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电》肴野漱

16、第 16 章 话说到一半

　　一场酣畅的模拟辩论赛结束，热辣的太阳还悬挂在空中，教室里的空调呼呼吹着，试图抚平队员们激动燥热的心情，教学楼的铃声响起，莫洁拍了拍手：“今天的练习就先到这里，大家表现得都很好，下周一我们再继续，这两天好好休息吧。”

　　话音刚落，队员们如释重负地伸着懒腰大喊谢谢学姐，莫洁和他们挥挥手，先一步离开了教室，剩下的几人有气无力地散落一团，他们一下午没有出过教室门，一门心思扑在辩论赛上，眼下极需放松休息恢复精力。

　　“晚上大家都有空吗？一起出去聚聚呗。”

　　前来观战的邢杭一下从椅子上蹦起：“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知道东食堂二楼的咖啡厅不错，最近出了新品咖啡，很好喝！”

　　“晚上喝咖啡？还睡不睡觉了。”

　　“食堂多没意思啊，天天在学校无聊得都要发芽了。”

　　“学校附近有没有酒馆之类的？”

　　邢杭愁眉苦脸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没怎么打听过。”

　　正在复盘上一轮比赛问题的孔云峥默默对着电脑敲字，没有理会队员们的讨论，也不知道他们说的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就在一群人一筹莫展之际，邢杭用胳膊肘碰碰孔云峥：“给个建议呗，去哪比较好。”

　　孔云峥的思绪正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占据，一个没过脑袋的想法脱口而出：“南门旁边有家新开的清吧。”

　　“我好像有听说过，似乎环境不错，最近刚开业。”邢杭用手机查询了清吧的地址，兴奋道，“那我们就去这个吧，有开业优惠，还挺便宜的！要不晚上八点在南门集合？”

　　几人应声附和，又聊了几句后便纷纷收拾着书包先行离开，只留下孔云峥和邢杭两人，邢杭问道：“你怎么知道南门旁新开了家清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的人啊。”

　　孔云峥愣住，拧着眉宇问：“什么南门旁新开的清吧？”

　　“……你该不会刚才说的都忘了吧。”

　　孔云峥将电脑关闭，动作利索地收拾书包，以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讨论些什么，我只想应付完让你们别再吵，思绪都被打乱了。”

　　“你真行啊，没见过这么敷衍人的。”邢杭耸耸肩，“不过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已经定了晚上八点去那聚一聚，所有人都参与，你可别缺席。”

　　“我没说我要去。”

　　“你不去能行吗？他们是你队友诶，你不去多没团队凝聚力啊，万一他们因此排挤你，不想和你做队友了，你的比赛还怎么打，是不是？”

　　邢杭哥俩好般揽过他的肩，忽悠道：“只有队员有默契，比赛的效果才会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我看你就别纠结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活跃脑细胞，晚上和同学一块儿聊聊天，不也挺好的！”

　　孔云峥想来的确如此，今天的模拟赛上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其中两人的配合程度不高，自己辩得很是费劲，趁晚上的时间询问询问他们的想法，没准会改善目前的状况。

　　只是……南门的清吧，是梁夏兼职的地方。

　　他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地点呢？

　　“行，就这一次。”

　　邢杭欢呼一声，雀跃地开始预定座位，孔云峥默默地背过身打开手机，翻开和梁夏的聊天记录打算找寻这家清吧的信息。

　　今天正是周五，上次梁夏给他发了微信，说周五下午会去店里进行“面试”，也不知道这场面试进行得如何了。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他只知道店长的长相，店所在的位置，其他的信息他一无所知，如果是孔云峥，他绝对不会贸然前往这场“面试”，未知全貌的东西对他而言就是危险物品，但梁夏却不觉得，那人的好奇心和使不完的牛劲远远盖过了理性思考，叫人头大。

　　孔云峥不关心梁夏的安危，更对梁夏的生活不感兴趣，他只是担心一旦梁夏上当受骗了，上了热搜新闻，会让整个学校的声誉大受影响，毕竟他们处在同一个大学，他可不希望未来当别人谈论起这所院校时会说：“哦，是那个说去兼职驻唱，结果被骗得裤衩都没了的学生所在的学校。”

　　毕竟梁夏实在是太蠢了。

　　孔云峥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到饭点，按理说梁夏的面试已经结束，该给他发消息报告最新的结果了，但是直到现在，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梁夏的消息。

　　不仅现在没有收到，孔云峥的手指往上划动，梁夏已经整整一周没烦过他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梁夏发送的清吧地址，这几天他太忙，没空去理会梁夏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虽然之前梁夏的最高记录是忍住三天不找他，但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梁夏这次能忍这么久，他还挺诧异。

　　俗话说得好，梁夏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孔云峥决定晚上去清吧看看他在作什么妖。

　　南门的清吧刚开业不久，孔云峥一行人一入屋子，凉爽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潺潺的歌声顺着清酒香气传入耳畔，邢杭领着一群人坐到二楼座位，疑惑道：“这歌声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

　　他往声源处望去，这一望让他直接惊呼：“这不是梁夏吗？！他怎么在这？”

　　他询问的是孔云峥，可孔云峥却没有回答，孔云峥进入清吧后便一句话都不说，只静静地靠椅背上，两手交叉环抱在一起，静谧的眼睛注视着舞台正中央的梁夏，他对梁夏出现在这一点儿都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

　　邢杭见他不说话，自己便喊来服务员给他们上了几杯酒，他问孔云峥：“孔云峥，你要喝吗？不喝的话给你点别的。”

　　孔云峥收回目光，思索几秒后回答：“来一杯也行。”

　　音乐声渐渐淡下去，一楼的顾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这间清吧的氛围是优雅寡淡的，来这里的人多是寻个休憩之地，他们只在意眼前的一杯酒，至于台上那人唱了什么，唱得如何，鲜少有人在意，他们只当那歌声是缓解疲惫的白噪音，能在自我疗愈时给出一点稀疏的掌声已是他们最大的善意。

　　梁夏从舞台退下，自然而然地坐到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老板给他递来一杯饮品，笑着说：“特地给你做的柠檬水，尝尝。”

　　“谢谢老板。”梁夏乖乖端起杯子，刚抿了一口就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真好喝！我可以一口气喝十杯！”

　　老板爽朗大笑，称赞他：“你唱得不错，一点都不怯场，以后可以常来。”

　　“那太好了，我正愁晚上没事做呢。”

　　“就按你的时间，周一、周三、周五，这三天你来就可以了，一个小时的费用是100，唱一小时休息十五分钟，如何？”

　　梁夏端着自己的杯子和老板碰杯，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成交！”

　　他喜欢老板的做事风格，爽快、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该是什么情绪就表达什么情绪，还总是夸奖他，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梁夏觉得自己与老板很投缘，再加上他们是校友，梁夏更是觉得老板亲切了。

　　“对了，那天在小礼堂陪你的朋友呢？他怎么没有来？”

　　老板四处环顾了一圈：“他那天不是觉得我是骗人的吗？今天咋没见到他来呢。”

　　梁夏有些尴尬地回答：“都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啦，只是认识而已，他当然不会来咯。”

　　“我就说你们当时剑拔弩张的，一直在那拉扯来拉扯去，还以为你们是在闹着玩呢。”老板笑着说，“不过我看他那么警备的样子，倒真的像在担心你。”

　　“哈哈，他不会的啦，他那个人啊……”

　　梁夏默默吞了口柠檬水，清爽的酸味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静静聆听着舞台上其他歌手的演唱，没说完的话被他在沉默中划上句号。

　　“我怎么了？”

　　耳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梁夏的后背在一瞬间挺直，紧接着，他身边的沙发往下凹陷一块，孔云峥身上的热气将他包裹，他胆战惊心地转过头，见孔云峥捧着一杯酒，金丝眼镜下藏着的双眼似鹰隼般牢牢锁定着他：

　　“话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