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电》肴野漱

4、第 4 章 你俩什么情

　　翌日一大早，空中的乌云还没有散开，室友们仍在呼呼大睡，勤劳的小狗却收拾好了着装，悄悄推开寝室大门，精神抖擞地冲向食堂。

　　“阿姨，请给我来四碗馄饨。”

　　食堂阿姨刚戴上手套，闻言打趣：“同学来这么早啊？今天周六，阿姨的汤都还没来得及烧开。”

　　“早就听说食堂新开了家好吃的馄饨店，我每次来都排不上队，今儿特地赶早来，这回能买上了吧？”

　　“那必须能！你先坐，阿姨给你煮。”

　　梁夏心满意足地坐下，拿出手机确认了一遍信息，昨晚孔云峥的室友旁敲侧击地问孔云峥想吃什么早餐，孔云峥好半天都没回话，就在室友们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忽略了这条问话后，他突然闷闷说了句“东食堂新开的馄饨吧。”

　　室友得到情报后立刻告诉了梁夏，梁夏便起了个大早来给孔云峥买馄饨，这家馄饨店开得红火，不赶早来绝对买不上，好在今天是周六，买完后他还可以回去再补个觉。

　　现在是早晨七点，一会儿梁夏要将馄饨送到室友的手上，室友答应他会拍下孔云峥吃馄饨的照片，不过报酬是梁夏也必须请他吃一碗。

　　梁夏自然答应了，甚至给他们寝室四个人都买了一份，他不觉得自己这种讨好行为有多掉价，一想到孔云峥能吃到他买来的早餐，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振奋。

　　“同学买四份馄饨是带给室友吃的吗？”

　　“不是，我室友都还在睡觉呢，这是给别人的。”

　　“哦，那是给喜欢的人的？”

　　梁夏坦荡承认：“是的，他想吃馄饨，我就来给他买。”

　　“认识多久啦？还没有追到吗？”现在还没什么人来吃早餐，阿姨便同梁夏聊着天，“我看你长得也很帅气，不愁没有对象的呀！”

　　“他……可能是一个不看外表的人，我要用我的实际行动打动他呢。”

　　“那你行动多久了呀？”

　　“好几个月了。”

　　“哦哟，那真是蛮久的，”阿姨熟练地将馄饨倒入锅中，继续问，“怎么认识的？”

　　“上学期参加活动认识的。”

　　“咦，不错，你怎么看上人家了呢？”

　　梁夏狡黠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幸福道：“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啦。”

　　与孔云峥的相遇可以登上梁夏一生最难忘的时刻榜首。

　　那是大二刚开学的几个星期，为了加素拓分的梁夏参加了学校举办的讲座，具体内容他已经忘了，他对那天的记忆只剩下“认识了孔云峥”这一个内容。

　　梁夏来得比较晚，座位基本都被坐满，他不愿意坐在前排，闷着头溜到后面找座位，好在他运气不错，终于找到了靠后的位置，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从同学们的膝前穿过，入座后长舒一口气。

　　讲座开始，台上的专家正与学生寒暄，梁夏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甚至有点犯困的架势，专家激情洋溢的发言落在他耳朵里像极了周公的鱼竿，一下一下把他体内的瞌睡虫钓了出来，梁夏招架不住，脑袋一歪，落在身边人的肩膀上。

　　咚的一下，坚硬的触感让梁夏惊醒，他赶忙睁开眼睛，小声对身边人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

　　身边人没说话，但半边身子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梁夏心想糟糕，他尴尬地抬起头，这一眼却直接让他忘记呼吸——

　　被关在笼子里十九年的小鹿，正颤颤巍巍、小心谨慎地伸出小蹄子，在身边人朝他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小鹿彻底挣脱束缚，撒着蹄子嗷嗷叫地在梁夏的身体里疯跑，随后一头撞上他的心脏，梁夏倒吸一口凉气，手掌迅速捂住胸口。

　　“怎么了？”那人见他的动作问，“你心脏不舒服？”

　　梁夏愣了一拍，继而满脸涨红，拨浪鼓般摇头：“没有没有，刚才不好意思，我有点困。”

　　“没关系。”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眼神从梁夏身上挪开，似乎并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半分，而坐在旁边的梁夏却已经坠入铺天盖地的情网，为这突如其来的心动手足无措。

　　梁夏偷偷摸摸地打量他，见他只带了一瓶矿泉水，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带，他听讲座的模样那么认真入神，和单纯来蹭素拓分的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梁夏感到一丝羞耻，于是赶紧抿着嘴坐正身体，假意也在专心听课，试图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将自己前一秒打瞌睡倒在人家肩膀的事忘了个干净。

　　就这么如坐针毡过了五分钟，梁夏按耐不住地想和他搭话，可身边人却先一步起身，二话不说猫着腰离开了座位，只留下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梁夏顿时苦着脸，他要走了吗？还是只是中途离开？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呢。

　　座位上仿佛长满钉子，梁夏怎么坐也坐不住，左顾右盼的像一个不倒翁，他满心想着刚才那人，对自己没有问名字这件事耿耿于怀，仅凭三言两语的外貌描述要在大学校园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是该坐在这里等对方回来，还是离开会场去找他呢？

　　正这么想着，原本属于那人的位置突然被占据，梁夏侧头一看，一位中途进场的男生坐在了他旁边，男生耳朵上挂着的巨型耳机存在感极强，伸在过道的长腿更是肆无忌惮，将梁夏的出口挡了个严严实实。

　　梁夏的表情如遭雷劈，他拍了拍男生的肩，“同学。”

　　男生面色不善地摘下耳机：“什么事？”

　　梁夏开口道：“这位置已经有人坐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那等他回来我再让，我就坐一会儿。”男生半躺在椅子上，无所谓地开口，“说不定他已经走了呢，这讲座谁愿意听啊，你看看周围，哪个不是在浑水摸鱼？”

　　梁夏气鼓鼓，小声辩驳句坐在你位置上的人就没摸，可惜男生已经全身心投入游戏中，对梁夏的话语置若罔闻，还随着游戏的进度发出咒骂，让梁夏的心情更烦躁了。

　　时间在焦灼的氛围中渐渐流逝，一个小时的讲座转眼进行一半，台上的专家意气风发地讲述出国留学的所见所闻，梁夏无心听讲，只盯着手表愈发焦虑，他实在坐不住了，眼神漫无目的地在报告厅乱瞟，无意间督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他！他回来了！

　　他怀里多出了几本厚重的书，走了最旁边的过道绕了一大圈回到原来的位置，他近了，越来越近了！马上就可以知道他的名字了！

　　……咦？他怎么停下了？

　　梁夏认真地观察那人的表情，见他淡漠地站在最后一排，两眼穿过座椅投向桌子上立着的矿泉水瓶，一只脚落在下一级台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占领座位的男生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那人也在这一刻做出决定，只见他脚步一转，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新的座位，距离梁夏有五米远，周围座无虚席，饶是梁夏想坐到他身边都没办法。

　　梁夏只好闷闷不乐地坐在座位等报告结束，期间他好几次转头偷窥那人，见到的不是他在看书，就是在分出神听几句讲座，有人被他卓越的外貌气质所吸引，红着脸和他搭话时他只应付几句过去，一副不愿搭理人的冷淡模样。

　　讲座终于结束，观众席人头攒动，梁夏兔子般窜到那人身后，在人潮拥挤之时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迫切地问：“同学，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人明显被他吓了一跳，手臂不着痕迹地从梁夏的掌心抽出，低声来了句：“我不认识你。”

　　我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叫什么？

　　梁夏开朗地笑道：“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我们不就认识啦！”

　　那人却皱起眉头：“说什么呢。”

　　梁夏没想到他这么难接近，站在那人身边的同伴在此时搭上他的肩，解围道：“他有点社恐，同学你别见怪啊，他不说我替他说，他叫孔云峥，法学院的，欢迎你来找我们玩啊！”

　　“噢……噢！”梁夏重新振奋起来，“我叫梁夏，我是外院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要。”孔云峥明显不适应梁夏的热情，催促他的同伴，“走了。”

　　梁夏不好再说其他，只傻傻地朝他挥手再见，他凝视孔云峥的背影，脑海自动倒带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孔云峥结实的肩膀，低沉的声线，无意督来的冷淡眼神，每一处都让梁夏心中的小鹿横冲直撞。

　　就连他的那一点社恐，在梁夏眼里也异常可爱。

　　梁夏想要更加了解他。

　　从回忆里抽身，热气腾腾的馄饨已经打包好，个个圆润白胖的馄饨漂浮在汤面，翠青的葱花点缀其间，即使是再困倦的早晨也能被这一碗馄饨唤醒精神，梁夏付了钱，哼着小曲儿往孔云峥的宿舍楼走去。

　　法学院的男生宿舍位于学校南门附近，旁边就是一处景色优美的池塘，夏季已至，池塘上飘满挨挨挤挤的荷叶，有几株花骨朵冒出一点儿脑袋，麻雀从上空飞过，翱翔的身姿倒映在碧绿的涟漪间，清脆的鸣叫吸引人侧目，梁夏顺势望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池塘中心搭起的凉亭内，满脸倦容的孔云峥正与一位女生交谈，他睡眼惺忪，头发蓬蓬的，明显一副还没清醒的模样，而他对面的女生却穿得精致大方，几句话过后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孔云峥。

　　梁夏躲在树后静静观察，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孔云峥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却能将女生开心灿烂的笑脸尽收眼底。

　　梁夏心乱如麻，神经在顷刻间结为一个毛线球，他不敢上前打扰他们的对话，但孔云峥面对女生时毫无防备的模样又让他心生酸意，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梁夏五味杂陈。

　　“梁夏，你怎么躲在这啊！”

　　梁夏瞪大眼睛，机械般地转过头，果然见到孔云峥的室友按照约定时间出现在宿舍楼下，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室友疑惑地问，“你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孔云峥貌似上厕所去了，我看他没在床铺，赶紧溜下来了，馄饨呢，还是热的吧，我趁热带上去给他吃了。”

　　“哥……”

　　“咋了？你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

　　梁夏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池塘的方向，见室友一副惨遭雷劈的表情后，他也一同望过去，这一望，直接吓得梁夏一屁股墩儿摔在地上——

　　原本站在凉亭里的孔云峥，已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环抱双臂俯视他的模样让梁夏的心脏狂跳。

　　孔云峥看看梁夏，又看看室友，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俩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