈，上面有高清的领带照片。”

　　“只是合理的猜测。”万千游的面容依旧冷峻，姿态依旧高傲，“毕竟你微薄的薪资堪堪够维持生计，哪还有余钱去负担一条昂贵的领带。”

　　树双桑无言以对。
　　半晌，他双手合十，拜托道：“那部长给我涨一点工资吧？”

　　万千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薄唇轻启：“晚安。”

　　房门关上的刹那，树双桑背靠着墙，无力瘫坐在地上，万千游有非人的敏锐力，今天阴差阳错躲过一劫，以后要加倍小心才是。

　　万千游站在无人的街道，意外的轻松，轻松什么呢？他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有一丝庆幸，庆幸Shu不是树双桑。

　　联邦亿万人。
　　Shu可以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但不要是愚蠢呆板的树双桑。

　　托万千游的‘福’，树双桑没睡好，天蒙蒙亮就起来，简单洗漱后下楼吃早饭，吃过早饭后去超市监听，他来得早，办公室里没人，树双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在监听器上动手脚。

　　听不到，组织的人就安全了。

　　树双桑的心怦怦乱跳，可细想就觉得不妥，风险太大。组织接头都是单线联系，除了蝶纱他不认识任何一个接头人，超市里又满是监控，无法递出消息，他该怎么破坏行动？

　　父神。
　　亲爱的父神，请您保佑。

　　这一次树双桑的祈祷没有应验，在上午十一点四十分，赵水恪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听到了！”

　　应燃立刻冲过去，示意众人噤声，将声音公放。

　　超市人多嘈杂，赵水恪负责的又是人流最多的生鲜蔬果区，杂声很大。

　　“……最近严，饿……”
　　“组织……俱乐部……持续……”
　　“大量……人类……时间……”
　　“任务……”
　　“小心……”

　　“调监控画面，锁定嫌疑人！”应燃急道。

　　树双桑忙凑过去看，眼前一黑，屏幕上的人虽乔装打扮过，但他不会认错，就是蝶纱！

　　接头人果然是蝶纱，与蝶纱对话的魅魔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目。

　　“快快快，他们要出去了，跟上，兵分两路，小心不要被发现！”应燃冲着待机的跟踪组吼道。

　　树双桑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这下糟了。

　　“我听到的，是我听到的。”赵水恪高举双臂，跟办公室里的人挨个拥抱：“天啊，我要抓住魅魔了！亲手抓住魅魔！”说着一把抱住树双桑，“小树哥，我抓住魅魔了！”

　　“嗯，你很厉害。”树双桑强颜欢笑。

　　“原来魅魔长得和人一样。”赵水恪使劲摇树双桑的肩膀，惊奇道：“小树哥，原来他们和人一样！”

　　“不是的。”树双桑将赵水恪推开，“伪装而已。”
　　人类难道是什么好东西吗，他们为什么要跟人类长得像。

　　“对对对，我高兴傻了。”赵水恪一拍脑门：“书上说过魅魔会变形。”
　　“你说他们能跟到魅魔的据点吗？”

　　树双桑透过窗户往外望：“但愿能。”

　　赵水恪已经开始幻想：“拔出萝卜带出泥是最好了，一个供出一个，将这些可恶的魅魔一网打尽！”

　　树双桑听不下去了，后面的工作大多靠跟踪组的同事，监听组松懈下来，有的人补觉有的人下楼吃饭，树双桑打算出去走一走，想想办法。

　　刚到楼下，就看见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万千游懒散靠在树干上，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宽肩窄腰，身高瞩目，气场强大，他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专注。

　　树双桑想装作没看见，谁知万千游有心灵感应一样，与他对上视线，树双桑飞快低下头，可还是晚了，万千游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有空吗？”

　　“正要去吃饭。”树双桑老实回答。

　　万千游点点头：“吃完饭陪我运动一下。”

　　树双桑下意识拒绝：“这不好吧，行动还没有结束……”万千游打断他的话：“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事实上，万千游对此次行动不甚上心，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上心，他将此次行动的指挥权交给应燃。

　　诚然，魅魔是祸害，但比起魅魔他更想让万化物吃瘪。

　　规则制定者看着规则一点点溃烂，哈，想想就有趣。

　　万千游脸上罕见带着温柔的笑意，做了个绅士十足的手势：“请吧。”

　　树双桑惴惴不安往前走，万千游跟在后面，其间树双桑数次想回头，可还是忍住了，于是他没看见万千游在他后脖颈上流连的目光。

　　那里有没有一颗鲜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胭脂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