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电》肴野漱

21、第 21 章 梁夏真的如

　　梁夏真的如他所说，不仅删掉了孔云峥的微信，而且在之后两周都没有出现在孔云峥面前。

　　法学院里有消息灵的，偷偷放出了“梁夏放弃了孔云峥”的八卦，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期末考试结束前成为了大家枯燥备考周的娱乐性话题，有胆子大的，见到孔云峥会调侃一句“梁夏没跟在你后面？”，而孔云峥只当没听见。

　　再一次见到梁夏，是考试结束之后，孔云峥申请了假期留宿，方便在学校练习辩论赛，而校园里大部分同学都踏上了回家之路，梁夏也不例外。

　　梁夏和他一样是本地人，只不过他和家人关系一般，而梁夏和家人感情很好，这次放暑假，也是全家出动开车接梁夏回家，孔云峥正是在他把被子扛到车上时碰见他的。

　　两人目光相碰，彼此都没停留，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不一会儿，孔云峥听见汽车启动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只见一辆汽车扬长而去。

　　这就是两人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学校的学生已经走了一大半，往日喧嚣的校园一到假期便充满和谐宁静，这样的氛围让孔云峥的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他和梁夏的关系走到了终点，这让他冒出想要庆祝一番的想法。

　　不过他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他的庆祝方式也非常简单——去从没吃过的食堂吃饭午餐。这对他而言算得上是个大突破了。

　　东食堂距离他寝室最远，平时人也最多，他从没去过，现在正是个好时机，他一直听说是东食堂的馄饨很好吃，上回因为种种原因没吃上，今天可以去试试。

　　馄饨窗口非常显眼，两个阿姨正坐在窗口前包着馄饨，孔云峥还没开口，阿姨就热情地问他要哪种，他点了份大碗的，在等待馄饨的间隙，他听见阿姨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那个小孩今天回家哦？”

　　“是啦，回家前还特地来吃碗馄饨，嘱咐我们上班别太累哦。”

　　“咦，还怪贴心的。”

　　“就是说啦，我早晨说送他一碗馄饨，他说不要不要，就要自己买。”

　　阿姨将馄饨从锅里捞起，问孔云峥：“葱花香菜都要吧？”

　　孔云峥点点头，阿姨便熟练地将馄饨出锅放进餐盘，嘱咐一句“小心烫”后，又继续聊起来：“小孩长得好看的，讲话也好听，之前听他说他在追人，也不知道追到了没。”

　　“肯定追到啦，哪个不喜欢小梁哒？”

　　孔云峥默默地坐在离她们较远的位置，心里回答——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他也没追到。

　　两个阿姨笑成一团，聊完梁夏又开始聊起其他八卦来，孔云峥没再听了，他低着头品尝着馄饨，不知不觉便将一大碗馄饨吃了个干净，看来梁夏总来吃是有原因的，确实很好吃。

　　不过他下学期应该不会再来吃了，梁夏是馄饨店的常客，他可不想和对方碰上。

　　午饭后，孔云峥照例前往图书馆学习，虽然已值假期，但他仍然保持着上课期间的作息方式，行动规律得像个机器人，然而今天的计划却被一通电话打乱，他见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喂？”

　　“你在学校吧？”

　　孔云峥声音平稳：“在，有什么事吗？”

　　“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简单说完后孔教授便迅速挂了电话，指令简短，意思明确，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她连句简单的问候都懒得说。

　　好在孔云峥已经习惯了，他从不期盼从家人那里获取什么“情绪价值”，他只需要领取孔教授颁布的任务，然后执行，给予反馈，这样便可以维持这段血缘关系。

　　调转脚步，孔云峥熟练地抵达孔教授的办公室，他先是敲了敲门，得到应许后才进入，屋内除了孔教授以外还有个中年人，见到他后赞叹道：“不愧是孔教授的儿子，这气质和您如出一辙啊！”

　　孔教授礼貌地笑笑：“可不能仅仅是气质像啊。”

　　孔云峥一看有不认识的人在场，立马就明白了他妈叫他来这里的目的，指定是想给他“开外挂”。

　　果然，下一秒孔教授便开门见山道：“这位是雅德律师事务所的霍主任，快打个招呼。”

　　“主任好，我是孔云峥。”

　　霍主任热情地同他握手：“你好小孔，叫我霍叔叔就行了，你应该不记得我了，我去过你百日宴，还抱过你呢！这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孔云峥确实不记得了，他妈妈的朋友太多，今天一个阿姨明天一个叔叔的，他怎么可能都认识？但是，他虽不认识“霍叔叔”，却认识“雅德律师事务所”，它算得上是国内最顶尖的事务所之一，是法学生们的向往之地。

　　“小孔，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去我那实习两个月，你也正好放暑假了，应该没什么安排吧？”

　　不等孔云峥说话，孔教授便回答：“他没安排，可以去。”

　　“我要在辩论队训练。”

　　“辩论队？”

　　“嗯，七月每天都要集中训练。”

　　霍主任看看孔教授，似乎没料到还有这一茬，孔教授沉着声音问：“都训练多久了，还要练？这几个月你没有长进吗？”

　　“前期队伍磨合了很久，最近半个多月又赶上考试，练习的时间不多，所以一致决定暑假练习。”

　　“那你和队友们说一下，你要请两个月的假，实习比比赛更重要，要分得清轻重。”

　　孔云峥抿住嘴唇，没有回应。

　　霍主任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好言劝阻道：“没关系，不用着急，我那有的是你的位置，你这学期没空，下学期可以再来嘛。”

　　“他下学期要准备考研，没时间，就这学期合适。”孔教授用指关节敲敲桌子，“就这么办，这几天记得和队友们说这件事，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不能在一件事情上花费太多时间，要想出人头地，必须能有所取舍。”

　　孔教授敲定了这件事，任凭孔云峥再怎么说也无力回天，后来的对话，孔云峥没有再参与，分明他才是是话题的中心人物，但两人作出的各项决定却不询问他的意见，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接受任务、执行、反馈，这样就好了。

　　“后天晚上到霍叔叔家吃饭，五点半你准时到南门，我们开车去。”

　　这是孔教授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就“请”他离开了办公室，让他忙“应该忙的事情”去。

　　什么是“应该忙的事情呢？”

　　是即将开始的实习，还是辩论赛？又或者是某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加塞来的临时任务？尽管美名其曰“为了你好”，但实际上只是为“望子成龙”增添赌注，雕刻一件用来满足虚荣心的作品而已。

　　孔云峥感到疲倦。

　　人在疲倦时，会用一些简单又低级的快乐缓解压力，或许是一顿简单的美食，或许是疯狂购物，又或许是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浏览那些毫无意义的资讯信息。孔云峥会选择最后一种，因为这种方法成本最低，随时可操作，能迅速转移注意力，达到舒缓压力的目的。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地在对话框寻找梁夏的名字，梁夏总爱给他发些没有营养的内容，有时候他会点开看看，一看到梁夏说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他的注意力便会被迅速转移，在心里吐槽这些事的时候便能达到解压的目的。

　　可现在，他看见微信界面干干净净的聊天框，突然意识到那个会给他发“没营养的废话”的梁夏已不在好友列表里。

　　“……真烦。”

　　孔云峥歪着脑袋，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得把饭钱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