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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地下赌场,抱得美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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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林轩灯火阑珊,下人基本已经睡下,卧房门向两侧推开,子卿褪下外袍进去,发现书案上的信件,旁边还有一张面貌不扬的鬼画符。这准是老头子的。
关上门,子卿打开信一看,上头大小不一、龙飞凤舞的字,要喷出来似的:
“咱们忘川还真是藏了一对卧龙凤雏啊!天上的人来催债,你们人没了,我半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子卿把把眼睛挪开一点,继续往下:
“这个是黄泉的人走后,留下的文书,幸亏我菩萨心肠,事情和你对半开,写完记得用符咒传送回来。”
桌上杂乱无章,子卿随便翻开一页,就此屁大点儿的破事,还要写成文书核对,由不得她怨怅,又是灯火亮到半夜。
江陵本打算睡了,见师父卧房通明如白昼,愈发睡不着。对师父的感情,他已了然于胸,腌臜不堪,不知恬耻都是江陵对自己的评价,总感觉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自己情绪压抑,对师父动上歪心思也是真行……如今所做所为,早已远离最初接近的目地。
春笋携成千上万根情丝,于地底盘根错节,甘霖春露滋润引诱下,笋尖即将破土而出,此刻的尘土,也成摧枯拉朽的抵抗。
后半夜,灯灭,万物酣然入梦。
第二日,访商业。
整整一个上午,纺布,染料,铁器,酿酒,每个行业都逛一圈,明明听不懂,还要装作很懂,把子卿搞得精疲力竭。酒楼里,累到腿软还不能趴在桌上,以“沈大人”的头衔,要么坐姿端正,或者翘个二郎腿,要么……掀桌。
「师父,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江陵将一碗花生米推到师父面前,随从的太监还在楼下点菜。
「没事儿……演得有点儿累,感觉装不下去了……」
「师父演得栩栩如生、玉树临风、惟妙惟肖,简直叹为观止。」江陵瞳仁满怀憧憬,嘴角盈盈。
「少拍马屁。」
「没有,师父自是厉害。酿酒厂的问卷,我……我倒数第五题就错了。」江陵找补。
「哼,那我的确不是。」子卿意味不明地冷笑。
「师父聪…………」
「我从倒数第五题后开始全错……」子卿嘴唇弧度不减,好奇江陵怎么接。
「从不教……教徒儿放弃…………」江陵顿时知道自己该闭嘴。
正午时分,人多起来,酒馆里人头攒动,沸反盈天。喧闹中几人潦草结束午餐,老太监去结账,江陵在下楼时发现端倪,明明是拉着帘子的死角,却源源不断有人进去,各式各样的嘈杂声从中涌出。
“师父,你看。”江陵拉住子卿衣袖,不想多生事端,但还是让师父知道。
子卿细看,确实发现异样,不过是死角口的一条浅蓝色流苏。这个是…………子卿记忆朦胧,只望见昨日江容与衣袖上,也挂了一条这种样式的流苏。
江陵弯腰捡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也有一条,这是先前和容与求仙问道时一同得的。
转入死角的人流稍微消停,子卿抬眸,已经知道江陵意思,装作不经意道:“看看呗,反正也没事。”
掀开幕帘,子卿迟疑一瞬,带上江陵闯入一片漆黑。里头伸手不见五指,江陵不小心撞到某个机关,脚底一空,两个人毫无防备地坠下去。
“哼……”子卿落地撞到膝盖,闷哼一声,跪坐在地上。周围还是很暗,墨色要将一切吞噬殆尽。“周赴戎……”她轻声呼唤,手指开始向两边摸索。
“师……沈大人……别再往下摸了……”江陵艰难开口,小腹下边游走的手指,让他皮肤烧得火热,真的不能再往下了,不然就…………
一个不好的念头划破子卿脑袋,摸到烫手山芋一样,把手缩回,不敢睁开眼,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到底是哪个傻子不长眼,说多少次了,还把机关搞错,眼睛不要就剁了喂狗。”粗旷的骂人声打破沉寂,提灯过来,暗室刷一下就亮堂。
子卿站起,嘴巴里小声嘀咕:这乌漆墨黑的,有眼睛也没用……
灯火晃眼,那粗汉子提着它越发招摇:“哟,稀客啊,赌两把不?”
子卿刚要开口,竟被江陵拦下,他凝眉凛然,眼神电般慑人:“不是稀客,第一回来。”
少年骤然冷落寒霜的模样,让子卿起疑,心里随即传来江陵的声音「师父小心,这些应该是地下黑赌场的人,边关军里不少将士的家人,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
「知道了。不过……如果要救人,还是要先顺着他们。小徒弟,这次好好表现。」
没想到诏宁不仅有白日里,冠冕堂皇的商旅,还有这地下黑市,见不得光。
「会的。」心底的声音铿锵坚定。
“第一回呀,那更要好好玩玩了,快跟大哥来,大哥什么好东西都有。”粗汉子背靠一个小弟,招手挑逗目空一切。
江陵面颔稍仰,目光转深瞥过一眼,挑眉道:“什么都有?”
“必须的呀!叫上旁边小娘子一起来玩啊,包你们满意的。”粗汉子猥琐注视子卿。
这般恶心的目光爬满全身,子卿感到恶心不适,江陵先帮她开口:“她是沈大人。”
“行,叫啥都行,赶紧过来。”粗汉子不屑,只管招呼他们进去另一间屋子,喧闹声就是从里面传出,萤萤火光散发出溺人的热气。
“我们自己会走。”
弯弯绕绕过后,才见赌场里面洞天。古代赌场的喧嚣声不绝于耳,或喜或悲,胜者欢呼雀跃,喜极而泣,败者垂头丧气,家破人亡,极致的兴奋与悲伤交织起伏。
“两位客观是新来的,之前玩过吗?”老板娘靠在桌边谄媚。
“是。”子卿回应。
老板娘突然捂嘴嗤笑:“哎呀,你们紧张什么?来都来了,要不先玩一把比大小,包您回味无穷,夜夜还想再来。”
子卿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老板娘聊的事□□ 。赌博之类的事,她之前也没碰过,抬首示意江陵:“会吗?”
“只见过别人玩。”江陵怕周围声音太响,低头靠近子卿耳畔。
“你俩墨迹什么呢?赶紧玩啊!”粗汉子嚷嚷不停,老板娘手上的盅跃跃欲试。
江陵微微颔首,把一袋钱丢出去,老板娘便摇起来,骰子晃荡作响,最后狠狠压在桌板上。老板娘娇生道:“客官选大选小?”
「师父喜欢什么?」江陵嘴唇不动,眼底炽热。
子卿错愕,赌场烦躁热闹,人心浮动,身上的火愈发热烈燃烧,要将每个赌徒吞并,要将所有伪装撕下。虽然是关心的话语,子卿却暗暗觉得,此刻江陵不似从前乖巧,倒想要反客为主。
“大。”子卿声音傲然。
“要大。”江陵重复。
老板娘轻蔑一笑,掌心蓄力,里面骰翻个,她笑又有傻子自不量力,又有狂徒坠入深渊。
“确定?”
“确定。”
粗汉子拍桌喊:“啰唆什么?快点开!”
盅一打开,老板娘脸上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瞳孔瞬间收缩地震,嘴唇颤抖:“怎么可能……”粗汉子也满脸不相信,指着江陵鼻子骂:“你他妈是不是出老千?”
骂声铺天盖地,江陵收回施法的手,也只是徐徐笑道:“老板,说话不要讲证据。不信可以再来,我全押。”
粗汉子拿起骰子,里面外面仔细检查一遍,恶狠狠道:“行,再来。”
摇盅,派彩,江陵胜。
知道内幕的人都震惊,这……怎么可能…………
眼见情况差不多,江陵提起容与之事:“老板,还来吗?”
“来个屁!你肯定用了什么邪术!”粗汉怒意剧增,拳头砸到一旁柱子上。
“呵,”江陵冷笑,揶揄道:“输了就这样啊?就这么玩不起?”
“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赚的钱我一分都不要,只求老板还我们四殿下,他穿白衣,腿脚不便。”
粗汉浓眉皱起,似乎想到一个人,反问道:“哪儿来的什么殿下?他要真是,还轮到你来说?天底下这样的人多得是,凭什么说是我抓的?”
“还请老板,先让我们见见他。”
老板对着旁边小弟吼一声,不过一句话的时间,两个仆从架着江容与胳膊,将它拖过来。白衣满是污物,仆从一放手,容与便瘫软在地上。完美的容颜就这样遭践踏,高雅的芙蓉,被迫摁进烂泥。
子卿伸手要去扶,却被粗汉拦下:“这个小贼,可偷我们不少银钱,你要替他还上。”
江陵不相信容与会偷钱,给他一记眼刀:“刚刚的难道不够吗?”
“刚才的钱就当花出来见这个小贼了。”粗汉表情越发猖獗,简直无法无天。
“我没偷……”容与嗓音喑涩,像是于泥潭中挣扎时,最后的喘息。
粗汉横眉瞪目,面目狰狞,暴躁地拽住江容与头发:“没有?没有你为什么鬼鬼祟祟,手下的人搜身,你还有以死相逼,天王老子来了,你今天都偷过东西。”
“没有,就是没有…………”容与话语越来越轻。
“那就搜身。”
“不行……”
江陵不再忍耐,一脚踹倒粗汉,将剑鞘抵在他脖子上:“你再动一次手试试。”
老板娘和两个小弟张皇,不敢轻举妄动。子卿扶起呼吸衰微的容与,江容与却讥诮道:“老板既然这么坚信,那便搜,搜不出来,就帮我打听一个人……”
粗汉刀架在脖子上,赶忙点头答应。两名仆从对容与上下其手,容与矜贵的脸庞毫不动容,白衣凌乱不堪,仆人细查一番后仍无所获。
一系列翻天覆地的波折后,粗汉神经几乎迸裂:“怎么………那刚刚为什么不同意…………”
容与嘴唇咬出血丝,强笑道:“老板莫要食言。”
子卿半跪在地上,扶持住容与摇摇欲坠的身子,也下意识的轻问:“为何…………”
容与垂头浅浅一笑,眼睛深邃如渊,苍白干涩的嘴唇靠近子卿耳畔,低哑细弱的声音里,似乎夹杂着血丝:“如果赌局一定会赢,要做的不是掀桌,是加码……”
“一群乌合之众,都给我住手!”江廉携数名官兵到场,冷冽眸光刺向周围,肃杀气场将火焰浇灭,锣鼓喧天的赌场霎时安静下来。
见容与瘫坐在地上,江廉掠过一丝慌乱,发现子卿抱着容与,脸色更加难看。
“请沈大人松手。”江廉漠然道。
子卿不明白他的意味,只是稍稍把手移开,江廉便把江容与打横抱起,白色衣袖飘零在空中,强壮的手臂便把容与整个人牢牢缚在怀中。容与奄奄一息,在怀中不语,江廉对他低声厉斥:“真把自己当回事,敢拿命当靶子使……”说完转身便走,即将走出门框时,江廉狠厉留下一句,怒色要将赌场压倒:“诸位把握好分寸,不是什么人都能动的。”
江廉这样匆匆而来,急急而去,着急带容与去救治,不问因果,不问来人,子卿也惊异许久才缓过神。
这算什么?抱得美人归?子卿算什么?情场失意的手下败将?
“那个…… 殿下的钱不用还了……”粗汉见刚才的架势,立马认怂。
“算你识相。”江陵撤回剑,要上楼。
“两位客官等等…………”粗汉提着胆子道。
“怎么?”
“楼梯在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