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长官叛逃中》风枫织

15、亡者 灾难掩盖了

　　居住区在隔壁的另一片区域。

　　相当方正的一个空间，高度大概在四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这里没有多少矿石，毕竟雨石存在一定的辐射性，不能长期接触，必须和居住区分开。
　　因此刚刚顺着矿洞走进，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刘寅的步伐明显变慢了。

　　在禁地区，视觉受到影响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就算最老练的流浪者也不愿意在夜间活动，更别说漆黑的洞穴。

　　而与之相反的是郁柏歆，他的脚步稳定到好像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

　　从亮处骤然走进黑暗只让他眯了一下眼，但很快，瞳孔就已经迅速适应漆黑的环境。

　　虽然不是完全不受影响，但相比于刘寅连物体轮廓都看不清的状态，郁柏歆甚至可以准确避开脚下的障碍，就连感官也在极静的氛围中调动到最大。

　　这确实是基因红利，哪怕基因微调技术已经有了成功案例，但趋近完美的基因依旧是无数人渴望但难以触及的领域。

　　矿场的固态电源还能用，郁柏歆倒是不太意外。

　　无论和异端混得有多近，程双本质上依然还是人类，保有人类的习惯和本能。

　　滋啦的电流声后，顶上一盏昏暗的灯光亮起。刘寅本能退了一步，握着匕首的手横在胸前，直到看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远处的身影，才抹了把脸：“不是，你走路没声啊？”

　　“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走到最近一个塌陷的帐篷边，中途他的视线扫过滚到一边的啤酒瓶，略带嘲讽：“我也没想到有人会在异端的巢穴里发出这么大动静。”

　　刘寅要疯了：“我那是被你吓得！”

　　这次郁柏歆连回答都懒得。

　　比起矿场，这里的生活痕迹明显更多。

　　这些帐篷明显属于粗制滥造的批发货，里面大多数已经塌陷。
　　郁柏歆翻开其中一个，居然真从里面找到了小型供电桩。

　　现在的通讯器一般都是生物能或者太阳能充电，这种旧款式的东西确实不常见，郁柏歆研究了一下，确认这东西还可以正常充电后才看向别处。

　　现场很乱，但不是毫无方向。

　　至少一顶离其他位置稍远，明显质量好于其他，至少至今没塌的帐篷相当值得一看。

　　帐篷上印着洪生矿业的字样，下方则用小字写着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负责人：程林安」

　　程？
　　程林安和程双，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相似的姓氏大概率存在关系

　　掀开帘子，郁柏歆发现这顶帐篷里的东西保存得相当完整。

　　里面的空间也相对更大，角落甚至还有张桌子。

　　一眼扫过去，角落里一样东西吸引了郁柏歆的注意。

　　那是一本巴掌大的图册，里面都是一些收集来的卡片和树叶，甚至还有随手的涂鸦，一看就是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随手翻了几页后，他发现里面重复出现了一个卡通形象。

　　那是一只左眼是圆形纽扣，右眼用黑色眼罩遮住的卡通垂耳兔。

　　它出现的次数非常多，几乎占了一大半。

　　无论是那些专门设计过的卡片，还是从图册剪裁下的部分，画面中的兔子总是高扬的嘴角在笑，左侧心口处压着蝴蝶结绑带的宝石红心则透露出难以忽视的生命力。

　　确实是孩子们会喜欢的形象。

　　可能不只是孩子，这个形象就算放在成年人里也会有不少受众。

　　手指停在一张卡片的最下方，郁柏歆注意到那行樱桃色的字体：

　　[小梦兔醒了，它来看乖乖睡觉的孩子。

　　嘘——别担心病痛，那是小梦兔已经跨越过的阻碍。
　　别害怕特殊，这是世界送给我们的礼物～]

　　但看描述，这似乎是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玩具，主要用来缓解生病孩子的恐惧。

　　图册的主人明显非常喜欢这个所谓的小梦兔，所以收藏了很多图册和卡片。

　　不过看着卡片上这只黑白红配色的兔子，郁柏歆总觉得它的笑容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且放过。

　　卡册里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郁柏歆合起放在一边时，忽然注意到了帐篷和枕头间的角落有样东西。

　　那是一本打印的病历，第一页的姓名处是个熟悉的名字——程双。

　　主角总算是登场了。

　　郁柏歆眯了下眼，视线飞快扫过这几页纸。

　　病例居然来自首都星系的PⅢ行星，开具医院是检测费贵得吓人的首都附属医院分部，检测项目倒是在意料之内——基因检测。

　　至于检测结果……

　　跳过中间那些又臭又长的免责声明和注意事项翻到最后一页，最后那片空白中只留下毫无温度的几行字：

　　[患者正式确诊为Ⅱ类基因疾病「幼体症」

　　具体表现特征为身体过早停止发育，各项机能维持在幼年状态，免疫力低下且情绪化严重

　　建议长期药物维持健康状态，避免情绪刺激]

　　病历打印时间为新历235年，也就是10年前，程双10岁的时候。

　　Ⅰ类与Ⅱ类基因疾病大多数为天生基因突变，但部分病症早期从外表上看不出多少变化。
　　再加上基因疾病到底是罕见案例，至今全星系的在档数量也不过万人，甚至很多人根本不关注也不了解。
　　再加上新生儿的特殊基因检测又价格高昂，因此除去首都星系，绝大部分星球都没有把特殊基因检测放在强制项目中。

　　至于更偏远的地方——例如锈铁星，更是连个正经医院都找不出来，想检测先得穿梭半个星系。

　　程双有这份报告大概率是生长速度异常去做了专门检测，才被发现中了基因陷阱。

　　幼体症啊……郁柏歆倒是不意外，毕竟从外形上很容易有猜测，程双哪怕装得再刻意离真正的十岁小孩也有差距。

　　估计也就林生那种技术员会信了。

　　不过Ⅱ09号幼体症在整个基因疾病中都属于相对温和的病症，除了普遍的短寿外基本没有太严重的并发症，顶多就是情绪不稳定。甚至在这个被内部称为死亡Ⅱ类的序列里，幼体症有过成功治愈的案例。

　　在这种情况下，郁柏歆还是第一次遇到基因病是幼体症的叛逃者。特别是程家还有钱给他治病，就算不能痊愈，用药物续命也不是不能多活几十年，到百岁基本不成问题。

　　明明卡册中的兔子也说明他曾期待过战胜病痛，但最终却还是走到了异端的阵营。

　　郁柏歆不太想用劣根性来形容受害者，但事实似乎确实如此。基因病患者从诞生那天就和异端彻底绑定，没有几个幸运儿能真正逃离笼罩的阴影。

　　垂了下眼，郁柏歆将病历放回，只准备将那本卡册带出去。就在他拉开门帘准备起身时，鞋尖忽然踩到一个什么东西。极其轻微的一滑，但依旧被郁柏歆敏锐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过去，在帐篷最边缘发现了一张纸。

　　可还没等查看，就听到刘寅的声音在远处响起：“那个谁，你快过来看看。”

　　从角落里拖出一样被衣服裹着的东西，刘寅捂着鼻子掀开一个角，脸色骤然难看：“我靠，疯了吧？”

　　床单下是一个防水袋，表面原本的浅色已经被染成了发黑的深蓝，因为移动，一股恶臭扑面袭来，连刘寅都忍不住低咒一声退了好几步。

　　“躲什么？打开。”

　　郁柏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毫无波澜的命令口吻让刘寅听着就冒火：“老子不是你的下属！”

　　虽然这么说，但指望这位良心发现明显不可能，他还是捏着鼻子走了过去，用匕首挑开拉链。

　　看到里面的东西瞬间，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刘寅还是被那股味道恶心地退出去老远。

　　郁柏歆神色同样变了，目光微凝。

　　包里是一具幼童的尸骨。

　　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这个狭小的袋子里，怀中紧紧抱着一只被血污污染到看不清形状的兔子，安静的面容像是在熟睡。

　　靠近雨石的低温环境让他的身体保持了死去时的样子，让这具尸身并未腐烂，只有早已青白发紫的皮肤与胸口处洞穿的伤口和大片血迹，宣告着他的死亡。

　　「灾难掩盖了一场谋杀」

　　郁柏歆垂眸看着这一幕，忽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那一天，异端的闯入瞬间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而在被人忽视的角落，没人知道一个孩子在此之前或者之后，死于一场谋杀。

　　程双想要的回答究竟是什么？

　　关于异端？关于他自己？

　　又或是……这个孩子，这一场不为人知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