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长官叛逃中》风枫织

14、合作 我们在这干

　　桌上的东西相当杂乱，有散乱的资料报告，也有没来得及合上的笔，一看就是紧急情况下离开，甚至来不及收拾残局。

　　现场的情况本身也是一种信息，他们撤离的很匆忙。

　　拿起其中一份报告，郁柏歆只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和数据就果断放下，只着重关注了报告最后生成的日期。

　　新历237年，确实八年前。

　　郁柏歆试着回忆了八年前比较出名的新闻，不出意料，没一条对得上号。

　　毕竟他那时也不大，甚至还没有正式进入军部，接触不到多少消息，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网络上零碎的信息以及后来翻看过的部分档案。

　　所以要么这里发生的事不大，没掀起多少风浪。要么确实没人发现，随着这些人的离开不了了之。

　　专业数据郁柏歆是看不懂，但矿石分类的清单他算是比较熟悉。

　　清单显示这片矿区的主要矿石有三种，分别是红水晶，磷铁以及一种少见的能源矿石——雨石。

　　雨石是部分边缘星球特产的一类半固态矿石，在零度以下，它们多以固态晶体的形式存在，而在零度以上，则有种流动的质感，外形类似于颜色更为透亮的钟乳石。

　　由于自身的流动性，这种物质的抗击打能力好到不可思议，不少飞行器外壳都有它的成分，可以有效削弱外部冲击。

　　在这里见到雨石，郁柏歆倒是不意外有人会铤而走险了。

　　桌上除了这些，还有一本检测报告，以及每日的数据记录签到册。

　　六月的这一页没有填满，只停留在十号早上。「数据正常」四个字后则是记录者的姓氏。

　　“许？”郁柏歆想起什么般侧头，从桌边拿起那沓鬼画符似的数据，在下方看到一个落款：许昀。

　　同一个人？

　　郁柏歆不太确定，但这个姓不算大众，概率很大。

　　桌上的东西不少，但大多数都和工作相关。不过也是，这里毕竟临近开采区，私人物品不会存放在工作的地方。

　　后退一步，郁柏歆试着拉开抽屉，但是上了锁。

　　真当密室玩啊？

　　他轻啧一声，但丝毫没有去找钥匙的意思。

　　毕竟木桌子外加老式锁扣，有找钥匙的功夫，都够桌子变成了木板了。

　　抽出钥匙刀熟门熟路的卸掉锁芯，郁柏歆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一个相框，还有个没电的通讯器。

　　相框内只有背板，照片被抽出来了，但背板上还有一行小字，看字迹应该是个小孩子。

　　「愿望：病好后和爸爸一起再去海边，去看妈妈」

　　没从这行字上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就在郁柏歆拿起通讯器正准备看看哪有电路时，听到刘寅压低的声音：“这边。”

　　他此时正站在这片矿区的最角落，眼睛直勾勾盯着脚下那一大片红水晶，活像是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郁柏歆眯了下眼，他在判断这个人的状态是否正常，片刻后才抬脚走过去。

　　“什么？”

　　刘寅没回答，但郁柏歆已经看到了水晶里的东西。

　　晶莹澄澈的大片水晶中，几十道面容和姿态扭曲的人交叠着被封在其中，他们的眼睛不正常睁大到几乎要撕裂眼角，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绝望而恐惧的画面。

　　水晶将他们的身体定格在了最绝望的那一刻，然后恶趣味一般完整保存至今，像是展柜里的藏品。

　　其中一个人的胸口戴着员工牌，郁柏歆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姓名下方「洪生矿业」那几个小字。

　　洪生？听名字应该是地方的小产业，正不正规都另说，怪不得敢铤而走险。

　　就在他思索的工夫，刘寅忽然间再次出声，声音颤抖：“你看到了吗？”

　　郁柏歆无声抬眼。

　　他瞬间注意到了刘寅古怪的反应，语气却听不出多少变化：“看到什么？”

　　刘寅没察觉到异样，他依旧死死盯着脚下，再出声时，声音里只剩极度恐惧下的嘶哑。

　　“镜子。”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镜子里……有我。”

　　红水晶上映出他的倒影，这本是物体的正常成像。

　　但……刘寅看到它在褪去伪装。

　　水面波动，他眼睁睁看着这片水晶融化，然后变成一面边缘残破锋利的镜面。

　　刘寅看到镜子对他露出等待已久的狞笑，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他忽然感到窒息，潜意识的预警尖叫着让他离开，可刘寅的眼睛依然不受控制地和“自己”对视，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狰狞的恐惧，然后——和那些狰狞的尸体渐渐重合。

　　我要死了。

　　残存的思绪中浮现出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

　　刘寅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异端的陷阱，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接触过特殊类型的异端，禁地区一次次从异端口中死里逃生到反向猎杀的过往让他忽视了危险。

　　再经验丰富的猎人都有可能成为野兽的餐食，一旦疏忽丢掉的就是性命。

　　镜子中的他还在下陷，离那些狰狞的尸体越来越近。他甚至看到他们狰狞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像迎接的伥鬼。

　　就在刘寅绝望那刻，忽然感觉到领口处猛然绷紧，紧接着身后传来力道。
　　脖子被衣领死死卡住，刘寅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拎着衣领甩了出去。

　　“卧——”一句脏话堵在喉咙里，刘寅狠狠砸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缓了好半天，才勉强能看清东西。

　　差点被勒死的感觉实在有点过于惊心动魄了，刘寅捂住狂冒的鼻血，一边咽下喉咙里滚动的血腥气，一边一言难尽地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郁柏歆：“你故意的吧？”

　　“不满意你可以现在自杀。”郁柏歆垂眸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十分怀疑：“你确定自己在禁地区混了好多年？”

　　刘寅：“……”

　　玛德！那个不知道什么人留下的破纸上说这玩意是什么长官？就这！？谁家长官这么恶劣，联盟军部是没人了吗！？

　　这种人为什么还没被下属弄死！？

　　懒得去看刘寅铁青的脸色，郁柏歆走到他原本的位置，但靠墙卡了个视觉差，没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反光处。

　　这应该就是那只异端的攻击方式，至于是不是之一就不知道了。

　　这些人都是洪生矿业的员工，他们匆忙撤离的原因难道是被异端袭击？

　　在有更多信息之前没法下定论，郁柏歆没看太久，在转身前朝终于勉强缓过气的刘寅扔下一句话：“离那些矿石远点，还有其他反光物，我救人一般只救一次。”

　　这算是警告了。

　　如果是郁柏歆过去在军部的那些下属在这，现在估计能被吓得当场立正。

　　而刘寅不知道这些，在这个肉眼可见比自己岁数小不少的家伙眼前接连受辱，他现在气得想发疯，但毕竟被人救了一命，自己又没理，他也只能把脏话连着感谢一起咽了回去。

　　可眼看着郁柏歆走远，至今没搞清楚情况，还差点丢了命的流浪者终于忍不住了：“等等。”

　　郁柏歆脚步顿住，侧了下头。

　　被那双眼睛扫过，刘寅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艰难改口：“你至少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吧？”

　　他浑身上下全是零碎的伤口和血迹，连外面那身袍子都快兜不住了。刘寅此时一万个后悔招惹了这么个杀神，现在更是和个古怪的异端扯到一块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了。

　　“靠，再有这么几次老子真要交代在这了。”刘寅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随后深吸一口气，试图商量：“不是，虽然咱们俩之前是有点过节……”

　　郁柏歆掀了下眼皮，刘寅被这一眼看得瘆得慌，捏着鼻子改口：“行行行，之前是我脑子进水了挑你俩下手。但我这不是没成功，脸还成这样了。”

　　越说这位老资历的禁区流浪者越郁闷，到了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这事明显有预谋，做局是站异端那边的叛徒吧？”

　　说到叛徒时，刘寅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反正我看那封信的模样也不像是能中途放我走的样，咱俩目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其他的回头再说，有异端还是得一致对外不是？”

　　虽说亡命徒嘴里的合作基本等同于放屁，但郁柏歆倒是没反驳。

　　他不怀疑刘寅这话，之前他接触过不少禁区的亡命徒或者雇佣兵，这些人确实都有一个共识：在异端面前，天大的仇也得先放放。

　　不过在此基础上他们还有另一个共识：从异端咽气的那刻起，最好别背对着任何人。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在异端死之前他们可以维持目前岌岌可危的平衡。

　　郁柏歆没拒绝。

　　“先找到他们住的地方，那里应该会有电源，先把通讯器打开。”说话时，他伸手按住耳后的位置，一直等到嗡鸣声渐息才再次开口：

　　“这个项目做得非常隐秘，居住区应该不在地表，还是在这附近。”

　　垂了下眼，郁柏歆没把手收回：“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那个人和这里发生的事有关系。既然他想让听别人对当初那件事的评价，线索不会太难找。”

　　“就是找东西是吧？”刘寅皱眉：“不过你确定我们找到了他就会放过我们？我怎么觉得……”

　　“不用觉得。”郁柏歆直接打破了仅存的幻想：“他没答应过会放过谁。”

　　刘寅麻了：“……那我们在这干什么？”

　　转动了一下尾戒，郁柏歆想起付涔跟着虫子消失前，明明可以撤离危险区域却中途改变主意停下后的口型，转身扔下一声冷笑：

　　“不干什么，给人添堵。”