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回电》肴野漱

11、第 11 章

　　梁夏有时候觉得大家说他是狗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他对气味非常敏感，尤其是孔云峥的气味，他出门时已不见孔云峥的踪影，但他能从空气里残留的柠檬香气追寻到孔云峥的位置，从这里起步，再向右转，走过几间空教室，走到尽头，进入卫生间——

　　孔云峥正在洗手。

　　他像是在走神发呆，又像是想洗掉手中的什么东西，一直在水流下拼命搓着掌心，没注意到梁夏到来，直到梁夏关掉他的水龙头，他才听见一句：“孔云峥同学，不要浪费水资源。”

　　孔云峥无言，对他熟视无睹，他用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紧接着绕过梁夏走到窗边，一言不发地眺望着窗外，他现在似乎连骂梁夏的心情都没有了，身上的阴郁情绪十分明显，仿佛有一团乌云盘旋在头顶。

　　梁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轻声问：“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孔云峥硬邦邦道，“不用你管。”

　　梁夏试探地问：“是因为辩论赛吗？”

　　听到“辩论赛”三个字，孔云峥头顶上的乌云似乎开了个角，密密绵绵的雨在顷刻落下，他逃避梁夏的目光，语气更加低沉：“辩论赛很好，没问题，你不要乱猜。”

　　“不猜不猜，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哪那么容易被人猜中心思呀？”

　　梁夏嘴上顺着他，但心底却不这么认为，孔云峥是天底下最好猜的人，他不会隐藏表情，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讨厌就是讨厌，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

　　就像现在，他的心情是沮丧的，纠结的，迷茫的，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却还要死鸭子嘴硬，不肯在梁夏面前表现出一点软弱，真是别扭。

　　梁夏在他身边陪着，脑袋瓜回忆起刚才那张报名表，再结合邢杭早上说的“选拔”，电光火石之间，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选拔，理应是所有同学聚在一块儿选出参赛人，确定人选后再填写报名表，然而孔云峥刚刚已经拿到了表格，说明他不需要参加选拔，老师已经将他确定了。

　　只是自尊心极强的孔云峥，大概率是接受不了这种“内定”的。

　　梁夏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搭在窗前的栏杆上，语气羡慕道：“能参加省级比赛真好啊，一听就很厉害，要是我去参加，保准给学校丢面子，哈哈。”

　　孔云峥瞄了他一眼：“丢面子你还挺骄傲？”

　　“诶呀，我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梁夏转了个身，后背抵着栏杆，仰着脸望着窗外的蓝天，喃喃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能有这个机会，我一定天天努力，没日没夜地练习，毕竟名额很珍贵，多少人都得不到呢，况且，老师和同学选我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相信我，认可我的实力，才会让我代表学校去比赛，我要是有这名额，肯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

　　“你真天真，”孔云峥不留情面地嘲讽道，“有时候，权力比努力重要。”

　　“老师可没那么笨啦！”梁夏爽朗地笑着，“这可是赌上学校名誉的比赛，要是只有关系，没有实力，别说老师了，院长、校长都会拦着不给报名的，再说了，纠结机会从何而来这件事情属实没必要，与其矫情自己的配得感，不如用比赛结果证明实力，对不对？”

　　孔云峥的身影依旧倔强，梁夏别过脸偷瞄了眼，见对方咬着嘴唇沉默不语，眉目间满是纠结，一副钻进死胡同不肯出来的模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回到碧蓝的天空，空中翱翔鸟儿的身影映在他的双眸，他又说：

　　“有机会就要抓住，任由机会从手心溜走的人，都是大傻瓜。”

　　孔云峥背影一抖，下意识回：“你说谁是大傻瓜？”

　　梁夏无辜地眨眨眼：“我又没说你。”

　　露馅的孔云峥哑口无言，他终于转过身，审视的目光将梁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梁夏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吞了吞口水正要说些什么，孔云峥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的头发：“你的头发，看起来很像我奶奶的发色，早就想说了。”

　　“……”

　　梁夏尴尬地摸了摸脑袋：“不像吧，理发店小哥说这是奶茶灰，不是奶奶灰呀。”

　　孔云峥：“很像，不要狡辩。”

　　“那我晚上就去理发店染回来。”

　　“我没让你染回来，我只是看不顺眼，染不染随便你。”

　　说罢他便转过身要返回办公室，梁夏见状立刻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些什么，语气里满是欣喜：“如果染回黑色能让你看得更顺眼，那我肯定要染回来，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你喜欢上我的机会。”

　　他几步跨到孔云峥面前，微微抬起头，认真的神情藏着一点倔强：“有机会就要抓住，任由机会从手心溜走的人，都是大傻瓜。”

　　“——我才不当大傻瓜。”

　　孔云峥无言。

　　周围寂然无声，唯有梁夏清晰的话语回荡在长廊，南方的夏天是黏腻的，潮湿像藤蔓一缕缕地垂在空气里，缠得人头脑混沌，呼吸与思考皆变得缓慢，孔云峥看着意气风发的梁夏，脑海里闪过他刚认识这人时，邢杭开玩笑说的那句：

　　“梁夏啊，听外院的人说，喜欢上梁夏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分为两步就可以了。”

　　“第一步，认识他。”

　　“第二步，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