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电》肴野漱

18、第 18 章

　　自从上回在酒吧不欢而散之后，孔云峥又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梁夏了，虽然他偶尔也会收到梁夏发来的消息，但是频率和之前相比降低了不少。

　　学期末已经来临，应接不暇的考试和如火如荼进行的辩论赛让孔云峥忙成了一只陀螺，他每天早出晚归，高强度的运作让他的体力吃不消，晚上回到寝室后总是一言不发，满身的疲倦彰显着生人勿近的信号。

　　他没空去想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事情，这样也好，这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结局，一个月之后，他甚至都快忘记梁夏的存在了，就连邢杭在寝室聊起梁夏时，他也会恍惚一下才能记起这个人，仿佛梁夏这个名字来自非常遥远的过去。

　　此时的他呆呆地坐在书桌前，两眼放空，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他下午结束了两门学科的考试，晚上马不停蹄地打了几场模拟辩论，几乎没停下休息过，直到回到寝室才想起今天的晚饭还没吃。

　　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就要断网熄灯了，现在这个点出门吃饭已经来不及，更何况也没有餐厅开门了。

　　罢了，明天再说吧。

　　“赶上了赶上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被阿姨骂了！”

　　邢杭一下子破开寝室大门，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宿管阿姨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把我吃了，我不就是踩点回宿舍吗，又没晚归！”

　　室友问他：“你去哪儿玩了？考完试就没见着你。”

　　“和外院几个朋友出去聚餐，顺便——”他神秘兮兮地将手中的食品袋放在孔云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受梁夏嘱托，给孔云峥带了晚饭。”

　　孔云峥眉心直跳，耳朵竖起了一点。

　　“梁夏也在？”

　　“他必须得在啊，我在外院的朋友都是通过梁夏认识的，今天他们还推荐了特别好吃的餐厅，下回我带你们去尝尝！”

　　“说起来，好久没见着梁夏了，他最近干啥呢？”

　　“和咱们一样临时抱佛脚准备期末考呗，还有他们社团在准备给毕业生的礼物，事情也挺多的。”

　　邢杭一边说着一边将晚饭放在孔云峥面前，告诉他：“梁夏今天问你来着，说好久没看见你了，也不敢给你发消息，怕打扰你，他听说你最近很忙，担心你吃不上饭，就让我打包了几道菜给你，都是厨师新炒的啊，可不是我们吃剩下的。”

　　香气扑鼻而来，让孔云峥空虚许久的胃发出了委屈的咕咕叫声，摆在他面前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菜量不大，一荤一素，还是热乎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梁夏说晚上吃多了也不好，就没给你多盛，我看这些应该也够了，你快吃吧。”

　　邢杭摸摸脑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也担心孔云峥会怒上心头将这些菜扔掉，要知道只要是梁夏送来的东西，他就没有收下过的，何况梁夏好不容易消停了，现在又冒出来，谁知道孔云峥会不会抽风。

　　可是，当他说完后正要去换衣服洗漱时，他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一看，竟是孔云峥拆开了餐具的包装，又将饭盒一一打开，随后低下头吃了起来。

　　邢杭猛地睁大眼，迅速拿起手机偷拍发送给梁夏——“他吃了！！！！！！！！！”

　　其他室友们也纷纷睁大了眼睛，一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破坏了这难能可贵的画面，直到孔云峥十分淡定地将晚饭一扫而空，邢杭才敢开口：“你……全吃了？”

　　“嗯。”孔云峥擦擦嘴巴，“多少钱？我转给你，你帮忙给梁夏吧。”

　　“别给我！我给他，他肯定不会要，你自己给！”

　　他迅速抱起脸盆迅速逃离寝室赶去洗漱了，留下孔云峥与吃干净了的碗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刚刚洗完澡的梁夏正捧着手机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蹲在椅子上，牛大力好心提醒他：“你头发还没擦干呢，一会儿要着凉了，还不快擦干。”

　　“马上，马上就擦。”

　　“看什么呢？”牛大力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记得你只有兴奋、紧张的时候才会蹲在椅子上，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梁夏颤颤巍巍地将手机举到牛大力面前，面部扭曲道：“孔云峥他，他吃了我买的晚饭！”

　　“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被夺舍了吧。”

　　“我也觉得是……”

　　“那你现在什么心情？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很久没找过他了。”

　　“心情啊——”

　　梁夏纠结地捧着脸，眉毛都快拧成八字了，他烦恼地说：“我也说不好，开心是肯定有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接受我买的东西，但是，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开心，你懂吗？介于开心和平淡之间。”

　　“我懂。”牛大力一阵见血道，“你就是不喜欢他了，上次被学姐点明后，你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也不是不喜欢他啦。”

　　“那就是还喜欢他的脸，仅此而已，他这张脸要是换到别人身上，你就会去喜欢另一个人。”

　　“好像也不是……”

　　牛大力对梁夏彻底无语了，身为寝室大哥的他自然看不下小弟如此纠结迷茫，眼瞅着梁夏好不容易要脱离这个苦海，他可不想仅仅一份晚餐就让梁夏再次沦陷，于是他一屁股顶开梁夏，自己坐在椅子上，又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张白纸和签字笔，往白纸中间画了条线，左右两边分别写上“优点”“缺点”两个词。

　　“现在我带你来梳理一下孔云峥这个人，你把你能想到的关于他的优点和缺点都告诉我。”

　　梁夏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优点是，长得好看，长得高，气质好，学习好。”

　　“行，一共四条，缺点呢？”

　　“缺点……”

　　梁夏支支吾吾的，一看就不太好意思说，牛大力索性一拍桌，爽快道：“缺点我来写，第一条目中无人，第二条不懂礼貌，第三条自视清高，第四条情商低，第五条说话伤人，第六条又当又立，第七条……”

　　“他哪有那么多缺点啊？”

　　“哪里没有？”牛大力越写越生气，把纸怼到梁夏面前，语气凶狠地说：“第一条目中无人，他是不是骄傲自大、看不起人？第二条不懂礼貌，即使他再不喜欢你，每次你帮他做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说句‘谢谢’是应该的吧，他哪一次说了？”

　　梁夏心虚地挪开眼神，不敢与牛大力直视，而牛大力越说越上头，就差将这张纸拍到梁夏脸上了：“第三条，自视清高，他总是觉得自己比我们都厉害，这个世界就他最牛逼，所有事情都要以他优先，他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没说错吧？”

　　“第四条，情商低，这个你没法反驳吧？他太不会说话了，场面话都不会说，每次你在的时候，他从来不分时间地点地给你难堪，那么多人看着呢，他有在乎过吗？”

　　“第五条，说话伤人，这个我就不详细展开了，你深有体会。”

　　“第六条，又当又立，就拿我们一起拍英语短片那件事来说，你瞅瞅他全程的态度，又想蹭我们现成的材料，又不想和我们合作，你说那几天你别不别扭，难不难受，我都给他气笑了。”

　　“还有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我都没往上写呢！”

　　梁夏被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等对方消停后赶紧上前将那张“罪状书”扔到一边，然后一边揉着牛大力的肩膀一边讨好地笑道：“好了好了，我都知道，大哥最为我着想了。”

　　机灵的他又赶忙拿起一罐汽水递到牛大力嘴边：“喝水，大哥喝水!”

　　“嘁，我说了这么多，你要是还要作贱自己，执迷不悟，那我可就真的再也不管你了。”

　　“记着呢，我都记着呢。”

　　“我是说真的。”牛大力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认识两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值得比孔云峥好一百倍的人，我天天在你耳边说，自己都快烦了。”

　　“我知道啦，”梁夏垂下头，“我会想清楚的。”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批判大会最终在梁夏的持续讨好加保证下结束，安抚好牛大力，又和邢杭发了几通消息，等梁夏躺在床上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室友们早已进入梦乡，只有他还没有睡意，脑子里乱乱的，像是有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他点开和孔云峥的聊天记录，手指慢慢地向前滑动，通篇的绿色对话框占满了屏幕，原来他锲而不舍地自言自语了好几个月，而最近一条来自孔云峥的消息，则是在几个月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出于礼貌回复他的敷衍话语，在意识到梁夏的感情后，对面就再也没有回复过了。

　　他就这么一条条看着，像是在读自己的自传，又像是在窥探另一个人写下的秘密情书，读着读着，心里竟翻涌起无尽的不甘与心酸。

　　他咬着嘴唇，头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了“失望”的情绪。

　　是对孔云峥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

　　是失望孔云峥被点出的那么多缺点，还是失望自己沉浸在浮于表面的单相思里？

　　他慢慢翻到最下方，是自己一周前给孔云峥发送的“最近忙吗？”，而孔云峥的回复是“晚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欸？

　　欸？！！！！

　　梁夏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双手死死握着手机，一双圆圆的杏眼来回确认这条消息，没有错，这是孔云峥刚刚发来的，显示时间是五分钟之前，由于自己沉浸于翻阅聊天记录，手机又开了免打扰模式，所以没有及时发现。

　　孔云峥给他发消息了！

　　怎么办？要不要回？回什么？

　　梁夏的脑袋快爆炸了，他再次躺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呼出的气和手心的汗很快让手机屏幕变得模糊，他这手机用了有好几年了，性能不是很好，这下被水蒸气一盖，屏幕立刻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梁夏心下一紧，正要赶紧锁屏擦拭水汽，结果手机却胡乱地发送了一则表情包给孔云峥，吓得他差点尖叫——

　　那是他和牛大力开玩笑时发的中老年表情包，一朵紫红色的玫瑰花缓缓凋零，配上亮闪闪的五个大字“不爱了，再见”。

　　红晕迅速攀上他的脸颊，他从没这么社死过，他记得消息发出后三分钟内可以撤回，于是他赶紧锁屏擦拭着屏幕上的水蒸气，再次解锁后，手机却突然蹦出一条消息“电量不足，10秒后关机。”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

　　因电量不足而导致的死机状态和孔云峥发来的一条“？”一齐出现，呆若木鸡的梁夏没反应了，似乎已经接受事实，在屏幕完全黑下来的一瞬间，他如同一列出了故障的老式火车瘫倒在床上，每个关节都僵硬得不能动弹，头顶还冒着厚厚的浓烟。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